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44 得不到解答

細密薄汗在夕霧蒼白如雪的頸間匯聚，滑過被月光勾勒出的纖細鎖骨，她止不住微微顫抖，向來清冷沈靜的面容只有此刻流露出破碎和哀傷。

泰爾洛可以看到她眼中的自己，枕著手側身凝視著她，從未問出口的話突然毫無阻礙衝口而出：「妳到底在害怕什麼？」

波光瀲灩的黑眸閃爍著破碎、令人疼惜的水光。夕霧緩緩啟唇，小嘴一張一合回應他，但他聽不到她說什麼，無論如何努力傾身，耳邊盡是一片寂靜——

猛然張眼，泰爾洛呆望著木屋橫梁在陰暗裡對他沈默，胸口像被擊中般疼痛。在黑暗中躺著、等著，寂靜裡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聽不到答案，因為他幾乎沒問過夕霧問題，不像她對自己做過通盤的研究和了解，泰爾洛對夕霧經歷過什麼事情一無所知。

為什麼名門之後會和家族決裂，隻身到歲川底下工作，對其全然信賴甚至言聽計從⋯⋯

為什麼這麼害怕原生家族？

他都不曾提問。

傾盆大雨突然在夜裡落下，綿密嘈雜的雨聲讓泰爾洛習慣性起身走向次臥⋯⋯

遠遠就能從敞開的房門清楚看見裡頭——行李箱被收在角落，衣架上掛著夕霧總是穿著的棉麻洋裝，床鋪平整潔淨，摺疊好的柔軟睡裙擱在上頭，但穿著它的纖弱身影已不復見。

她什麼都沒有帶走。

也是，這些對物質生活不虞匱乏的夕霧而言算什麼？

緩步走進臥室內，伸手拿起床上的睡裙輕輕摩挲，絲滑的衣料卻從他手上滑落，攤在被月光映照的雨絲陰影下，凌亂地破壞周遭一絲不苟的潔淨。

過去每個疑問閃過，他都用拿錢辦事拋諸腦後，現在他永遠得不到解答了。

泰爾洛孤立在次臥裡，垂首看著曾經觸手可及的溫暖從掌心滑落。

次日他照舊整理庭院，澆水施肥，拔除初生雜草。

她想問你能不能再回來這裡，白癡。

或許⋯⋯她會回來？

保持著微乎其微的希望，泰爾洛固執遵循夕霧留下的規則與知識，日復一日打理著已經沒有人在乎的庭院農作。

不知過了多久的某日清晨，他如往常般拎著鋤頭走進庭院，發現南瓜結出小小的青色果實。

他急切興奮地回頭想呼喚廊下的身影。

但沒有人。

空蕩的庭院、木屋，都只有他一個人。

直到此刻泰爾洛才清楚意識到是自己將一切搞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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