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夕霧在泰爾落的臂彎裡轉身輕觸他的額頭。
他緩緩張開惺忪深幽的眼眸,明明是清冷的色調,夕霧卻覺得裡頭像有火一般,燒得她臉頰又熱了起來。
「有點低燒。」即使如此她還是盡責地盯著他的身體狀況。
「妳半夜已經起來加抗生素了,給它一點時間吧?」他垂著眼淺笑寬慰她,攬著夕霧腰際的手動也不動。
如果要形容得寸進尺,泰爾洛自覺自己就是最好的寫照。
從一開始的牽手,隔天他醒來自己的手已經搭在夕霧腰上,再隔天,也就是現在。夕霧人已經從枕頭上挪到他屈起的臂彎。
更糟的是,他的身體有反應。
擁著自己愛慕這麼多年的女孩,有反應很正常,但泰爾洛不想嚇到她,只能動也不敢動假裝沒事。
「再睡一會兒吧,我會在這。」夕霧冷涼的小手貼著他的額頭,「好。」他乖順的閉上眼,腦中卻開始幻想那隻手緩緩往下撫摸自己⋯⋯
天呀他真的需要沖個冷水澡。
「燒退了話就可以把點滴拔了嗎?」這種時候沒辦法自由移動真是太要命了。
「大概?我要問問歲川。」這次他沒有在聽到歲川名字時暴怒了,而是心底默默升起一股慌張——如果他好了,不就沒有理由再把夕霧留在身邊了嗎?
兩天過後,泰爾洛情況穩定,歲川難得踏出醫院大門親自過來幫他診療。
「復原的不錯,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好運,子彈居然沒有傷到內臟。」到現在歲川還是難以置信,當時泰爾洛信誓旦旦沒打到重要器官,全部的人都覺得太扯,旭還硬是去戰地醫院弄到X光機,結果還真的沒事,就是腹腔多一個洞而已。
「我知道從這個角度被打中比較容易活下來。」他也只是照本能閃躲,在他腦內大數據裡,他過去見過腹部中槍的人有人這樣活下來。
「你和那些人都應該去買樂透,只要偏一點點,你麻煩就大了。」歲川叨念著,撇見房間內的新床和被他們對話嚇白了臉的夕霧,更是忍不住連連搖頭,「到時候哪有這種居家醫療的好事,麻倒你也要讓你留在醫院床上。」
光是想到被麻倒他會陷進多可怕的噩夢裡,泰爾洛就忍不住頭皮發麻,「饒了我吧?」
「我才請你們饒了我吧!防彈衣呢!」
「給救援對象了⋯⋯」
「下次拜託多弄幾件!你們的命也很重要!」歲川吼完翻了個白眼,還想刻薄幾句,突然對上泰爾洛過分認真執著注視著他的眼神。
嚥下剛到喉間的話,歲川將手叉回白袍口袋,臉上浮起一絲興味。
「夕霧。」泰爾洛歉然地轉向夕霧,「可以讓我們單獨聊聊嗎?」
「噢,嗯,當然沒問題。」
「再給我一點時間。」夕霧一離開,泰爾洛立刻開門見山直接開口。他知道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夕霧根本不需要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但他們好不容易才更近一點,他需要更多一點時間⋯⋯
「喔?」歲川難得揚起一抹諷笑,「你終於有勇氣追她了?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當她守護使者咧。」
是呀,泰爾洛不斷自問——自己夠好了嗎?他從不否認,自己是糟糕的人,有很長的時間和最邪惡的群體廝混在一起,不能在床上安睡只是那段過去給他最微小的懲罰。
塞伯拉斯說的沒錯,他需要成為一個有人感謝的人,每一次任務成功他都會好過一點,原本以為負罪感是沒法填滿的箱子。但夕霧,忘了一切的夕霧,即使什麼都不記得,她還是義無反顧為了保住他一條爛命加入北極星。
窗外的夕霧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默默等待,那縷總是頑皮的發絲溜出她耳後,圈著她的小臉晃蕩,一如記憶中的模樣。夕霧以為她需要證明什麼,其實僅僅是她清醒著存在,對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救贖。
冗長的沈默後,泰爾洛突然嗤笑一聲,笑自己居然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承認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抬頭直視歲川永遠隱含著超然笑意的眼眸承認,「我需要她。」
「老實了?」歲川笑了起來。斜睨著他的眼神像是知曉他內心的曲折。
「顯然我不太聰明。」泰爾洛無奈的輕扯嘴角。
笑意漸漸消失在歲川唇邊,他無比嚴肅地開口:「那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來呢?」
如箭般的質問,泰爾洛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但他現在已經不是過去只想保護自己,刻意忽視夕霧流露出的哀傷絕望,假裝一切與自己無關的混帳。現在的他知道一切,也有把握對他而言,夕霧的存在是最重要的,過去的事情沒有任何可以動搖這一點。
「她會知道,我永遠需要她。」
窗外的夕霧像是注意到什麼,側身向屋後張望,然後邁開步伐走出窗框外。屋內兩個男人都注意到了,泰爾洛知道那個方向有什麼,有些無措的站起身,歲川回過味來握拳輕咳掩蓋嘴角的笑意,轉身揚揚手,「我會跟北極星那邊說你還要休養一週,記得帶她回去上班。」
自顧自開門離開前,他拋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去跟她介紹一下你的小秘密嗎?」
不用他多說,泰爾洛已經起身打開落地窗,抄近路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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