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65 絕對不走

溫潤細緻的指尖，輕輕勾著他粗糙滿佈傷痕的指節，細滑的膚觸滑過他一個又一個指節，輕輕攏著停在他的指尖。

夕霧睡著了，嬌憨的睡顏眼角彷彿含著淚，他痛恨那些糾纏她的噩夢，一如他痛恨自己的。

啾——啾——

電鈴又響了，將他從回憶的迷霧裡拉出來，他馬上就醒了，掙扎著擺出戒備的姿態。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上看書打發時間的夕霧放下書本對他搖搖頭，一臉平靜地起身打開大門。

門外是幾個送貨工人，他們在夕霧的指揮下將一箱又一箱的東西搬進到房間。

怎麼回事？

藥物讓泰爾洛有些昏沉，他蹲在沙發上盯著房間，發現那些工人們拆開包裝在組裝⋯⋯一個床架？

或許是他戒備的眼神姿態太過銳利，工人們時不時用不安的眼神撇向他，以飛快的速度組好商品。

「這是怎麼回事？妳從哪弄來⋯⋯」工人割開原本真空壓縮的床墊，將其平鋪在床架上時泰爾洛終於忍不住低咆。

監工的夕霧頭也不回揚揚手機，「24小時貨送到府還含安裝。」

「妳會網購？」

「會呀，不然醫院在山裡買東西多不方便呀，而且我以前的信用卡還能用呢！」她回頭輕笑。

「小姐你看看有沒有問題，沒問題幫我簽收一下喔。」帶頭的工人拿出單據，其他工人把包材和工具收拾好，夕霧繞了一圈坐又上去確認平穩度後點點頭簽上名字。

「謝謝你們幫忙，辛苦了。」夕霧微笑送走工人們，轉身獨自替赤裸的床墊包上床包擺上枕頭。

泰爾洛突然醒悟過來，「妳要留下來？所以才買床嗎？」因為受傷，她又被派來當牢頭了嗎？

夕霧揚起不解的小臉，「我是要留下來，安達克說不盯著，你絕對不會好好照顧自己。但床⋯⋯」她走過幾乎整個房子，牽起他的手。

「睡這兒吧，睡得舒服你也好得快一點。」泰爾洛不由自主舉起權充點滴架的衣帽架，跟著她一步一步向前。

「我沒辦法⋯⋯」他很清楚自己，搖搖頭想否決她天真的想法。

夕霧卻在床邊將他輕輕推倒，在他來不及起身反抗前在床的另一側躺好。

她側著身，如同胎兒般蜷縮起自己，目光卻灼灼望向他⋯⋯

「我陪你。」

他大概是做夢了吧？泰爾洛轉過身和夕霧一樣曲起身子面對面躺著。

即使是他們最親密的日子，他也始終只是躺在床沿，在小馬丁虛榮的Queen size大床上，他們從來沒有這麼近過。

每次呼吸，鼻尖都能盈滿屬於夕霧那抹靜謐的幽香，被消毒水的氣味掩蓋了這麼多年，再次聞到，連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紛亂的心跳猛力撞擊著他的胸腔。他聽不到夕霧的心，但眼前的夕霧也沒有像嘴巴上講得這麼冷靜。酡紅的臉、低垂著不敢直視他的眼神，都顯示她是多麼努力才鼓起勇氣說出這些。

他沒有辦法拒絕，怎麼可能開口拒絕自己做夢都想回去的從前？

泰爾洛靜靜看著夕霧，灼熱的眼神讓她的臉更紅，結結巴巴佯裝生氣的輕喝：「眼睛閉起來休息！」

再看下去她可能要生氣了。領悟到這件事，泰爾洛立刻乖乖閉上雙眼：「嗯，妳不走，我就乖乖睡在這裡。」

「我絕對不走，你好好休息。」她主動握住泰爾洛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讓他的心跳又陡然失速。

他不知道夕霧有沒有感覺到，但她沒有放手，他為此滿懷感激。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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