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停下了話頭，像是忽然發現自己把什麼都掏了個乾淨。那笑容有些僵硬，端起杯裡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玻璃杯落回桌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店裡顯得特別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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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勢站起來，跟著收拾東西。門推開時，街上的風灌進來，吹散了積在舌尖的苦味。原以為就此分開，卻在轉過兩個路口後，我又看見了她的身影——安靜地站在月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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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傳來低沉的震動，像遠方有什麼東西正緩慢逼近。列車的車燈一閃一閃，刺眼得像是在檢視我們的臉。她和我幾乎同時踏進車廂，不約而同地挑了角落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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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嘶」的一聲關上，氣壓瞬間凝固。燈光太白，照得人臉色發灰，卻又在角落投下不合常理的陰影。引擎的轟鳴像一種無休止的低語，壓得耳膜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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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腰間的槍械，冰冷的金屬回應著掌心，卻沒能讓手心的汗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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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出來的準備顯然有點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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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的數量不是很多，萬一出現的是需要頻繁戰鬥的劇本那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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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緩緩加速，窗外的黑暗一路延伸，沒有街燈，沒有建築，只有掠過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那些影子隨著燈光抖動，偶爾重疊在我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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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發酸，我往側邊一掃，三個女孩各自的神情落在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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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依舊端坐著，像是對這狹窄車廂根本不在意。她的眼神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溫爾絲坐得離我不遠，她的背明顯緊繃，雙手在大衣下反覆摩挲，好像在找一個能讓自己鎮定的節奏。她的目光不斷往窗外游移，黑暗裡的反光一閃，她的肩膀就會輕顫一下。那份掩飾不住的動搖，隨著列車的加速愈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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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艾依爾絲特……她縮在座位角落，幾乎把自己埋進圍巾裡。那雙眼睛小心翼翼，只敢偷瞄我們，又立刻垂下去。她的手緊緊抓著車廂的扶手，就算列車平穩行駛，她也不肯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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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苦笑了出來，果然人在無語的時候會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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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踏進了劇本裡，而且還是和列車相關的場景。上一次的經歷到現在仍留著陰影，要是這麼反覆來幾次，恐怕以後真會對火車產生本能的抗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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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荒謬的念頭閃過時，列車忽然像被什麼猛力撞擊，車廂猛地一震，鋼鐵摩擦的聲音刺得耳膜發痛。燈光跟著劇烈搖晃，天花板的廣播器「滋滋」響起雜音，隨即傳出一段生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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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乘客請勿驚慌……這是正常現象……請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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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聲線機械得過頭，像是毫無情感的空洞錄音。話音剛落，列車又猛地急煞。車身整體傾斜，我差點被甩離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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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絲壓抑的尖叫從喉嚨裡溢出，艾依爾絲特整個人被震得縮成一團，艾爾維絲卻死死咬著牙，努力保持鎮定。我幾乎是下意識伸手，將她們一個個護進懷裡。金屬扶手撞上手臂的痛感，卻讓我冷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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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終於嘎然而止。死寂瞬間籠罩下來，只剩引擎偶爾傳出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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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咔噠」脆響，車門緩緩打開。外頭的黑暗沒有任何站台的燈光，只有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冷氣息，從門縫間無聲滲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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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環顧四周，才發現車廂裡該有的乘客……竟然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座椅在燈光下顯得刺眼，仿佛剛才那些陌生的身影只是一場錯覺。冷空氣逼得人呼吸急促，卻怎麼也聽不見一點呼吸聲或細碎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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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壓低聲音，帶著三個女孩小心移動。鞋底敲擊在鐵皮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被誇張地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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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出車門的瞬間，眼前是陌生的月台。沒有站名牌，沒有燈箱，只有白色的霧氣沿著軌道瀰漫開去，仿佛整個世界只剩這一處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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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死寂裡，其他車廂也傳來開門聲。我看見有人影陸續走了出來。那個熟悉的背影最先映入眼簾——是她，辜志豪，此刻仍保持著凜芳的模樣。她的目光與我短暫交會，像是要說什麼，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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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三個陌生人。兩個男人，一高一矮，神色各異；還有一名女人，身形削瘦，緊緊抱著什麼東西，像是護身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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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外加我與身後的三個女孩。八雙眼睛在冷霧中交錯，彼此戒備，卻同樣被困在這片不該存在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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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持續了一會兒，直到溫爾絲忽然哼了一聲，雙手插腰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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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互相瞪著也不是辦法吧？既然都還能算是『同伴』，要不要先自我介紹？至少知道誰是誰，比乾站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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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開口，空氣立刻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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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女人先開口，黑色的長直髮垂落肩頭，臉龐帶著幾分書卷氣息，眉宇之間卻隱隱刻著長期緊繃留下的陰影，白襯衫外罩著一件淺灰色的長外套，袖口已經磨損，卻被她仔細扣好，而她的聲音清亮卻帶著一股壓抑過後的疲憊。
