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志豪回覆得飛快。
訊息一行接一行,幾乎能想像到他在螢幕那頭滿臉興奮的樣子。
「真的嗎?太好了!我就知道還有別人!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Ztp2itmx
這樣吧,週六下午,花蓮火車站附近的咖啡廳,我訂好了位置!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EjPTIUK9
我等你們!」
我盯著那幾句話,眉頭微皺。這種直率,簡直就像是往自己額頭上貼了「請來抓我」四個字,但話已出口,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赴約。
那天,天氣異常晴朗。
我帶著三個小傢伙出門。雖然說是試探,但她們卻當成了一次真正的出遊,但也沒關係,畢竟平日裡都在刀槍血口下打滾,偶爾放鬆放鬆,沾染點日常的氣息也好。
艾爾維絲換上一件淺粉色的連身裙,腰間繫著一條細緞帶,襯得她本就活潑的氣質多了幾分俏皮。她走在前頭,裙擺隨步伐搖晃,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像是要去郊遊的小公主;溫爾絲一如既往地不坦率。她挑了一件藍白相間的短洋裝,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嘴上雖嫌麻煩,但在鏡子前偷偷照了好幾次。走在路上,她還不忘斜瞥艾爾維絲,似乎在默默較勁;艾依爾絲特則安靜許多。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搭配墨綠色吊帶裙,整個人顯得乾淨清新。她的步伐小心翼翼,生怕弄髒裙角,像是還不太習慣這種「普通」的裝扮。但當我看向她時,她會抿唇笑一笑,那笑容比任何華麗衣服都要動人。
我一邊帶著她們走,一邊心底暗暗嘆息,戰場上的她們冷酷、決絕,拿起槍械時連我都不敢小看,可如今,這三個小傢伙就像再普通不過的女兒,鮮活、可愛,讓人幾乎忘記了我們正身處怎樣的世界。
我調整了一下口罩,語氣儘量平淡:
「一會兒見了人,你們就安靜看著,不要亂插話,也不要直接掏槍。這次是來見盟友,不是來打仗。」
「知道啦,爸爸。」艾爾維絲嘻嘻一笑,故意拉長尾音。
溫爾絲不甘示弱地跟著喊:
「爸爸,我會最乖的。」
艾依爾絲特雖沒有出聲,卻低下頭,乖巧地輕輕拉住了我的袖口。
花蓮火車站外,午後的陽光燦爛得過分,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辜志豪。
迎面走來的是個身形矮小的女生,看上去不過一米五出頭,五官清秀卻帶著幾分陌生的柔和感,長髮乖順地垂在肩頭,穿著略顯寬大的薄外套和百褶裙。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緊張與期待,像是第一次單獨出門的小動物。
——傻得很。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xDFBnI6k
我心裡暗歎。這樣的人若真捲進「劇本」,不知能活多久。
她提著一個帆布袋,裡頭還鼓鼓囊囊的,應該裝著筆電和厚厚的書本,顯得整個人更加纖細。當視線在人群裡搜尋到我時,她立刻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跑了過來。
「是你嗎?」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UyFy8hLT
她聲音很輕,帶著明顯還不太適應女生嗓音的顫抖。
「嗯,是我。」
她目光落在三個小傢伙身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H5xfDtxFa
「這……就是你說的……?」
艾爾維絲大方地伸出手,笑盈盈地自我介紹:
「我是艾爾維絲。」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VlqCNZwb
溫爾絲哼了一聲,也伸手:
「溫爾絲。」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W9cLh9cL
艾依爾絲特則怯怯地行了個小禮,沒有說話,只是用唇語表達了名字。
辜志豪愣了愣,隨即有些笨拙地比了個「你好」的手勢,語氣裡是真心的關切:
「你們……都還好吧?」
我看在眼裡,心裡卻保持著冷靜。這份憨直的善意固然可貴,但在這種世界裡,也是一種致命的破綻。
我輕咳一聲,把場面收回來:
「進去聊吧,外頭人多。」
咖啡廳裡人不算少,但氣氛安靜,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志豪全程小心翼翼地照顧,先是幫三個孩子拉椅子,再替她們遞上菜單,整個人就像個還沒習慣如何與孩子相處的笨拙大姊姊,我把手肘撐在桌上,盯著他。
「你看上去,比我想像的還單純。」
她愣了愣,隨後憨笑:
