迷途的羔羊 - 第五章:斷裂

「小辰，乖乖在家，爸爸媽媽很快就回來了。」門口的兩道模糊身影輕聲安撫著哭鬧的七歲小孩。

他大哭著，拼命抓著爸媽的衣角不放，「我不要！你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女人眼中浮現不耐，但聲音仍溫柔：「小辰，我們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回來了。」

男人終於忍不住，一把將他甩開，隨即「砰」地關上大門。

「不要！不要離開我……。」矮小的身影拼命的敲著大門，皮膚都被門上的花紋擦出了血。

四周景物開始崩塌，一切如碎片般墜入無底的虛空。

———

慕辰予忽然睜眼，眼前還是一片黑暗，不過倒也是看得清些許。

低頭一看，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衫，褲子也沒換，書包隨意的放在桌上，就連晚上還抱著的玩偶都被自己踢到床下。

「……。」他皺了皺眉，將玩偶放回原位，又將被子折疊好，轉頭脫了衣服去浴室。

他們沒有履行承諾，那句話就這樣成了無聲的詛咒。

一直到小六，慕辰予才終於聯繫上父親，那時候他還滿懷期待的聽著電話鈴，想告訴父母自己這幾年來有多乖、有多好，甚至連手的微微顫抖起來。

「喂？」

「爸爸，我……。」

「慕辰予？」電話的那一頭傳來疑惑的聲音。「你哪裡來的電話？」

「是我在抽屜裡發現的。」他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急切地問出最直接的問題。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家裡我有打掃……。」

「不可能。」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很敷衍，卻讓慕辰予如墜冰窟，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痾、咦？爸，我不太懂你的意……。」

「唉。」對方嘆了口氣。「本來想一直瞞著你的，但你都這麼大了，應該也要知道這些事。」

「你媽媽啊，自從生下你之後，就找了小三來滿足自己，被發現後還厚顏無恥的帶他來見我，甚至轉移了我們的共同財產。我實在受不了就提離婚了。不過我們都有寄錢給你，你這些年應該也算是過得滋潤吧。」

「總之，我們兩個都有新的家庭了，你……自己應該也能過得去吧。你媽應該回去看過你吧？」

對面隱約伴隨了似有似無的孩童嘻笑聲，證實了上一句的話。

都建立了新的家庭。

那……我呢？

「嗯，我過的不錯。」慕辰予的聲音已經有些許哽咽。「我先掛了。」

他按下了掛斷鍵，將自己縮了起來。

為了等爸媽回來，他每天用功讀書，放棄了社交，為了取得好成績。

為了等爸媽回來，他用心打掃家裡，放棄了出去玩的機會，為了某天睜眼能再看到爸媽回家。

為了等爸媽回來，他將自己打造成了一個乖孩子，放棄了能自由闖蕩的人格，為了讓他們知道自己還在等他們回來。

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苦撐出來的好孩子模樣、那點可憐的希望——全都碎了，碎得一點不剩。

全部，都碎了。

那天是慕辰予哭得最兇的一天，淚水沾濕了一大片床單，連空氣都變得難以呼吸。

浴室的淋浴聲停了，慕辰予穿好了衣服，擦乾了頭髮，出來時才發現天已經開始擦亮。

唉，趕快寫個作業吧，不然明天交不出去了。

他拿出書包裡的簿本，開著小燈，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一切彷彿沒事發生過。

房間整齊、作業照寫、日子照過。

就像那個在床單上哭出了一灘水的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

「欸欸！辰辰，我剛剛看到那個送你回教室的學長欸！」夏知樂嘰嘰喳喳的，眼底全是八卦的意味。「難道是因為……。」

「別、別亂說啦……。」慕辰予小聲地反駁，眼角餘光卻瞥見窗外的言祈正望著自己。

現在慕辰予對言祈已經有應激反應了，一提到他就耳尖紅紅的，緊張的話都結巴了，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

他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自己胡亂的想像，轉頭卻瞥見言祈在向他招手，像是邀請他出來一樣。

「別那麼害羞嘛~。」夏知樂在一旁打趣道。「搞不好人家也對你有好感，就去嘛~。」

「都說了不要亂說了……。」慕辰予做出了無效的抗議，身體卻很誠實的走出高二七班的教室門，往那個高自己一頭的學長走了過去。

「啊，慕學弟，不好意思打擾你的下課時間。」學長笑得和煦，附近的人都偷偷打量著。

慕辰予低著頭，瀏海伴隨下來的陰影幾乎要將他整個臉蓋住。「不、不會。」

「是這樣的，就是今天我的錢包落在家裡了，裡邊還有我的學生證，這樣我就沒辦法搭公車回家了，所以想要和你借個十塊錢。」

「啊……，這個……。」慕辰予低下頭，語氣更怯了。「我……不帶錢包的。」

言祈似乎沒有那麼在意，不過還是注意到對方的情緒不太好。「沒事，不然我可以再找其他人借……。」

「要不然，你、你先來我家住一晚吧。」

慕辰予剛說完就後悔了。自己在幹嘛啊，這是什麼爛建議，人家也不是只有你一個朋友……。

「可以啊，只要你不怕我打呼很大聲。」

聽到言祈的話，他整個愣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驚嚇過度一樣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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