「……我叫徐藝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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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字甫一出口，我身旁的她——辜志豪，猛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便衝了上去。
「藝馨？！是我，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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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像是忘卻周遭的一切，在濃霧與冷風裡緊緊擁抱在一起，然而這份重逢的喜悅，很快被一聲粗暴的吼聲打斷。
「夠了！要慶祝等死了之後再抱！這裡可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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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高大的男子狠狠啐了一口，臉上的怒容在昏白燈光下顯得格外狰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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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藝馨和志豪同時僵住，隨即慌忙分開。
「抱歉……」徐藝馨垂下視線，聲音顫抖卻清楚，「我們……是情侶。已經失聯很久了，剛才一時……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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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豪也急忙點頭附和，眼神卻仍難以掩飾重逢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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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志豪和徐藝馨的重逢，我忍不住暗暗歎息。
……這兩人還真是太單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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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劇本不是合作，而是廝殺呢？剛才那樣的擁抱，恐怕下一刻就會變成對方心口的一把刀。與其奢望相逢，我寧願這輩子都別在這種地方遇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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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深處浮現一張笑容——袁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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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咖啡色的長髮，和那溫柔的笑容……絕不該和這樣的血腥遊戲沾上任何邊。想到這裡，我的胸口一陣緊繃，呼吸似乎也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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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發火的男子這時才冷哼一聲，抬起下巴，簡單報上名字。
「犬飼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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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高大，但線條緊實，肩背的力感一看就知道是長年鍛鍊的結果。橘色的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顯得凌厲又不耐煩。他那雙藍色眼睛裡沒有半點興奮或好奇，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厭煩，好像這劇本早就磨掉了他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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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一個男人，始終一句話也沒說。他低著頭，專注地盯著手中的懷錶，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蓋。秒針滴答作響，成了這片死寂裡唯一穩定的聲音。他的沉默比犬飼的怒意還要沉重，讓人難以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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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催促他報出名字。因為在這裡，每多一分了解，就可能成為之後不得不面對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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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還在心裡暗暗盤算時，衣袖忽然被輕輕拉了拉。回頭一看，是艾爾維絲。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慌亂，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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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她的指引仰頭。這月台的頂部並不像尋常的拱頂或鋼梁結構，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拼湊感」——一塊塊形狀各異的建材被硬生生嵌接在一起，有的地方甚至還能看見銹蝕的木樑、歪斜的水泥塊，像是違章建築一樣，勉強維繫著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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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沉，忍不住走到月台邊緣俯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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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應該有鐵軌的地方，卻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漆黑之中，隱約有些光芒閃爍，卻被水波般的扭曲感覆蓋著，看不清真實的形狀。每一次視線掠過，那些結構都像是活著的，無聲地重組、移動，下一秒就與剛才的樣貌不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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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浮起一層冷汗，我立刻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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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志豪忽然大聲喊道：
「你們快來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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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同走近，才發現牆壁上竟嵌著一張樓層表。字跡古怪，卻勉強能辨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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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三層】
【地下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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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標記的箭頭正停在「地上第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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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在的月台，只是這座結構頂端的一部分。至於往下……那深淵般的空洞，或許正是通往更下層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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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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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被硬生生掐斷了光。
頭頂的燈全數熄滅，月台瞬間跌進漆黑。空氣裡只剩下一股凝固的寂靜，像是有人把聲音也一併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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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志豪和徐藝馨同時發出短促的驚呼，他們的動作顯得慌亂，像是下一秒就要撲倒彼此身邊尋求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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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倒站得筆直，耳朵貼著黑暗裡的每一點聲響。其他人也是如此：犬飼榮海只是冷哼一聲，仍穩穩地站在原地；那個沉默的男人低頭看著懷錶，彷彿壓根不受影響；至於艾爾維絲、溫爾絲與艾依爾絲特，三人都各自鎮定，沒有絲毫尖叫或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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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傻子，手機不就有燈光了，這麼慌亂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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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掏出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一片死寂。我皺了皺眉，連忙長按開關，卻沒有任何反應。手機……沒電了？