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婉兒的悉心照料下,加上醫官的精湛醫術與太守提供的珍貴藥材,李墨的恢復速度遠比預想的要快。三個月後,他已能獨立起身,緩慢行走。看著他漸漸恢復生氣,婉兒的心頭百感交集,這三個月的艱辛與付出,終於看到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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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營的弟兄們聞訊後,也紛紛前來探望,看著李墨能夠起身迎接,雖然動作仍顯僵硬,但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小林子更是高興得直撓頭:「李大哥,你可算活過來了!再躺下去,嫂子都要把你餵成白胖子了!」引得大家一陣善意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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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束剛剛照亮茅草屋的微光,卻被無情的現實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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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婉兒回到府衙處理公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她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便聽到幾名斥候兵急匆匆地衝進大堂,聲音因恐懼和急促而顫抖:「報、報告師爺!城外急報!氐人、氐人大軍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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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人大軍壓境的噩耗,讓華陰城瞬間籠罩在死寂般的恐懼之中。太守府內,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平日裡用於處理政務的大堂,此刻卻變成了緊急軍議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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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魏錚面沉如水,坐在主位,兩側是張達、張師爺等城中主要將領與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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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斥候跪在堂下,聲音顫抖地匯報著最新的情報:「啟稟太守,我軍斥候在城外五十里發現氐人前鋒大軍,約有兩到三萬人馬!後續兵力仍在集結,總兵力……尚不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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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到三萬的前鋒!這數字像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華陰城僅有一萬左右的守軍,這意味著,僅僅是敵人的先頭部隊,就已數倍於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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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氣氛壓抑,許多將領的臉色都十分難看,眼中閃爍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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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大人,」一名文官顫聲道,「敵我兵力懸殊,不如……不如暫避其鋒,向朝廷請求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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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援?」魏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向誰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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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諸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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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堂中迴盪:「我們面對的,是前秦苻堅麾下,最正統、最精銳的氐人主力。而周遭那些與苻堅貌合神離的羌人、鮮卑部落,誰會冒著被清算的風險,來救我們這座漢人的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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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輕輕拂過代表著華陰城的那個小小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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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向四面八方派出了求援的信使,但與其求人,不如求己。」衛錚沒說出口的是,那些信使,十有八九會死在路上;即便信送到了,也只會換來一杯同情的苦酒,和一句愛莫能助的嘆息。這是一場沒有希望的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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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像一把刀,殘酷地剖開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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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魏錚轉過身,眼神堅定而果決,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華陰城,是西晉南渡後,遺留在北方大地上的最後幾座漢家孤城之一。是咱們漢家日後北伐的據點,也是這北方漢人最後的庇護所。此城若失,我等身後的萬千百姓,將盡為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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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地面,發出鏗鏘有力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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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魏錚,生於此城,長於此城,亦將死於此城!此城,絕不投降!敵人要想踏過華陰,除非……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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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守城!」 「誓與華陰城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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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的決心像一道閃電,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血性。將士們紛紛起身,高聲呼喊,恐懼被激昂的戰意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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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將茅草屋鍍上一層血色。張達帶著小林子和其他幾位城防的兄弟,默默地站在院子裡。他們的臉色異常肅穆,眼中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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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兄弟,婉兒姑娘……」張達聲音低沉而沙啞,「今日我等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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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未說完,小林子便紅了眼眶,他上前一步,語氣哽咽:「李大哥,嫂子……我們都是些光棍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仗打下來,恐怕……恐怕是有去無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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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幾位兄弟也紛紛點頭,臉上帶著相似的悲壯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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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小林子從懷中掏出一疊粗糙的紙張,小心翼翼地遞到李墨面前。紙張的邊緣有些粗糙,顯然是簡陋的書寫工具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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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嫂子……這些是兄弟們寫給家裡的遺書。」小林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帶著懇求,「我們都沒什麼文化,字寫得不好,但都是真心話。我們想請你們……趁著戰事未起,城門尚開,你們趕緊出城。將這些遺書轉送到遠方的家人手中,告訴他們……我們沒有辱沒祖宗,沒有丟城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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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情誼,一份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的託付。