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全心全意看顧著泰爾洛,每次走出門外都是匆匆拿了食物便趕快回去,夕霧從來沒有走到後院。如果不是現在有時間在屋前站這麼久,她也不會注意到屋後角落的小巧玻璃屋。
附近沒有別的住家,那看起來是在泰爾洛的後院裡,只是位置比較偏,從屋內看不太到。出於好奇,她繞過這幾天都沒人清掃積了些落葉的屋邊小徑繞到後院。
白色金屬支架搭出小小的溫室,牆面被半透明玻璃覆蓋,只能隱約看到裡頭一層一層的架子,繽紛的色彩錯落在層架的綠葉間,但看不清樣貌。
夕霧左右打量著溫室,但始終不好意思沒經過同意擅闖。小屋的落地窗在此時打開,泰爾洛只穿著寬鬆的運動褲,沒穿上衣也沒穿鞋,逕直穿過後院草坪朝她走來。
「歲川呢?」屋內空無一人,同時門口傳來車輛駛離的聲音。
「走了。」泰爾洛頂著陽光走向她,只有腹部一圈紗布遮掩他一身強健的肌肉,明明這幾天應該已經看習慣了,夕霧還是忍不住臉上一紅。
看到她輕易的被自己影響,泰爾洛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溫暖的笑容浮上他臉他的眼。
夕霧紅著臉解釋:「我都沒發現這裡有個溫室。」
他主動走向溫室門口,手握著門把轉頭問夕霧:「想進來看看嗎?」
既然他邀請了,夕霧當然連連點頭,跟在他身後難掩雀躍地道謝:「謝謝。」
「不用謝。」沈穩的嗓音領著她向前,泰爾落側身打開溫室門扉,將滿室盛開的花朵送到她眼前。層層擺放在花架上,一束束各色繖形花序隨著開門引來的氣流晃蕩,像一團又一團彩色的雲霧,將畫布般的半透明玻璃帷幕撒上繽紛夢幻的色彩。
「這些本來就是為妳種的。」十坪大小的溫室裡,種滿了各色夕霧花。
夕霧揪緊心口的衣料,深怕自己一鬆手就洩漏自己失速的心跳。她踏著如夢似幻的腳步走進溫室,驚歎地環視整間溫室⋯⋯突然發現所有的花盆都是眼熟的形式——同樣綴著直紋的素色陶瓷盆——跟他每次帶來放在她病房窗邊的夕霧花一模一樣。
「多久了?」她努力維持平靜,不知道泰爾洛有沒有聽出問句裡微微的顫音,「你種這些花多久了?」
泰爾洛有些害羞的搔搔臉頰,「原來不是種花,是像我們一開始那樣試著種些吃的。」模糊的影像閃過夕霧腦海,朝陽中綻放的幼苗,泰爾洛抬手撫過她的臉龐⋯⋯「但是妳不在,收成以後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又想妳以前也會剪紙之類裝飾病房,我不會那些,就只能種花。」
溫室裡不只有常見的紫色和粉色、白色,甚至連十分少見的綠色都被他培育出來。那些妝點在她病房裡,帶來色彩與安慰的花原來都是出自他的手⋯⋯
在她意識到前,熱淚已經滾出她的眼框。
泰爾洛慌了手腳,連忙上前捧起她的臉頰,慌亂地抹去她流下的淚。
「別哭,我不是⋯⋯」
夕霧墊起腳尖,冷涼的小手同樣捧起他的臉頰,輕輕地吻覆上他急於解釋的雙唇。
一瞬之間,泰爾洛只感覺到夕霧柔軟的唇瓣,甜美的氣息,頓時忘了怎麼呼吸,屏息震驚地低頭看著她。
「你是笨蛋嗎?我可能永遠不會醒來。」她哭著對他喃喃。
「不可能!妳現在不是在這裡嗎?」長臂一攬,泰爾洛將夕霧緊緊鉗梏在懷裡,低頭奮力碾壓她的紅唇,夕霧一驚,雙手搭在他赤裸胸前緊握成拳,下一秒,她突然哭著揚手將他金色的腦袋緊擁紅脣輕啓。
她並不熟悉這樣的熱吻,泰爾洛顯然相同,他們笨拙地試探彼此,輕咬著彼此的唇瓣,舌尖輕觸將所有的驚慌和心疼弭平在交纏之間。
這個吻很長,長到他們都無法呼吸仍捨不得停下,長到他們不得不貼著彼此的唇瓣喘息仍不斷輕啄著彼此。
「夕霧⋯⋯」用盡全身細胞感受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始終縈繞在心頭的不安又開始作祟,「如果這是夢⋯⋯」他用粗糙溫熱的指尖摩挲夕霧細緻的臉龐,在喘息間低語⋯⋯
「我一定唾棄我自己。」
「為什麼?」她偎進那隻大手裡,如貓般輕輕用臉磨蹭,雙眼迷離微喘地問。
「居然這樣冒犯妳。」他臉上露出難忍痛苦的表情,又輕輕啄吻著她,「但我忍不住。」
「是⋯⋯是我先冒犯你的。」她在吻與吻之間艱難的提醒,「如果這是夢,我喜歡這個夢,我們一起做下去好不好?」淚不知為何又落下,他們緊抱著彼此,觸感是如此真實,告訴他們——
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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