可明明剛才出門前還充過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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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呢？」我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女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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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不發一語，直接掏出她的手機按了按，最後搖搖頭。溫爾絲的螢幕也是漆黑一片，指尖敲得急躁，卻半點亮光沒有。艾依爾絲特則緊緊抱著手機，試了好幾次，眼睛逐漸睜大，最後怯怯地抬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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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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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其他人也嘗試過了。榮海的藍瞳在黑暗中閃爍，他冷冷甩了下手機，像是早就料到一樣；那沉默的男人則把懷錶收回口袋，沒有半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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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唯有志豪和徐藝馨仍在慌亂地翻找，像是期待能掏出一絲光亮。但他們的動作只顯得格外刺耳，將這死寂襯托得更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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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不是單純的停電，最好的情況只是某個共時的詭異降臨而已，不過，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找到變電箱，啟動備用電源。要是突然發生什麼意外，大家慌亂之下，很可能一個踉蹌就從月台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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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準備往前邁步，感覺到有細微的拉扯。艾依爾絲特緊緊抓住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仰頭問：「……可以用咒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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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雖然內心依舊保持警戒，但她的提議不無道理。黑暗之中，任何微弱的光線都能成為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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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口袋裡摸出手電筒，雖然知道無法啟動，但仍交給了艾依爾絲特，現階段讓別人知道會咒語並不是件好事，哪怕只是最簡單的發光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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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念著咒語，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細緻的符號。我看著她的動作，一種奇異的專注感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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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後一個手勢完成的瞬間，手電筒奇蹟般地發出一道微弱光芒。光線像被割裂的刀鋒，一瞬間劃開黑暗，在月台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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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霧氣也似乎被切開了一道縫，微微透出那些深淵般空洞的輪廓。那一刻，月台的輪廓與空洞邊緣才稍稍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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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雖微弱，卻足以讓我們看清周遭的輪廓……或至少，看得出它的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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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的結構扭曲而不穩，牆面上似乎裝著兩面凸透鏡，但透過它們看到的景象並不一致，像是兩個平行世界互相疊合。一面鏡子映出月台本身，另一面卻反射出某種看不清的深淵，那些黑暗的縫隙在光芒下閃爍著詭異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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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的樓層指示燈也同樣異常，原本應該標示的二樓與地下二樓，被粗糙地塗掉，像是有人刻意抹去。摸索了好一陣，我們仍無法確定變電箱的具體位置，就在我準備再度靠前一步時，那名始終沉默、低頭把玩懷錶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本能反應，我立刻擋在三個女孩前面，手指緊握成拳，心跳幾乎要衝破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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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穩得出奇：
「不用擔心……這位父親，我只是……想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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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緩緩伸出手，手掌貼向牆壁。空氣似乎瞬間凝固，光芒在他手心周圍微微擴散，映照出那些本該看不清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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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感應某種隱藏在建築裡的脈動。牆壁的表面微微震動，光影扭曲成更詭異的形態，就連月台下的深淵似乎也被這股力量牽動，波紋般的晃動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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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電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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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沉默男子此刻站穩，淡淡開口，自我介紹：
「我叫……鐘鐵生。」
我按下閘門開關的瞬間，整個月台再次亮起燈光，刺眼的白光像是狠狠劃開了黑暗的幕布。艾依爾絲特趁機悄悄解除咒語，艾爾維絲則掏出手機，習慣性地測試了一下，螢幕果然恢復正常，她輕輕點了點頭，正準備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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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手指一滑，不小心觸碰到攝影功能。螢幕亮起的瞬間，她臉色微變，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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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她低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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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她的動作，順勢蹲下身去，眼睛隨她的手機屏幕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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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去，月台空無一物，燈光穩定；但手機裡的畫面卻完全不同——多名人影散落在月台上，呈現昏睡的姿態。他們的肢體僵硬不自然，頭微微低垂，臉色蒼白而透明，像是被光線抽走了血色的蠟像。更詭異的是，他們似乎沒有呼吸，也沒有聲音，卻又散發出一股低沉的氣息，像是隱約的呼嘯在空氣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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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悄悄貼向我懷中，裝作害怕的模樣，但我感覺到她手掌微微按在我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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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這裡的詭異似乎是在鏡中或是某種影像裡，凸透鏡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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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眼睛緊盯著那些透過手機才看得見的人影，胸口的警鐘猛然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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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蹲下身，手指想要輕輕滑動艾爾維絲的手機，試圖探測那些只能透過屏幕才能看到的異象。眼睛盯著手機裡的畫面，心裡計劃著小心試驗，不讓女孩們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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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聲尖銳的叫喊劃破空氣——是辜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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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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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頭，只見她的臉色瞬間煞白，手緊緊抓住徐藝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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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飼榮海在一旁皺起眉頭，明顯不耐煩地吼道：
