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幕間二

不過，比起突如其來的異變，有時候手機更讓我恐懼，那東西像是詛咒一樣，總會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響起。螢幕上的名字，每一次都讓我心頭一緊——「江夢潔」。

我的母親，可如今我這副樣子，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她？

眼睛裡的紅光從來不是正常的東西，我的舉止、我的生活，甚至身邊這群「孩子們」……我沒辦法解釋，甚至連開口都嫌蒼白無力。於是我選擇掛斷、靜音、甚至把手機丟到角落。但越是這樣，那聲音就越是像噬咬骨髓般纏繞。

直到那天下午。

門鈴響起時，我還在沙發上擦拭武器。艾依爾絲特快步跑去開門，我本以為只是送貨員，沒怎麼在意，只是將槍械等非法物品收好，結果下一瞬，她愣在了門口，雙手緊緊抓著門框，像是被嚇住了一樣。

我抬起頭，正想問怎麼了，就看見一個身影。

一名中年婦人，眼角已有歲月的細紋，可依舊保留著足以稱為「徐娘半老」的姿色。她的眼神清澈而熟悉，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關懷與寬容，我愣住了。腳下像是被釘死在地板上，那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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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艾依爾絲特，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的母親。

「承傑在嗎……」她低聲喚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驚訝、心疼、還有久違的思念。

我整個人如墜深淵。喉嚨緊得說不出話，腦海裡全是自己逃避的那些畫面：掛斷的電話、未回的訊息、無數次猶豫卻不敢開口的夜晚，我一直以為，只要繼續逃，就能把這份矛盾壓在箱底，但她還是來了。親自站在我的門前。

而我——連應該怎麼開口都不知道。

門口的空氣凝固了一瞬，母親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卻沒有如往常那樣立刻喊出「承傑」，反而是皺起眉頭，神情裡寫滿了疑惑。

「請問……你是誰？」她的視線在我身上打量，然後掠過屋內，落在艾依爾絲特、艾爾維絲和溫爾絲身上。三個女孩安靜得異常，只有艾依爾絲特不安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母親繼續開口，聲音帶著探尋：

「這是我兒子的房子……為什麼你會住在這裡？還帶著三個小女孩？」

我的心口一緊，但表面卻強自維持著冷靜。那雙銳利帶著紅意的眼睛在此刻成了掩飾的遮掩，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用著一種平穩卻疏離的口吻回應：

「先坐下來吧，夫人。」

我轉頭對艾依爾絲特說：

「艾依，去泡茶給客人。」

她立刻點頭，雖然動作有些慌張，但還是快步跑向廚房。溫爾絲和艾爾維絲站在我身後，像兩隻緊繃的警戒犬般，隨時準備應對。

我則鎮定地把椅子拉開，示意母親坐下。目光正對著她，不帶一絲退縮。

「在你回答之前，先讓我問一句。」我開口，語氣緩慢而克制，「你和江承傑……是什麼關係？」

母親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我是江承傑的母親。這幾個月，他了無音訊……電話也不接，我真的很擔心，所以才特地過來看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那是一種母親獨有的直覺，我看得出來。

我微微低下頭，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點。

「理解的。為人父母嘛……總是會擔心孩子的安危。」我停了一下，視線落在坐在另一邊乖乖端著茶盤的艾依爾絲特，她正小心翼翼把茶杯放下。

「如您所見，我也帶著三個小孩，所以能同理您的心情。」

母親抿了抿嘴唇，還是追問道：「那為什麼……為什麼我兒子會把房子租給你？他人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要突然把自己住的房子租出去，然後自己又玩失蹤？」

她的語氣明顯提高了一點。艾爾維絲和溫爾絲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有些緊張。

我舉手示意她們別出聲，自己則保持鎮定，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夫人，先別急。喝口茶，冷靜一下，我會和您解釋清楚的。」

我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看著她的手指有些顫抖地端起杯子。

我端起茶杯，讓語氣自然些，像是在訴說過去。

「其實，這就得說到我和承傑是怎麼認識的了。」

母親的眉心微微皺起，似乎在全神貫注地聽。

「那時候我剛和妻子離婚，財產被分走了一大半。雖然孩子判給了我，但我一直很擔心……怕自己能力不足，怕哪天法院會覺得我無法滿足她們的需求，再把孩子判回去給前妻。」我輕輕嘆了口氣，視線刻意落在艾依爾絲特她們身上，讓她們成為我故事的「證據」。

「所以，我只能更加努力工作，更加拚命。結果卻把自己累垮了，有天直接昏倒在路邊。當時，就是承傑路過把我救起來，這才有了交集。」

母親的神色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杯緣。

「後來他看我確實辛苦，不只介紹了工作給我，還把這間房子租給我住。其實我也曾經疑惑過，為什麼他對我這麼好。」我刻意露出一抹苦笑，讓語氣顯得真誠。

「他卻只說，因為自己的工作有點敏感，這段時間不太能在這裡住，正好也需要人打理房子。」

我慢慢放下茶杯，安靜了一會兒，才補了一句：

「所以，夫人，承傑他並沒有消失。他只是暫時不方便露面罷了。」

母親聽完後，緊繃的神情似乎稍稍鬆動，但眼底仍有疑雲。

「可是……」她開口，語氣突然變得低沉，「承傑是我的兒子，我很清楚他的習慣。他是警隊的人，從小到大都習慣把責任背在身上。就算是臥底，他也不會讓我這做母親的徹底斷了音訊……」

說到這裡，她忽然盯著我的手，我的右手，正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而我在注意到後，立刻將手收了起來，假裝冷靜喝茶，母親的眼神一震，像是確認了什麼，呼吸急促了一下，隨即低聲開口:

「承傑……你最近，還過得好嗎？」

心口瞬間緊縮。那聲音既熟悉又遙遠，彷彿一下子把我拉回童年，我的指尖停住，心臟如擂鼓般狂跳。強壓下喉頭的顫抖，我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夫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母親沉默地盯著我，忽然，她猛地抓起茶杯，抬手就要朝我頭上砸來。

「媽！」我心臟一緊，但還沒來得及動作——

「鏘！」三道槍聲未出的冷鐵聲響起。

艾爾維絲、溫爾絲、艾依爾絲特幾乎是同一瞬間反應過來，動作乾脆俐落，三支槍口齊齊對準了母親的額頭與心口。她們的眼神裡沒有半點猶豫，只有下意識的防衛。

我渾身一震，聲音幾乎是爆吼出來：

「放下槍！全部給我放下！」

三個女孩微微愣了一下，依言收起了手，但槍口依舊緊緊盯著母親，彷彿只要她一個動作不對，就會立刻扣下扳機，母親卻沒有退縮。她的手依然舉著茶杯，指尖因用力而顫抖，然而眼裡卻沒有絲毫惶恐，反而湧上一種近乎悲傷的篤定。

她喃喃開口，聲音微顫卻無比堅決：

「你果然是我兒子，承傑。」

我的心口猛地被攥住。那一刻，我所有偽裝的冷靜，都被這聲音撕得粉碎，母親眼眶泛紅，手裡的茶杯終於緩緩垂下，放在桌面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只是靜靜地望著我，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疑惑、痛苦、心疼，還有無法言說的渴望。

「承傑……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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