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眼,泰爾洛發現自己坐著睡著了,抬起頭依舊是那間病房,夕霧依舊削瘦慘白地躺在病床上,胸口失速的心跳停不下來,他做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好夢,夢裡夕霧忘了一切醒來了,她會笑,敢表達自己的情緒,像重新活過一樣。
被調成靜音的生理監視器上依舊是漫長的直線,他充滿希冀地盯著螢幕,期待跟夢中一樣看到它恢復躍動,但直線像是沒有盡頭,無盡的向前方蔓延,久到讓他激越的心跳冷了下來,恐懼從腳底往上竄,他止不著顫抖,再次將目光調向病床上的夕霧,原本就蒼白的臉現在彷彿只剩下黑白兩種色調,他抖著手拾起她滿是注射針孔枯瘦的手腕——冰冷、僵硬。
「不不不不不——」他慌亂地俯身趴在她胸口,一秒、兩秒、三秒,他不斷重新計數,等著那個永遠不會來的心跳,直到他感覺到一股溫暖,猛然抬頭卻發現是自己無聲的熱淚浸溼她胸口的衣衫。
「不,不要——」泰爾洛緊緊抱著永無回應的夕霧,感覺自己又沉進讓人窒息的漆黑之中。
你必須離開吞噬你的黑暗。
歲川的叮嚀此時此刻只是一句屁話。
張開眼睛再確認一次,那可能只是你的幻覺。
不,如果張開眼睛,發現一切真的就是這麼糟呢?他會失控,他會殺了所有人。
在這裡你不會。我會送你跟她一起,不會讓你傷害任何人。
因為這個承諾讓他鼓起全部的勇氣,再次張開雙眼。
雪白的天花板印入眼簾。
泰爾洛懷疑了一秒自己身在何方,浸溼自己全身的冷汗和背部完美柔軟的包覆感讓他嚇得瞬間彈坐起來。
他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床邊衣帽架上掛著點滴,正打進他的手臂裡。
新買的床、克難的點滴。
他猛然轉頭,床的另一邊沒有人。
恐懼再次攫住泰爾洛心頭,他或許是真的瘋了吧?其實一切都是他想像出來的,他抑制不住強烈的希望跟恐懼,不顧一切跑出房間,拖倒了衣服架,扯斷手上的點滴,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房子中央,失控大喊:「夕霧——」
「怎麼了!」夕霧抱著紙袋,從外頭開門衝進屋子裡。
在泰爾洛眼中,她彷彿散發著光芒走進視野裡,走回他的生命裡。夕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一把落入他強健的臂彎之中。
夕霧先是嚇了一跳,手上的紙袋落了下來,泰爾洛沒有穿上衣,只有腹部一圈紗布遮蔽,夕霧想碰又不敢,整個人籠罩在屬於泰爾洛凌厲的辛香中,全身上下連腳趾都害羞得泛紅。
但這份羞赧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泰爾洛全身顫抖得如此明顯,他埋首的頸窩甚至有熱燙的濕意。
他在哭。
夕霧心頭突然湧現一陣酸澀,在她意識到前已經抬手輕輕拍撫著泰爾洛的腰背,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輕輕回抱著他。
「怎麼了?」她又問了一次,靠在他胸前不知為何鼻頭酸酸的。
「妳離開床了。」他像是埋怨又像是指控,「我夢到妳死了,現在這一切只是我的妄想。」
手下碰觸到的肌膚佈滿冷汗,夕霧没想到他口中的「沒辦法在床上睡覺」竟是這麼嚴重,「對不起,我只是請阿里送點吃的過來。」
她轉頭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紙袋,才發現泰爾洛緊擁著她的手臂上點滴針頭被粗暴扯掉留下一道劃傷,血正泊泊從針孔流出來滴得滿地都是。
夕霧倒抽一口氣掙開他的懷抱,拉著他的手臂急急忙忙翻出醫藥箱拿棉花緊緊壓著。「壓好!」
「你怎麼搞成這樣?」她讓泰爾洛坐回床沿,扶起倒地的衣帽架,換掉壞掉的點滴管和針頭,重新舉著針走回他面前嘆了口氣,「這次只能打右手囉。」
泰爾洛乖乖伸手讓她打上點滴,確定固定好管路。下一秒他再次張開雙臂攬住她的腰,將夕霧緊緊擁住,附耳貼在她胸口,聽著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碰撞他的耳廓。
他為此安心的舒了口氣,能確認她真的活著,而不是他的幻想真是太好了。
「那個⋯⋯泰爾落⋯⋯」從頭頂傳來她小小的呼喚。
「嗯?」他沒有動,專心數著她激昂的心跳。
「這個姿勢,有點不太好⋯⋯你可以先放開我嗎?」泰爾落這才發現自己等於趴在她胸前的豐盈之間,難怪她剛剛心跳這麼快!
「對不起!我只是⋯⋯」他連忙鬆開雙手退了開來,「想確定你有心跳⋯⋯」這個辯解聽起來爛透了,彷彿是個吃豆腐的色狼,泰爾落也不禁臉上微紅結結巴巴解釋著。
夕霧低著頭臉上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一樣,但沒有責備他,只小小聲說:「我去拿吃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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