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45 弒神

泰爾洛。

夕霧從烤箱裡取出烤得金黃酥脆的派皮，

南瓜派，希望好吃。

嘴角輕輕揚起，泰爾洛張開眼，捧著派的纖弱身影自眼前漸漸消散，他急切地起身想抓住她⋯⋯但手裡只有一陣空。

伸向夢裡人的手停留在空中微微顫抖——

太遲了。

每天，泰爾洛都會夢見那個單薄的身影，在每一個被惡夢襲擊的夜晚，在伸手無法觸及的距離之外，向他揚起悲傷的唇角⋯⋯

為什麼不快樂？

他試圖讓自己遺忘她⋯⋯

烈酒穿過喉頭灼燒他的食道，重重放下酒杯，泰爾洛在微醺中拼命穩住自己⋯⋯

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酒精會讓他失控，但他又需要忘掉一切，忘掉自己搞砸什麼⋯⋯

夠好了。

某夜，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夕霧突然像看透他心裡的腹誹，用一貫輕淺的微笑：「你比你以為的好。」

哪裡好？

月光下，夕霧的笑被雲霧遮擋得有些迷離，讓他看不清朦朧笑意後的真意⋯⋯

酒精加重了警戒範圍被入侵的不適感，泰爾洛垂頭壓著眉心忍住頭痛，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張揚的引擎聲在門前停下，來人逕自推開大門走過庭院，邊點煙邊踏上門廊，推開屋門⋯⋯

「Shit!」一開門小馬丁就被緊壓眉心坐在沙發上的泰爾洛嚇到跳起來！

「你怎麼在這裡！」他嚇得煙都掉了，連忙抬腳踩熄地上燃燒的煙頭。

這個問句太過詭異，泰爾洛緩緩抬眼：「為什麼我會不在？」

小馬丁察覺不對四處張望：「小公主呢？」

他急切搜尋夕霧身影的模樣莫名點燃泰爾洛的怒火，忍著聲低咆：「找她幹嘛！」

「我以為你帶她一起回去了？」

什麼？

「這不是你嗎？」小馬丁從口袋掏出一張紙，上頭並列著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帶著夕霧離開機場時的監視器截圖，連帽外套遮擋住她的臉，但ㄧ縷黑直髮溜出外套，在空中蕩漾⋯⋯

更該死的是另一張照片。帶著棒球帽的金髮男人竟然和他用一模一樣的姿勢躲避監控鏡頭。即使衣著打扮完全不同，任何人都會認為這是同一個人，而跟在他身旁穿著男孩服飾，一樣用棒球帽遮掩面容的同伴⋯⋯同樣的身高、身材⋯⋯同樣溜出偽裝的一縷長髮⋯⋯

該死！

「這差了起碼半年他們怎麼查到的！」猛然起身一把奪過小馬丁手上的照片，問題才出口，泰爾洛馬上就領悟過來。

「是安達克⋯⋯」

「蛤？」

沒理會小馬丁滿臉疑惑，泰爾洛臉色鐵青的逼上前質問：「他在機場修改別人的記憶了？」

「呀？喔，對呀。我不是跟你都說過他們一直在提防你嗎？在機場兩個蹲點的小弟說了和其他人都對不上的話，伊格家族的人馬上發現不對，調出監視器一個一個查，還把過去在機場有和人起衝突的日子都翻出來，結果對出這兩張。」

「原來你一直躲在境內他們簡直氣炸了！跑來問我，我還以為我們關係曝光這次死定了咧！」小馬丁連忙拍拍自己受驚嚇的小心肝，瞥見泰爾洛手上的照片忍不住喃喃抱怨：「不過什麼他呀⋯⋯這不就你嗎？」

「那不是我。」

「蛤？」

「那是我兄弟。」

抓耙過額髮，泰爾洛捏緊手上的照片腦袋飛速運轉——

安達克不知道，他不知道伊格家已經知道鬼眼有些古怪，依安達克優柔寡斷的性格，非到必要一定不會痛下殺手⋯⋯

他會修改記憶讓他們離去。

露出馬腳了。

「他們去哪裡？」

「呀？」

「這兩個人！」幾乎將手上的照片壓到小馬丁臉上，「你一定偷偷查過了！」泰爾洛一把揪住小馬丁的衣領，但這次他不再漠然冷酷，臉上寫滿焦灼。

小馬丁也被他出乎意料的反應嚇傻，結結巴巴說出他們的目的地，正是歲川醫院所在的國家。如果是回到歲川身邊，那起碼安全無虞⋯⋯

才緩緩鬆開手，小馬丁揉著喉頭整理衣領，一邊撇嘴抱怨：「不是你？那是？⋯⋯喔⋯⋯」突然領悟過來他是什麼意思，小馬丁連忙縮了縮腦袋，閉上嘴不過問泰爾洛的私事。

但小馬丁終究是小馬丁，忍不住低聲嘟噥碎念：「不是你呀⋯⋯那小公主麻煩大囉！」每次都這樣抓衣服領口都要被抓壞了！小馬丁滿眼疼惜拉著高級印花絲質襯衫，沒注意泰爾洛聞言瞬間頓住，極緩極緩地轉頭問：「為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對你恨意有這麼深，而且御門家好像也瘋瘋的，你知道他們從東南亞調了什麼武器偷渡過去嗎？媽的，真是瘋了，現在是要打仗嗎？還幫行動取名字欸，我快笑死，現在是在演哪齣⋯⋯」他隨口抱怨，直到對面的沈默和殺意輻射過來，喋喋不休的嘴越說越心虛，不斷拉低音量直至沈默。

「什麼名字？」碧藍雙眼幽光閃爍，小馬丁的意識躍入一片深海，泰爾洛閱讀溢散的記憶——

跑來找碴的黑幫、私下聯絡的電話、電腦螢幕上一條條資訊閃動，最後停留在一個字詞上——

弒神行動。

畢竟歲川大人是神様大人呀！

如果沒有歲川大人，我又有什麼可以捨的呢？

夕霧習慣性偏頭思考，一縷黑髮溜出肩頭。她總是這樣，全心全意信任聽從歲川的指令，即使歲川選擇犧牲她也毫無怨言⋯⋯

看好你跟保護醫院是我的職責。

「他們走私了什麼過去？」即使可以，泰爾洛仍努力蜷緊拳頭壓抑急促的呼吸，逼迫自己用提問的方式讓小馬丁回答，猛然攫緊胸口的恐慌讓他跨越了界線。但小馬丁不是敵人，是朋友！

太陽穴不祥地突突跳動，小馬丁仍有些迷糊，結結巴巴地答道：「別的不說，光是C4炸藥的數量就可以夷平一棟大樓。」

該死！

廣域攻擊是泰爾洛跟安達克最大的弱點，雖然和北極星交手過幾次，但他仍不確定他們有沒有辦法應對這樣層級的攻擊⋯⋯

甚至不確定歲川有沒有辦法真的保護好夕霧。

心慌意亂中拿起手機，他可以直接撥電話到北極星去，但他是以什麼身分？會有人相信他嗎？

撥號的手指漸漸停下，閉上眼幾乎捏爛掌中手機。

心底強烈的怒吼驅使他抬頭，眼對眼直視著小馬丁：「我要離開一趟，幫我盯著黑幫，有什麼動靜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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