婉兒心頭劇烈顫抖,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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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的臉色驟然一沉。他伸出手,一把從小林子手中奪過那疊沉甸甸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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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說什麼胡話!」他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猛地一用力,「撕拉」一聲,那疊承載著兄弟們最後念想的遺書,便被他毫不猶豫地撕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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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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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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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驚呼出聲,又驚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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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的雙目炯炯有神,儘管臉色還有病態的蒼白,但那份屬於將士的豪情與決斷,在此刻展露無遺。他將手中撕裂的紙片狠狠地扔在地上,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要寫遺書?那便一起寫!要戰死,那便一起戰死!李墨絕不會背棄兄弟!絕不會獨自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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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迴盪在小小的茅草屋院落中:「華陰城,我李墨住在這裡,便是這裡的人!便要死在這裡!我與你們,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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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氣魄和對兄弟們的忠誠,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熱血。將士們先是愣住了,隨後眼中那份悲壯的死志,被一種更為激昂的情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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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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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李大哥你個混蛋!」小林子指著地上的碎片,又是心疼又是氣急敗壞,「這可是我們花了多少個晚上,找識字的兄弟們幫著寫,磨了多少支炭筆才寫出來的!老子還把給家裡那婆娘的私房錢寫了進去呢!你他娘的說撕就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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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李大哥!我那份寫了我娘的身體不好,讓她別太操勞的,這下全沒了!」另一個兄弟也跟著起鬨,嘴上罵著,眼底卻閃爍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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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嘴上抱怨著,但所有人都知道,墨郎撕掉的不是幾張紙,而是他們心中那份想要逃避,想要獨活的念頭。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們,身為城防將士,沒有退路,只有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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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李墨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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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疊被撕碎的遺書,成為了他們之間最深刻的約定——同生共死,誓守華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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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比往日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晨霧,以及一股隱約可聞的腥風——那是遠方氐人軍隊帶來的壓迫感。華陰城,這座承載著無數生靈的孤城,在沉默中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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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透,婉兒便已提著簡便的行囊,匆匆趕往城防所。她的戰場,在這指揮所內。而她的李墨,也已經在了。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甲冑,傷勢未癒的左肩被厚厚的布條纏繞固定,右臂則緊緊握著他的長刀,像一座沉默的山嶽,挺直了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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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所內,燈火通明。衛錚已親自坐鎮,他的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堅毅。張將軍和張師爺也早早到場,指揮著各自的部屬進行最後的部署。將士們來回穿梭,搬運著沙袋、箭矢,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嚴肅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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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衛錚大步走出城防所,來到門前的空地上。晨曦微露,將士們早已列隊整齊,鴉雀無聲地等待著。寒風凜冽,卻吹不散他們眼中熊熊燃燒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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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站在高處,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將士,他的聲音雖然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將士們!胡人殘暴,天地不容!他們鐵騎所過,生靈塗炭!他們屠城滅戶,婦孺不留!」太守的話語中充滿了憤慨與悲愴,每一個字都像是利刃,扎進將士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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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身後,就是華陰城的黎民百姓,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是我們祖輩的家園!我們絕不能讓他們越過華陰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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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北方,那是氐人大軍即將來襲的方向,他的聲音在此刻達到了最高峰:「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就是死戰!唯有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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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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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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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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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們的呼喊聲震徹雲霄,壓過了晨風的呼嘯,壓過了心底所有的恐懼。他們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爆發,帶著對胡人的滔天恨意,帶著對家園的無限守護,帶著對死亡的無所畏懼。那股排山倒海的氣勢,讓整個城防所都為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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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師完畢,將士們各歸其位,城牆上響起了緊鑼密鼓的部署聲。太守和張將軍回到指揮所,最後確認著防禦細節。婉兒也迅速進入狀態,開始準備記錄太守即將發布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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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李墨緩緩走到地圖前,他雖身體不便,但思緒卻清晰無比。
