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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 暴風雨來臨之前
豔陽初升的山中,一片濕潤的晨曦灑落在樹頂,給連日的血腥戰火帶來一絲意外的寧謐。暴雨過後,林間積水尚未消退,空氣裡瀰漫著淡淡泥土和草木香,似要抹去不久前硝煙與鮮血的痕跡。
林間小徑邊的凹洞裡,幾塊破布與草葉鋪就的簡易帳篷,遮住了外界視線。帳篷前,一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灰燼冒著微弱的煙,正是千雪和白梟、余宏夜間煮水後留下的殘跡。
三人帶著各自的傷痛,在短短幾日裡失去曾視作「堡壘」的工廠,宛如流亡之身。所幸凌浩仍在這裡,雖然昏迷不醒,但至少再不受任何勢力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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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凌浩半坐在帳篷裡,額頭依舊布滿細汗,看起來仍然虛弱,但已不再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他的呼吸稍微恢復平穩,嘴唇雖發白,卻能張口說話。千雪坐在他旁邊,輕輕給他餵了些稀湯。
凌浩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向帳外半明不暗的天空,神情裡帶著恍惚:「已經……幾天了?」
千雪放下湯勺,柔聲回覆:「三四天吧。我們一直在這座山裡暫避。外面局勢還不明朗,但這幾天似乎沒人再大規模搜捕我們。」
凌浩吸了口氣,感覺到胸口沉甸甸的痛楚,「對不起,害你們跟我一起被迫逃亡……」
千雪搖頭,目光裡帶著堅毅:「若沒有你拚死拆除程式,我們也不會擺脫那些黑暗勢力的糾纏。現在程式已幾乎被毀,黑影、財團、面具人皆無法獲利。你……也算擺脫枷鎖了。」
凌浩聽到「擺脫枷鎖」,心裡仍然翻湧複雜情緒。他握住千雪手,微弱地擠出笑容:「能活下來就好。我真的感謝你。」
千雪沒再多言,只是輕撫他蒼白的臉頰,指腹感受到那些日夜疼痛所刻下的痕跡。二人之間一時沈默,卻蘊著無言的信任和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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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白梟和余宏簡單收拾完一堆雜物,打算再去附近尋覓可吃的果實或小動物。千雪把凌浩安置穩妥後,也咬牙撐起身軀,想跟他們一起行動。
白梟側頭看她:「你的肩傷還沒癒合,走動恐怕會裂開。就在這兒看著凌浩吧,我跟余宏去就行。」
千雪神色倔強:「我跟你們一起,槍裡還剩幾發子彈,我能幫忙警戒……」
「別硬撐。」白梟打斷她,「你腿上也掛彩,再撐出血倒下,凌浩沒人顧。我和余宏只是去附近繞繞,不會太遠。」
千雪沉默幾秒,終究知自己強行跟去只會拖後腿,她深呼口氣:「好……那你們小心。」
於是白梟與余宏攜帶少量武器,離開帳篷走入林中。柔和日光穿透樹梢,映照出他倆疲憊的背影。自從工廠被毀,他們只能在這山林邊緣艱難求生。雖然隨時提防黑影或財團餘黨,但暫且算是在動盪後的「真空期」裏撿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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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千雪回到凌浩身邊坐定,檢視他頸後傷口與貼片狀況。伴隨程式瓦解,他頸後那塊「屏蔽裝置」也不再關鍵,但拆除時還得做精細處理。千雪僅能等白梟回來再做判斷。
凌浩有些疲倦地呼出一口氣:「我們……下一步怎麼計畫?」
千雪想了想:「等我們傷勢稍微康復,就離開這裡,去往更安全的地方。遠離黑影領域,也盡量避開大城市,或許在某個沿海小城隱居。白梟也許會跟著,或者他另有打算。總之,我們先讓你復原。」