「我也想不到,這種事會落到我頭上。老實說,能見到你,我真的鬆了一口氣。至少……不是我一個人瘋了。」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裡氤氳,她的雙手緊緊抓著帆布袋的背帶,像是怕自己一鬆開就會被什麼力量拖走。眼神在我和女孩們之間徘徊,最後落在我身上。
「那個……」 她聲音還是有些發顫,但眼裡卻藏不住一種迫切。「我可以,把我遇到的事情全說出來嗎?」
「說吧。」
下一瞬,她就像是被打開了閘門的水庫,話語滔滔不絕地傾瀉出來。
「我本來……是個男生,你知道的,研究生,日子雖然有點單調,但至少正常。可就在幾個月前的某一天,我醒來之後,發現鏡子裡的自己——已經變成這副樣子了!」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HJDtFdds
她說到這裡,用力揪了揪自己過長的袖口,幾乎要把布料都扯變形。
「不只是外貌,聲音也變了,甚至還多了一個聲音……不,是另一個人格!她自稱是我的角色卡,還時不時用我的嘴巴說話!我以為我瘋了,可沒多久就聽到了骰子滾動的聲音,還有旁白!就像是有人在操控一場……一場遊戲一樣!」
我沒插話,只是凝神聽著。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S2l31dAj
凜芳眼神閃爍,語速越來越快:
「然後我就被捲進一場劇本之中,是一座小島!真的有血!真的有人死了!我親眼看到……我想幫忙,可我根本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逃,只能靠運氣……還有那個人格偶爾拉我一把。」
「我得到過一些奇怪的東西,有時候是武器,有時候是……詭異的東西,根本不像是這世界該有的。每一次劇本結束,我都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可下一次,它就又出現了!我不知道怎麼停下來!」
她說到最後,整個人已經語無倫次,卻還是強行擠出笑容,努力對我說: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0LID5MyMb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可是……我很確定,我不是唯一一個。你也……對吧?」
她帶著近乎渴望的眼神望著我,彷彿只要我點頭,她就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面對她的問題,我只是淡淡地帶過,對辜志豪說自己「拿到過槍」,沒細講細節。原以為這樣能讓話題慢慢沉下去,卻不料他像是憋了太久,一旦開口就止不住。
「你知道嗎?最近的一次,超詭異的!」他整個人前傾,雙手在桌上比劃,聲音壓得不算低,「我進到了一個村莊,完全沒有活人,全部都是人偶!但不是普通的木偶、布偶,而是跟真的人一模一樣,皮膚、眼神、姿態,幾乎能呼吸那種!可全都像斷了線的玩偶一樣站著、躺著,甚至擺著詭異的姿勢,特別可怕!」
話音一落,我的心口猛地一緊。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8fwD7q8V5
椅子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不由自主站了起來,手掌緊扣著桌緣,盯著他。
「你說什麼?」我的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急切。
辜志豪被嚇了一跳,愣愣地望著我,像是沒理解我為什麼突然激動。可對我來說,那一瞬間腦袋裡只剩下嗡嗡聲。
——箱庭裡的人偶劇。
那個劇本的細節,他剛才描述得分毫不差。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IzMUPxCc
更恐怖的是,那些「斷線倒下的人偶」,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場景。那是只在葵——現在的艾依爾絲特——被帶走之後才會發生的變化。那是只有我和幾個在場的人才清楚的細節。
也就是說……
我咽了口唾沫。心臟像被無形之手攥住,越跳越快。
這不是單純的「同個劇本」再現。
劇本不是什麼各自獨立、封閉的故事線。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d7X26D3mi
它是真實存在於某處的東西,會隨著參與者的行動產生變化。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JnoyoafjG
上一批人做下的選擇,會直接影響到下一批被捲入的人。
辜志豪還在滔滔不絕,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出的話意味著什麼。
劇本是連通的。
這意味著,若有人得知了這點,想要動手腳,後來的人壓根無從防範。
雖然目前沒有讓我們直接廝殺的理由,但是未來呢?
如果未來有了呢?
我背脊一陣冰涼。
手指甚至忍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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