「太守大人,將軍。」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冷靜與洞察,「敵我兵力懸殊,正面硬拼,恐難持久。末將有一計,或許能收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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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講。」衛錚頷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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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指向地圖上華陰城南面的一片樹林,那裡距離城牆約有數里,地勢相對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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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門外數里,有一片茂密的樹林。若能在戰前,悄悄藏匿一隊精兵於其中,待氐人攻城之際,從側翼繞道而出,發出煙火為號,從背後或側翼夾擊攻城的氐人……」李墨頓了頓,目光堅定地看向太守,「此舉或可打亂其陣腳,製造混亂,甚至有可能擊潰其部分兵力。屆時,城牆守軍再趁勢夾擊,或能爭取到寶貴的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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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讓指揮所內的眾人眼前一亮。在如此絕境下,正面對抗幾乎沒有勝算,奇兵出擊,或許是唯一能創造奇蹟的方法。這不僅需要精準的判斷,更需要莫大的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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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仔細審視著地圖,又看了看李墨,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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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計甚妙!」太守眼中閃爍著讚許的光芒,「李墨,你果然有大將之才!由你來判斷奇兵出陣時機。張將軍,立刻點選精銳,由你親自帶隊,依計行事!務必保證奇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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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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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微光劃破東方天際時,華陰城頭的空氣便凝結成了實質的恐懼。地平線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的氐人大軍終於展露出他們猙獰的面貌。那浩浩蕩蕩的攻城部隊,一眼望不到盡頭,旌旗蔽日,遮天蔽日。震天的鼓聲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每一次敲擊都沉重地錘擊著華陰守軍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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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城頭上,為首的兵士嘶啞地喊道,聲音被狂風捲走,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士兵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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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人先鋒部隊的攻勢,比預想的還要猛烈。他們沒有任何試探,直接發起了潮水般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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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壓上的是數量龐大的步兵,他們多是身披簡單皮甲或無甲的輔兵,手持粗製的刀盾、長矛,如同黑壓壓的蟻群,在督戰隊的驅趕下,毫無畏懼地朝華陰城牆湧來。他們扛著簡易的雲梯,奮不顧身地衝向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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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放箭!」城頭上,將領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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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子和其他弓箭手一起,瘋狂地拉弓放箭。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將衝在最前面的氐人射倒一片。但他身邊,也不斷有兄弟被城下弓騎兵射來的流矢擊中,慘叫著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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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人軍隊像是沒有恐懼一般,前仆後繼,很快便有人衝到了護城河邊。他們在同伴的屍體上踩踏而過,將簡陋的木板或事先準備的沙袋投入河中,試圖填平或搭建浮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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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的是撞城車,這些由粗大圓木捆紮而成,前端包覆鐵皮的巨獸,被數十名氐人推動著,緩緩向城門逼近。每一步前進,都帶著地動山搖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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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石!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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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子拼盡全力,將巨大的石塊和粗壯的圓木從高處推下,試圖砸毀撞城車,阻擋敵人的前進。一時間,城下血肉橫飛,木屑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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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步兵衝鋒的同時,氐人軍隊中靈活的弓騎兵則在外圍進行騷擾和壓制。他們騎術精湛,身手矯健,在城下不斷遊弋,張弓搭箭,對城頭進行密集射擊。他們的箭矢雖然不如步兵的重箭殺傷力大,但密集的數量讓城頭的守軍難以抬頭,極大地牽制了守軍的火力輸出,為步兵的推進和攻城器械的部署提供了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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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氐人弓騎甚至會突然加速,在極近的距離向城頭拋射火矢,試圖引燃城垛或城內的木質建築,製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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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直接的衝鋒,氐人還帶來了更具威脅的攻城器械。遠處,笨重的壕橋(一種可移動的帶有坡道的攻城車,用於跨越護城河)在大量人力的推動下緩緩移動。而更高的攻城塔,則像緩慢移動的山丘,承載著更多的弓箭手和步兵,試圖與城牆齊高,直接進行立體攻擊。這些龐然大物的前進速度雖慢,但一旦抵達城下,將對防線構成巨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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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牆加派人手,準備火油!」太守在指揮所內大聲命令,他的聲音透過傳令兵傳達到各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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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華陰城牆下,很快便化作一片修羅場。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哀嚎與廝殺聲震耳欲聾。守軍將士們憑藉城牆的防禦優勢,奮力抵抗,弓箭、長矛、落石、滾木,甚至熱水和火油,都成了他們反擊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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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門外數里的樹林中,張達和他麾下五百名精銳騎兵,如同一群潛伏的猛虎,早已人銜枚、馬裹蹄,死死地盯著遠方那座被圍困的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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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戰馬不安的鼻息。每一個士兵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他們的心跳,與遠方傳來的沉悶鼓聲,漸漸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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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的眼睛,則死死地盯著華陰城南邊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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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等一個信號。一個由他最信任的兄弟,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他們點燃的、通往生機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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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所內,李墨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戰場。