凌浩垂下眼:「嗯……對,反正程式已沒什麼用處,我也不怕再被抓。只是……」他忽然陷入複雜神情,「多少人因這程式而死,面具人、那些工廠同伴……都化作血與灰塵,我還能過得心安嗎?」
千雪聽到「面具人」三字,眸中閃過一絲陰影。那個曾在多次暗殺中現身的陰鬱身影,最終倒在槍林彈雨中。「……他帶著深切的執念離世,也真是悲涼。」
凌浩苦澀垂首:「是啊,他曾說自己就是未來的我……之類,也許只是瘋話。不過,我確實能感受到他那種無法擺脫命運的悲慟。」
千雪握住他手,輕輕搖頭:「過去的宿命都已成灰燼。你我都捲入大漩渦裡了,但能撐到現在,算是老天給的恩賜。你不用再自責,這些都是更龐大勢力的錯。」
凌浩微微用力回握她,眼裡依舊閃著淚光:「謝謝……我會努力活下去,好好珍惜這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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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在林間移動,小鳥從樹枝間時不時發出啼鳴,伴隨稀薄雲影晃動。凌浩昏昏沉沉再度入睡。千雪耐心守護,將他虛弱身軀用毯子裹緊,避免山風再度侵體。偶爾她聽到林外傳來隱約槍響或車聲,但皆在遙遠,並未朝這邊逼近。
直至午後時分,白梟與余宏帶著些野果與樹枝歸來,身上沾滿泥汙,但所幸未遇敵跡。他們把果子遞給千雪,三人簡單分食後,再煮些熱水給凌浩餵食。
「暫時一切安全。」白梟嘆道,「黑影和財團似乎都元氣大傷,沒大規模搜尋。要不了多久,他們應該撤出這片區域。」
千雪眉頭緊鎖:「希望如此。等凌浩再好轉些,我們就能嘗試撤往城市邊沿。雖然危險,但總比一直困在深山好。」
余宏看了看凌浩沉睡的面孔,語氣裡帶著關懷:「他若醒來,應能慢慢行走嗎?」
白梟點頭:「是。程式幾乎已無影響。他主要是受傷過重、失血和身體損耗。調養個半個月或更久,就可自行行走。好在我們抓住了每個間隙完成拆除,他才沒被活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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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再度往後延續三四天,這期間並無新的勢力找上門。林間零碎槍聲也逐漸遠去,似乎大局已完全散場。
千雪跟白梟多次商議後,決定等凌浩能勉強走路便立即出山;之後他們四人或許不再一起行動,但至少會先合作一段路。
凌浩也在這幾天中逐漸恢復神智,能小口進食,更能短暫地跟千雪聊天。雖然體力依舊虛弱,但相較於連日的煎熬與戰火,已是天壤之別。他偶爾想起那些逝去夥伴、那場慘烈工廠之爭,心中雖沉痛,但同時也暗感慶幸:自己總算挺過了最危險的程式枷鎖,將來無人再能以「Project Chronos」鎖住他的自由。
「凌浩,你試著站起來走幾步?」某天中午,千雪安頓他於帳篷外的小空地。陽光微暖,掃除林間的陰涼。白梟和余宏在一旁看著。
凌浩咬牙扶住千雪肩膀,吃力地站穩。雖然腿部酸軟得厲害,但還是擺動半步,搖搖欲墜地向前。千雪趕緊扶住他腰部,幫他保持平衡。
「怎樣?」她柔聲問。
「還行……頭有點暈。」凌浩苦笑,「不過,勉強能走動幾步。」
白梟滿意頷首:「很好,你快恢復了。如此下去,再過幾天可行走更遠。」
「對啊,太好了!」余宏也鬆口氣。他原本憂慮凌浩可能長期臥床,得在山裡耗掉更多時日。現在看來,只要他能短程移動,就能計劃出山道路。
凌浩懷著感恩,一步一步踩在潮濕泥土上,感受久違的穩固踏地。他抬頭看看樹隙間透下的斑斕陽光,心中充斥難言喜悅:這或許是重獲新生的象徵。不再是被任何人追殺或研究,而是憑藉自己意志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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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林間蟲鳴漸熄,幾許涼風悠悠。四人圍坐在微弱篝火旁,小心不讓火舌太高,免得遠處發現。燈影晃動間,白梟打開一份簡略地圖,是他先前從工廠帶出的一角殘卷,與這一帶山區道路標示。
