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陰城的日子，總是在波瀾不驚中暗藏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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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里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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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正帶著他斥候營的兩名弟兄——陳三和王二牛，在崎嶇的官道上縱馬巡邏。秋風蕭瑟，吹得路邊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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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李墨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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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哥，怎麼了？」陳三和王二牛立刻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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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沒有回答，他眯起眼睛，望向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密林。那裡太安靜了，連一聲鳥叫都沒有。他從腰間解下牛角弓，搭上一支羽箭，沉聲道：「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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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五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林中竄出，騎著快馬，朝著與華陰城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身手矯健，衣甲制式與尋常胡人不同，正是敵軍最精銳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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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敵軍斥候！」陳三臉色大變，「他們發現我們了！墨哥，我立刻回城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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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李墨厲聲喝道，眼神中滿是殺氣，「他們窺探了城防虛實，絕不能讓他們帶著情報回去！否則華陰城必有滅城之災！務必在此，將他們全部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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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牛看著對方五人的身影，臉色有些發白：「可……可是他們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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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人也得上！」李墨雙腿一夾馬腹，怒吼道，「跟我上！」說罷，他一馬當先，如離弦之箭般全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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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和王二牛對視一眼，也被李墨的決心所感染，怒吼著催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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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名敵軍斥候顯然沒想到這三人竟敢以少追多，他們勒住馬，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拔出彎刀，仗著人多，竟想將李墨三人反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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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兩方人馬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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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和王二牛怒吼著，各自纏住了一名斥候。而李墨，則被剩下的三名斥候死死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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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況瞬間變得無比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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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一人獨對三名精銳，他手中的環首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他身法如龍，刀法大開大闔，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一名斥候試圖從側面偷襲，李墨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反手一刀，直接將對方的馬頭砍下！那斥候連人帶馬翻倒在地，被李墨順勢一刀結果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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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斬殺一人的瞬間，另一名斥候的彎刀已然及身，在他後背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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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藉著轉身的力道，一刀橫掃，將那名斥候攔腰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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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名斥候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他不再戀戰，而是拉開距離，猛地張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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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哥小心！」遠處的陳三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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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剛剛解決完第二人，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著那支致命的羽箭破空而來，已然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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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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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倒鉤的箭矢，狠狠地釘進了他的左肩，巨大的衝擊力幾乎將他掀下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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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之下，李墨的意識開始模糊，一股血性湧上心頭。他怒吼一聲，竟不顧肩上的箭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環首刀奮力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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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沾滿鮮血的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沒入了最後一名斥候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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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協助陳三和王二牛將剩下兩名敵軍擊殺後，李墨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從馬背上栽了下來，徹底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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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報告！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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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寧靜，被一個滿臉是汗、披頭散髮的年輕士兵打破。婉兒心中猛地一沉，墨筆差點從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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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嫂子！李、李大哥他……他為了截擊胡人斥候，身、身受重傷！」那士兵衝到她面前，語氣中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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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婉兒只覺得腦中「嗡」地一聲，手中的竹簡砰然落地。所有血液瞬間凝固，眼前一片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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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現在在哪裡？傷勢如何？」她急忙衝上前，扶住那士兵的肩膀，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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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嫂子……李大哥他……昏迷不醒，現在，已經被抬回城防營的醫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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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也變得困難。她顧不得凌亂的儀容，也顧不得尚未完成的公務，提起裙襬，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書房，衝出了府衙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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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甚至連臉上那塊遮掩了數月容貌的面巾何時脫落，被風捲走，都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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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撞進城防營的醫帳時，眼前的一幕，讓她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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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墨郎，側躺在一張簡陋的軍床上。左肩，赫然插著一支帶著倒鉤的羽箭，箭杆深深沒入血肉之中；後背，更是一道猙獰的刀傷，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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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醫官正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用藥水清洗著他背上的傷口。李墨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滿了冷汗，牙關緊咬，即使是昏迷中，身體也因劇痛而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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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的雙腿一軟，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瞬間崩塌。