他像一頭經驗最豐富的頭狼,無視周遭的廝殺與慘叫,只專注地觀察著獵物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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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觀察到,經過數個時辰的來回奔襲,那些囂張跋扈的氐人弓騎兵,速度開始逐漸慢了下來。戰馬的耐力有限,士兵的臂力也因長時間的拉弓而消耗巨大。他們的陣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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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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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支特製的煙火筒,用盡全力將其朝著南城門外的天空猛地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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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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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巨響,一道明亮的火光劃破天幕,在空中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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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門外數里的樹林中,張達看到那團煙火,雙目瞬間赤紅。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尖前指,發出震天的怒吼:
「弟兄們!隨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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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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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名精銳騎兵,如同開閘的猛虎,驟然殺出!林木顫抖,大地轟鳴,這股鋼鐵洪流,對準氐人弓騎兵鬆懈的側翼,發起了致命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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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城下耀武揚威的氐人弓騎兵,做夢也沒想到華陰城外會有伏兵從後方殺出,登時措手不及!他們驚慌地試圖調轉馬頭,但陣型已亂,根本來不及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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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一馬當先,在顛簸的馬背上穩如泰山。他棄刀換弓,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張弓搭箭,動作一氣呵成。他的鷹目,早已鎖定了敵軍陣中那個發號施令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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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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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氐人隊長還在聲嘶力竭地呼喝著,試圖重整隊伍,下一瞬,一支利箭便已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他圓睜着雙眼,從馬背上轟然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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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將陣亡,敵軍愈發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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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張達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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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五百精兵同時張弓。他們長年駐守北地,與胡人交戰無數,弓馬嫻熟早已深入骨髓。一時間,箭矢如蝗,遮天蔽日,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聲,籠罩了氐人騎兵的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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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此起彼伏,氐人前排的騎兵如同被鐮刀收割的麥子般,齊刷刷地中箭倒下。戰馬悲鳴,騎士翻滾,數十具屍體瞬間在陣前堆疊起來,形成了一道由血肉組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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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騎兵被同伴的屍體絆倒,陣型徹底崩潰,再也無法提速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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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槊!鑿穿他們!」張達扔掉長弓,從馬鞍旁掣出一桿沉重的馬槊。槊桿長達一丈,前端的精鋼槊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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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腿一夾馬腹,如天神附體般,第一個衝入了敵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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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槊揮舞,如龍出海!擋在他面前的兩名氐人騎兵,連人帶甲,直接被巨大的力道掃下馬背,筋骨盡斷。張達毫不停留,乘着無匹的氣勢,催動戰馬,一路從敵陣的頭,殺到了敵陣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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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五百精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將本已混亂的敵軍騎兵陣,徹底撕裂、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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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達勒馬停在陣尾時,他已渾身浴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回頭望去,氐人的弓騎兵部隊已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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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沒有片刻喘息。他看到,城牆之下,那些笨重的撞城車和攻城塔,正一點點地逼近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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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轉向!毀了那些狗雜碎的傢伙!」張達長槊一指,二話不說,再次提起馬速,從後方殺向那些推動攻城器械的氐人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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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步卒早已被側翼的騎兵戰況嚇破了膽。此刻,他們只看到一個渾身是血、手持長槊的煞神,如同從地獄中殺出的修羅,正朝他們衝來。那股殺氣騰騰的威勢,讓他們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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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是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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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推著攻城器械的氐人步卒們瞬間崩潰了。他們扔下手中的工具,哭喊着,互相踐踏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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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趁勢殺入,如虎入羊群,輕而易舉地將殘存的敵兵驅散,隨後帶領部隊,用長刀、斧頭和火把,將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一一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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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小林子和其他守軍早已筋疲力盡,手中的環手刀更是已經捲刃。眼看著一座攻城塔就要靠近,他甚至已經握緊了懷中的匕首,準備跳下去與敵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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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城下敵軍的後方,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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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子驚訝地探頭望去,只見一支漢軍騎兵,以張達將軍為首,正將不可一世的氐人弓騎兵殺得人仰馬翻!