「一驚一乍的，吵死人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刺，像是要把這種情緒直接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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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志豪卻顫抖著，指著月台上方的凸透鏡，聲音幾乎發不出來：「……裡面……裡面有很多人……昏倒了……真的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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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立刻轉頭對準她指的方向。那些凸透鏡反射的光線中，月台的影像與手機裡看到的畫面似乎交疊——昏睡的人影，密密麻麻地躺在月台的各個角落，肢體僵硬，頭低垂，仿佛某種無形力量壓制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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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徐藝馨碰的一聲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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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志豪尖叫，緊緊撲向她的身邊，聲音帶著驚慌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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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變得混亂。犬飼榮海眉頭緊鎖，低喝幾聲試圖穩住眾人的情緒，但其他人還是慌亂地四處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月台上那扭曲的光影此刻更加令人迷惑，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縫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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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維絲反應最快，幾乎是在眨眼之間掏出手機，舉到徐藝馨的身旁。白光微微閃爍，屏幕映出她周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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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機畫面裡，徐藝馨倒在地上，而她身旁，清楚地站著一個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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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形扭曲，不完全像人，也不像任何動物，整個輪廓彷彿被液體拉扯過，表面覆著一層黯淡的光澤。長長的四肢支撐著不自然的姿態，頭顱微微傾斜，像在審視倒地的徐藝馨，卻沒有任何呼吸或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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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本能地伸手攔住女孩們，低聲壓制她們的動作：
「別靠近……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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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裡的怪物。那東西站在徐藝馨身旁，雖然看似靜止，卻散發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威壓，像隨時都能伸出觸手將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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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示意艾爾維絲將手機保持在怪物方向，而我則護在女孩們前方。艾依爾絲特緊張地貼在我身旁，但她手中的符咒還在微微閃光，隨時可以作為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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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周遭，月台的結構異常扭曲——凸透鏡反射的光線可以暫時迷惑怪物的視線，牆壁上的鋼柱和鐵欄杆都足以作為臨時武器。下方深不見底的空洞雖危險，但也能成為陷阱：只要引它靠近邊緣，就能利用重力將它拖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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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聲低語：
「艾爾維絲，盯著它，不要讓它注意我們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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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手指微微顫抖，但眼神堅定。
我快步靠近旁邊的鋼柱，低身捲起衣袖，試圖引誘怪物注意到我的動作。怪物的頭微微轉向，液態般的身形在光影中扭曲，像是在感知我手中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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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機會，將鋼柱用力推向旁邊的凸透鏡。金屬撞擊鏡面，反射的光線瞬間刺入怪物眼中，它身形一顫，微微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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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低喝，指引艾依爾絲特將符咒釋放出來。微光沿著月台蔓延，像一道光牆將怪物逼退。它尖銳的低吼在空間中迴響，但在我們的合力下，慢慢往下方的空洞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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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飼榮海也動了，他拔出身上的長刀，像是要一擊將怪物逼入深淵。我則靠近徐藝馨，輕聲安撫她，同時注意怪物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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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的邊緣，鋼柱、凸透鏡、符咒光芒交錯，形成一個天然的陷阱。怪物的身形漸漸失衡，液態般的四肢觸碰到凸起的月台邊緣，低沉的嘶吼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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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低沉的嘶吼，它終於整個身軀滑入深淵——空洞吞噬了它，聲音回蕩在月台底下，像被無數冰冷的空氣層層壓碎。深淵歸於沉寂，燈光重新映照在空蕩的月台上，一時間，所有人都以為危險已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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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徐藝馨，她還有些昏迷，但至少暫時安全。艾爾維絲和艾依爾絲特也緊張地對視了一眼，像是在默默交換「還好沒事」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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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氣氛陡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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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凸透鏡的反光忽然閃爍異常，空氣中瀰漫出一種腐敗與潮濕混合的氣味。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低沉的氣息，並不是來自深淵，而是……更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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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抬頭，月台盡頭的陰影裡，隱約浮現多個扭曲的身影。它們像是被黑暗抽離了形體的邊界，肢體彎曲，姿態異常，每一步都帶著不自然的聲響。凸透鏡裡，它們的數量比眼睛能看到的更多，像幽靈般從各個角落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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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個。」我低聲咕噥，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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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豪又尖叫了幾聲，艾爾維絲和艾依爾絲特的手緊緊握住我的衣袖，我能感受到她們的心跳急促，但我必須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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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鎮定，跟緊我。」我低聲對三個女孩說，拳頭緊握，目光死死鎖住逐漸逼近的怪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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