就在她瀕臨崩潰之際，一隻沉穩的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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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見張達正站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沉重。「婉兒姑娘，這裡血氣太重，先隨我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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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醫帳外，他扶婉兒在一旁的木樁上坐下。「別擔心，」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李墨剛才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醫官說，只要好好休養，性命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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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微弱卻及時的光，瞬間穿透了婉兒心中的黑暗。性命無虞……只要他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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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接著將那場慘烈的搏殺一五一十地說了。「……他為了保護身後的隊友，以自己的身體為盾，硬生生地扛下了敵人的所有攻擊，最終成功將那五名斥候全數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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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婉兒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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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他突然對著婉兒，深深地鞠了一躬。「婉兒姑娘，李墨此舉，替華陰城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我代表全城百姓，鄭重感謝妳與李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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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沉甸甸的感謝，讓婉兒受寵若驚。然而，從張達的話語中，她聽出了對李墨極大的肯定與敬重。在這一刻，過去所有的委屈、不甘，以及那些因歌妓身份而遭受的輕蔑，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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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英雄，而她是英雄所認定的妻子。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與決心，在婉兒的心中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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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婉兒正在醫帳旁打盹，便被一陣腳步聲驚醒。張師爺竟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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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姑娘，」他看著婉兒憔悴的臉，語重心長地說道，「李墨為城防立下大功，照護他是頭等大事。府衙這邊的文書事務，暫且由其他胥吏分擔。我已向太守稟報，為妳批了帶薪長假，讓妳能夠安心照料，不必為生計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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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同一場及時雨，澆熄了婉兒心頭對生計的焦慮。她紅著眼眶，對著張師爺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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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婉兒幾乎將自己的住處搬到了城防營的醫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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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清晨，她會從醫官那裡領來新的傷藥。清洗傷口是最大的煎熬。她用溫水浸濕布巾，輕輕擦拭李墨背後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周圍凝固的血痂。每一次觸碰，都引得李墨在昏睡中眉頭緊鎖，發出痛苦的悶哼。婉兒心如刀絞，卻只能咬著牙，讓自己的手更穩、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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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傷更是麻煩。醫官說拔箭後骨頭和經脈都受到了損傷。她便按照囑咐，定時為他敷上搗碎的草藥，再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在他的肩頭輕輕揉搓，活血化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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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醒來時，她便會溫柔地為他擦拭身體。他身體虛弱，胃口不佳，她便向醫官請教，學著熬煮易於消化的藥膳粥。茅屋裡的土灶煙熏火燎，常常嗆得她淚流滿面，但當她用勺子將溫熱的粥一小口一小口地餵進他嘴裡，看著他漸漸恢復些血色的臉龐，她便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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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份重擔，並未完全壓在婉兒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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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營的弟兄們，那些平日裡粗獷豪邁的漢子們，也紛紛行動起來。小林子和幾個相熟的兄弟，幾乎成了醫帳的常客。他們不會打擾李墨休息，只是默默地在帳外劈柴、挑水。一個叫阿財的士兵，見婉兒熬粥的鍋太小，第二天便從家裡扛來了一口更大的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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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妻子，也會在傍晚時分，端著熱騰騰的雞湯或魚羹，有些羞赧地送到帳口。「嫂子，這是家裡剛燉的，給墨哥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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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因為婉兒身份而產生的隔閡和偏見，在這一刻彷彿都煙消雲散了。她不再是那個孤身一人的「歌妓書記」，而是他們眼中值得尊敬和幫助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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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天後，李墨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可以回茅草屋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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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七日，一個不同尋常的身影，緩緩步入了茅草屋的院中——竟是華陰城的太守，衛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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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張達和張師爺。李墨聽到聲音，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太守按住了。「不必多禮，你身負重傷，好生躺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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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走到床邊，仔細打量著李墨蒼白的臉色和厚厚的傷布，眼中透出真切的關懷：「你這次立下大功，獨擋氐人斥候，保全華陰城軍機，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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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婉兒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許：「這位便是婉兒姑娘吧？老夫聽說，這段時日，你對李墨照護有加，居功甚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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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連忙低頭，有些羞赧地回答：「回太守大人，這是婉兒應當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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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點了點頭，示意身後的親兵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床邊。「李墨，你為華陰城浴血奮戰，朝廷自當論功行賞。這些是賞賜的白銀、乾糧和藥材，不多，但也算能幫你們撐過這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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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來自太守的殊榮和賞賜，不僅僅是物質上的幫助，更是對李墨英雄事蹟的肯定，以及對他們這份感情的無聲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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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茅草屋內，只剩下一盞油燈與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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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為李墨換過藥，又餵他喝了半碗溫熱的藥粥。他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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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他輕聲喚她，「我想聽妳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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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心頭一暖。她點了點頭，輕輕地坐在床邊，握住他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沒有伴奏，只有最純粹的嗓音，在夜色中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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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此刻，歌聲中沒有了過去的哀愁，也沒有亂世的紛擾，只有對他深深的愛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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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動，風霜重，故人音信杳無蹤。
亂世浮萍身似夢，半生流離嘆西東。
幸得君心如磐石，護我周全不避弓。
身披甲冑血染紅，只為城垣一線忠。
寒夜燈火伴君臥，寸寸相思織羅縫。
此情此愛無他求，願君安泰共始終。
願君安泰共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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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輕輕地唱著，直到他徹底陷入了深沉的夢鄉。2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eEQt8q4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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