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包包放下,只拿了手機和那把被老爸硬塞的小折疊刀帶上。那刀柄冰涼沉重,是我爸臨時出門前,一臉嚴肅交代我一定要隨身帶著的,當時還想他是不是太誇張,現在想來,原來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我會踏進這深山裡。
可就算手裡拿著刀,我也沒什麼安全感。畢竟我不是什麼能打的角色,一個女生,手臂細成這樣、握力又不夠,小刀再鋒利,遇上真的危險時,我真能反應過來,還有本事保護自己嗎?說到底,那把刀像是護身符多過武器,只是讓我心裡稍微踏實一點,僅此而已。
我邊走邊想,腦袋還卡在那些念頭裡,沒注意腳下的路,等回過神來,居然已經踏進一條更幽深的小徑。這裡的樹比剛才還密,枝葉像交錯的手指,把天光遮得只剩一絲縫隙。頭頂的光線已經斜斜沉下來,夕陽也像不甘願似的,黏在山的邊緣不肯完全落下。
這座山總讓人失去時間感,像是誰在背後悄悄按下暫停鍵。越往裡走,就越覺得現實變得模糊,好像那些日常的聲音和節奏,全都被封在山腳下,再也傳不上來。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像是山林刻意製造出的一場試煉。枝葉被吹得沙沙作響,聲音太密太雜,幾乎蓋過我的腳步。我正要轉身回頭,卻在眼角餘光捕捉到,前方的林道中央,站著一個人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輪廓被斜斜的夕光拉長,整個人像是被時間釘在那個位置上。我看不清他的臉,連衣著都模糊得像經過水洗的回憶,但我的心臟卻忽然劇烈地跳起來。
不是驚嚇,是熟悉。
那種心跳的頻率我認得,非常清楚。這不是害怕、也不是反射性的恐懼,而是我見到張丞佑時,才會出現的心跳節奏。和夢境不一樣,夢裡的他總像一縷風,無法碰觸。但現在,我感覺到他的存在是「真實的」,像他的體溫與氣息,真的就站在我眼前。
我幾乎來不及思考,聲音就從肺腑深處炸出來:「張丞佑!」
人影沒動,連一絲反應都沒有。我顧不得再思索什麼,像是被某種直覺拉扯著,猛地拔腿往前跑。但就在下一秒,天空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撕裂開來,一道東西筆直墜落,攔住了我。
是紅色的紙人。它不偏不倚,彷彿精準計算過似的,就那麼筆直落下,在我眼前旋轉兩圈,像是被某種氣流操控著,選了最詭異的角度與姿態降落在我面前。
我下意識驚叫一聲,腳步瞬間剎住。
四周突然靜得可怕,風停了,連那些沙沙作響的樹葉也像被按下靜音鍵。山林成了一個無聲的盒子,只有我心臟狂跳的聲音還在回響。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低的、急切的說:「別再往前了,妳現在一個人快離開。趁入夜以前。」
是他。張丞佑的聲音。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我渾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一樣僵住,喉嚨發緊,眼眶發酸。
但前方的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連剛剛飄落的那張紙人,也消失無蹤。我站在原地,像是靈魂都被抽走,整顆心被什麼狠狠一攥,疼得無聲,卻無處可逃。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