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wRDqFG7R
第二十九 1 章餘燼之光
黎明的第一縷微光,輕輕撒落在被大雨沖刷過的山野之上。空氣中尚殘留火藥與血腥的餘味,夾雜著濃重的潮濕水汽,整個世界宛如在經歷過一場暴烈的風暴後,仍然危機四伏地迎向新的一天。
樹林深處的小土丘上,一塊凹陷的坡地成了臨時掩蔽所。四周雜草與泥濘令行動極為不便,但總好過暴露在荒地中心。
千雪、白梟、余宏三人半坐半躺圍成一圈,中央的一塊破舊墊子上,凌浩依舊陷在昏迷與傷痛之中。
昨夜的激戰讓他虛弱不堪,整張臉幾近灰白,頸後與手臂仍有殘留輸液針頭的膠帶。他每一次呼吸都顯得艱難,胸腔彷彿壓著千斤重擔。
白梟將溫度計和基因監測儀的探頭輕輕貼到凌浩手臂上,眼神陰鬱地看著跳動的數字:「……情況並不樂觀。基因剔除已超過九成,理應算是大功告成,但他身體失血、器官負荷過度,若再無醫療設備,全靠他自身意志能否撐下這關。」
千雪渾身是血,肩頭和大腿的傷口被簡單以布條裹住,卻仍在滲液。她沙啞地開口:「這裡沒啥急救器材……要找地方替他治療。可我們能去哪?黑影和那伙財團人馬多半還在附近搜索,那些車隊火力太強,真不敢想再撞上。」
余宏低聲道:「不如……盡量往更遠的山麓躲?找到最近的村莊或小診所,至少有基礎治療?畢竟工廠被毀,什麼都沒了,我們也無處可回。」
千雪沉吟,卻難掩焦躁:「可凌浩這狀態很難長途奔波。咱們三個自己都負傷嚴重,你看白梟腰傷、我腿傷,你更不用說……能撐幾公里都難。」
說到這裡,三人都不禁一陣沈默。他們形容狼狽,實在無法再與任何武裝勢力周旋。偏偏若不趁這空檔逃離,黑影和財團殘部隨時可能在樹林深處搜捕而至。
「……或許我們可以在山裡暫時躲個一兩天?」余宏提議,「把凌浩傷勢先穩住,再慢慢挪動。」
千雪一邊思考,一邊撫著凌浩的頰側。她看他面色蒼白,胸口起伏微弱,彷彿一縷蠟燭搖晃:「他已經這麼虛弱……好,我們先找個更隱蔽的地方休整,等夜間再想辦法撤離山區。」
白梟雖然厭惡流亡,但也只能默許:「好……我也傷重,得儘快包紮止血。再者,凌浩身體必須保暖和給予補給,不然會出大事。」
三人決定暫時不走遠。他們艱難地以幾塊破布與樹枝做成簡易擔架,將凌浩平放其上。由千雪和余宏攜手抬起擔架,白梟在後警戒,或是交換一下擔架重負。就這樣,四人沿著山坡緩緩移向更深的樹林,尋找合適藏身地。
千雪腿傷雖然劇痛,仍咬牙堅持。余宏亦滿頭大汗,不斷顫抖。白梟則保持警惕,掏出一把短槍戒備,生怕半路遭遇敵人。
山路濕滑泥濘,到處是鬱密叢林,還有之前大戰所遺留的破樹和彈坑。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艱苦跋涉,三人終於找到一處山壁凹洞,旁邊還有瀝水的小潭,勉強能做簡易避風。
天色漸亮,密林間鳥鳴雜起,可昨夜留下的濃濃血腥與焚燒痕跡隨處可見。偶爾還能聽到遠方山谷隱隱的喊聲,可能是黑影殘黨在搜捕,也可能是財團部隊還未退散。
小小的山壁下,他們不敢生火,只能靠幾塊毯子與樹葉築起遮蔽,把凌浩放在較乾燥地面上休息。
千雪脫下外套,輕蓋在凌浩身上,自己忍受風寒,然後檢查了他的脈搏,仍然不穩定,但似有維持。她心裡想:看來還得給他補些水份、餵些稀粥之類……可這裡除了水潭,哪裡找食物?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KZUlj3cDF
白梟坐在一旁調息,抬頭沉聲說:「我能在附近找點野果或可食植物,再弄點水蒸煮。但我們根本沒鍋了……罷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你傷那麼重,休息要緊。」余宏歎口氣,「我還能動,我去四周翻翻看有沒有被丟棄的容器。」