他們接著又如砍瓜切菜般,將那些攻城器械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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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將軍!是我們的援軍!」小林子激動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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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守軍看見城下氐人的混亂,士氣大振!「殺!殺光胡狗!」喊殺聲震徹雲霄,殘存的箭矢、滾木、礌石不要錢似的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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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從氐人軍隊的後方,突然響起了一連串急促而尖銳的號角聲——那是退兵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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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退了!他們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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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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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將士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小林子扔下手中的弓,癱軟在地,用沾滿血污的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和汗水,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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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喘息之間,指揮所內的氣氛卻再次凝結,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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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遠方。他那雙經歷過戰火洗禮的眼睛,比常人更為敏銳。當氐人部隊開始撤退時,他的視線越過層層塵煙,望向更遠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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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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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低沉的、讓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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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初時如同蜂群般微不可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不斷增強、擴大,逐漸蓋過了城牆上所有的歡呼。歡呼聲漸漸平息,越來越多的士兵察覺到了這股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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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風聲,也不是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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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雷鳴。是成千上萬的鐵蹄,同時踏擊在大地上的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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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大人!」李墨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請看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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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立刻順著李墨的視線望去。當他們看清遠方不斷逼近的景象時,臉色驟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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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地平線上,那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天際線,此刻卻出現了一條細長的、不斷蠕動的黑線。那黑線不斷延伸、擴大,顏色也越來越深,最終匯成了一股真正令人絕望的、鋪天蓋地的黑色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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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名斥候兵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所,他的聲音因恐懼而撕裂,幾乎要破音: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6cK12DQaG
「報!氐人……氐人大部隊來襲!城外……城外莫約……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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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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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匯報,彷彿一道驚雷,瞬間劈在了指揮所內每一個人的頭上。剛剛才從前鋒部隊的攻勢中喘過氣來的眾人,還未來得及享受勝利的果實,便被這更為龐大的數字徹底擊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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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的臉色鐵青,他猛地轉身,聲音雖然沙啞,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各部,立刻清點傷亡,統計物資損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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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血淋淋的戰報被匯總到婉兒的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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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北城門守軍,傷亡過半,已不足千人!」 「東城門滾木礌石所剩無几!」 「弓箭消耗巨大,不足戰前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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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當所有的戰報都匯總完畢,婉兒將結果呈報給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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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錚接過竹簡,一目十行地掃過。當他看到最終的匯報時,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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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約還有八千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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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備器械……只剩戰前一半。」張師爺補充道,聲音同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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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所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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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殘兵,對抗十萬大軍。不到一半的守備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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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宣判了華陰城的死刑。許多將領的眼中都流露出絕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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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遠方的地平線上,那片黑壓壓的洪流已經越來越近,就像一片烏雲,正在緩緩向華陰城壓來,要將這座孤城,連同城中所有的生靈,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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