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43 白痴

「我還可以回來嗎？」夕霧環視著泰爾洛為她一手打造的院子，輕咬下唇低聲詢問。

認識夕霧這麼多年，她從來都是淡漠和所有人保持距離，只專注一意執行歲川交辦給她的任務。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夕霧展現可以輕易辨識的情緒——不捨。

「妳如果願意，我個人非常感謝。」安達克誠心地向她低頭致謝，反而讓夕霧有些尷尬。

「我和泰爾洛說一聲。」她連忙轉身回屋，想著，泰爾洛一直拒絕談論安達克，其實說穿了只是罪惡感作祟。如果能讓他明白她冒著風險離開是為了救他兄弟的孩子，他應該會接受的吧⋯⋯

「妳要走就走，不需要跟我解釋。」泰爾洛走到水槽輕輕將杯子放下，抬起冰藍眼眸掛上嘲諷的笑，那個表情像是過去半年從來不存在一樣。

夕霧愕然，但長年的習慣讓她只能面無表情的呆在原地。

低頭看向自己指尖，上頭彷彿還留著泰爾洛的體溫，夕霧再次抬頭想繼續解釋：「我不會被影響，如果手術⋯⋯」

「妳不用跟我說這些。」雙手撐在水槽邊上，泰爾洛用輕佻的語氣打斷她。

「我只是拿錢辦事，既然出錢的人叫停，那我有什麼好說的？」

「錢？什麼錢？」像是有什麼預感，夕霧揪緊胸口衣衫，又無比迷惑的發問。

「他真的很看重妳呀。」他又笑了，但那個笑讓夕霧所有骨節發酸，難以言喻的疼痛從揪緊的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歲川給了我一百萬美金。」

「既然他付了一百萬美金，妳就是我老闆，妳想怎樣就怎樣。」璀璨星光從夕霧漆黑的眼裡褪去，隨著泰爾洛冰冷話語，她臉色逐漸蒼白。明明事情不是這樣的，但胸膛裡燃燒的怒火讓泰爾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我以為⋯⋯」細若蚊蚋的話語虛弱溢出夕霧的嘴，泰爾洛看著她蒼白唇瓣一開一合，心裡明白這是她最後一次嘗試，但如刀般鋒利的話還是毫不受控朝她砍去——

「妳以為什麼？以為我需要妳嗎？」

揪緊衣襟的手鬆開了。夕霧收斂所有破碎的神情，一如他一般，退回半年前那個冰冷疏離的高冷女人。

她將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朝泰爾洛頷首鞠躬，「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不。

不是這樣。

他確實需要⋯⋯夕霧轉身走出門外，黑暗幽冷在她關上門瞬間從腳底、從天花板上攀附下來，但他該死的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

夕霧徑直走過庭院，快步越過安達克身旁坐上車。

「妳的行李呢？」安達克立刻警覺不對。

「都不是重要的東西。」夕霧閉上眼深吸口氣，將眼眶的泛紅灼熱壓進心裡，「走吧。」

安達克回身衝上廊檐，推門走進屋裡。

泰爾洛同時舉槍上膛對準他。

「你做了什麼？」

「我會再開一次槍。」

他們用相同的藍眸不甘示弱望向彼此，對峙時間漫長得到讓他們更能看清彼此的差異。

或許，他們早就走得太遠。

安達克緩緩抬起雙手，在泰爾洛的逼視下退出門外。

轉身之際，安達克看著渾身帶刺，被憤怒吞噬的泰爾洛丟下一句低咆——

「她想問你能不能再回來這裡，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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