千雪細看後,指著某處:「若我們從這邊繞一條小徑往東南,三四天腳程就能到縣道,再找車去更遠城市。」
白梟沉吟:「可以。黑影多半在北面勢力範圍,財團那邊……大概撤回另一條高速。只要繞開主要公路,就不易撞上他們。」
余宏摸了摸下巴:「那就盡量選荒僻路走,雖然累,但安全。凌浩行不行啊?」
凌浩抬頭,語氣虛弱卻堅定:「我能。只要不走太快,每天休息夠久,我就撐得住……總比一直躲山裡好。」
千雪點頭:「那麼就兩天後出發,途中若遇任何突發,我們再應變。到縣道再看情況,是分開還是繼續同行,都行。大城市我不想去,免得再惹什麼財團黑幕,你們若想去……我也不勉強。」
白梟聽了,滿含深意地笑笑:「我們再說吧。這些事日後再議。眼下先保得一條命。」
凌浩注視跳動的火光,感到久違的輕鬆與侷促。回想那場血腥廝殺宛如噩夢一樣遙遠,而今,微暖的火苗在眼前躍動,他覺得每一口呼吸都彷彿帶著自由的氣息。
「好……謝謝你們。」他輕聲說。千雪、余宏、白梟相視一笑,誰都沒有多講,但彼此心裡明白:這條生死同行的旅程,已經把他們牢牢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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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眾人繼續調養休整。凌浩每日都做簡短行走,讓腿部恢復機能。千雪、余宏與白梟警戒林間動靜,並在邊緣偵查都未發現可疑足跡或車隊。整片山區彷彿安靜下來,可能是各勢力都在消化內部傷亡或重新策劃。
終於,在一個晴朗無雲的清晨,他們收拾好帳篷、破毯和少許乾糧,上路出山。凌浩能自行走得緩慢卻穩定,千雪仍傷腿但打好臨時木板支撐,咬牙扛住。
白梟一拐一拐拿著槍殼與地圖,余宏背負小包,小心看著周圍。四人就這樣扶持互助,朝東南方的小徑行去。
這條小徑狹窄曲折,雜草叢生。偶爾得繞過樹根或塌陷地帶,但比起前些時日的混亂槍戰,已顯得安逸許多。陽光在樹葉縫隙搖晃投影,斑斑點點印在他們衣裳和面孔上,給長期繃緊的神經帶來幾分平靜。
千雪略做前導,回頭看著凌浩每邁一步都咬緊牙關,心中又酸楚又欣慰。她知道他曾走過世上最危險的刀尖,如今這段路雖艱辛,卻讓他真正開始掌握自己的人生。
走了一陣,白梟呼吸急促,建議稍作休息。余宏也放下背包,扶住凌浩一起坐在一塊岩石上。
千雪望向不遠處山麓:「我們小心點,過了前面那條山溪,再繞出去就是縣道尾段。到時也許能遇上村民或小車。」
凌浩點頭,睜眼看遠方雲層翻湧,一絲暖風拂過臉頰。雖然筋疲力竭,他心底卻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解脫:程式再也不會綑綁他。他輕聲感慨:「真好……再也不用擔心被操控或挾持了。」
白梟聽見,嘴角微勾:「對,程式已經回不了誰的手裡。你自由,我也看淡了很多事。」
余宏也拍拍凌浩肩:「若不是你勇敢撐到最後,我們都死於那些財團或黑影的陰謀裡。能走到這一步,算是奇蹟。」
千雪把視線落在地面,小心掩飾內心深處激蕩的情感:「不過,我們都還帶著傷,前路不明,也許得在城市醫院調養……暫時不要想太多,大不了,若城市也不安全,我們再到更遠的地方。」
凌浩神色溫柔望向她:「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是荒郊小鎮。」
四人相視一笑,雖然笑裡夾雜苦澀與痛,但已有了相互扶持的力量。他們坐在石上休息片刻後,再度上路。這一次,不再逃竄或被獵殺,而是朝著自我選擇的未來一步步前進。
山野微風拂過,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淡淡清香,將傷痛與血腥在時間裡慢慢沖淡。凌浩深吸一口氣,想起在工廠裏受盡折磨的時刻,如今不過剛過了短短十數天,卻已仿佛隔了好幾世。他揚起蒼白卻透著笑意的嘴角,伸手牽住千雪,順著蜿蜒林徑小心前行。
如同破曉之光終於刺透漫長黑夜,他的人生接下來再無程式主宰,那不等於幸福保證,但最少是自由的起點。身後的枯草和血跡,如同逝去悲歌,也如同歷經暴雨後漸漸乾枯的污泥。前方無論崎嶇還是陽光,都將由自己一步一腳印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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