千雪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那我先顧著凌浩,別走太遠,小心碰到敵人。」
就這樣,三人再度分工。余宏在不遠處林子裡搜山,想找些遺留物資或野果;白梟留在藏身處替千雪包紮傷口、並不時查看凌浩狀況。
這樣艱難地過了幾個小時,午間時分,余宏帶著幾塊破金屬罐頭盒與少量野果回來,雖然收穫有限,但好歹能設法煮水或盛裝。
不久,他們利用地勢凹陷處做簡陋爐灶,將林子裡撿到的樹枝雜草小心燃燒,只敢做暗火,生怕濃煙暴露目標。
未幾,簡單熱水煮好,千雪取了一些野果果肉與少量帶血的肉罐頭攪成糊狀,餵入凌浩口中。溫熱的液體滑過他乾裂唇瓣,他喉頭一陣蠕動,竟能下嚥些許,雖然咳嗽不止,但好歹有補給。
「他還能吞嚥,應該撐得住。」千雪輕撫他額頭溫度,望著那蒼白臉孔,「希望再睡一兩天,他能清醒。」
白梟在旁聽了,不置可否,「只要不再劇烈流血,內臟暫時沒大出血跡象。程式也幾乎被拆到失效……算是活下來的機率大增。」他的口氣依舊冷淡,但明顯鬆了口氣。
千雪感激地看他,「謝了。如果沒有你,他恐怕早被黑影抓走了。」
白梟耸肩:「這不是為他,是為了阻斷Project Chronos遺禍。現下看來,我雖失去一切研究設備,但至少成功毀掉大部分程式。黑影、面具人等都一無所得。」
「只是,不知下步該怎麼辦。」余宏歎,「我們還要留在這荒山多久?黑影不知撤沒撤,財團勢力也可能搜山,萬一再碰上,還是一死……」
千雪沉默,目光落在凌浩緩慢起伏的胸口:「至少等他傷勢穩定再說。幾天後,如果他能醒,我們再商量離開路線。就算要死,也要讓他好好走出這片地獄。」
眾人無言,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聲。遠處雷雲似乎也散了,空氣裡開始出現悶熱氣息。
山野蒼茫之間,誰也不知下一刻會否再冒出敵對者。或許昨夜驟起的亂局已將各方勢力炸得人仰馬翻,一時半會兒也難以重整。不過,對千雪他們來說,眼下不宜掉以輕心。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2x2X5Fper
接下來兩三天,三人就這樣在山壁凹洞裡苦苦堅持。他們輪流外出搜集乾淨水源、野果,偶爾找到零星彈藥或棄置裝備,多少提升一點防衛能力。
千雪的肩傷、大腿傷雖然感染嚴重,幸虧白梟懂些醫療常識,用草藥和酒精簡易處理,堅持下來。
余宏身子骨本就不壯,被連日折磨與驚恐折磨,日漸消瘦,但心裡不斷告訴自己:必須撐下去,因為凌浩依然需要幫助。
而凌浩則一直昏沉,偶爾半夜高燒顫抖,日間偶爾會迷糊睜眼幾秒,看到千雪和白梟的臉,在聽到他們呼喚後又再度睡去。好在尚能進食少許流質,呼吸漸趨平穩。這表示他身體在緩慢恢復,基因折磨期間留下的創傷正逐漸癒合。
「程式對他身體的侵害,算是徹底瓦解了……」白梟某天晚間檢查他脈搏後,向千雪輕聲道,「再過些時日,他應能獨立站起。雖然還需要更專業的療養。」
千雪聽了心底微暖,感激點頭:「好……等他能走,我們就離開山中,找安全的醫院或城鎮吧。至於黑影,若他們還沒撤,咱們就盡量繞開。」
白梟點頭:「嗯,我的實驗目標也算達成……黑影、面具人和那財團都黔驢技窮了。不過……我們還要小心別落到他們手裡,被報復或施暴。」他聲音依舊冷峻,但微微流露出一絲慶幸。經此血戰,他也算看清權勢傭兵的殘酷。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Pt7Ta7C57
如此又過了數日,一切果然如白梟所料,周邊山區的武裝勢力大幅減少。黑影總部似乎內鬥不斷,再也無力大舉搜山;財團部隊則承受與黑影正面衝突的損失,悄然撤離。
千雪與余宏在林子裡幾回探查,也沒再見到大規模巡邏,只有三兩小股神祕人馬在搜尋零散物資,並無針對他們。
終於有一晚,凌浩悠悠醒轉。他張開眼,感覺到周圍火光暖意與淡淡藥草味,發現自己身處山洞般的凹處,一頂簡陋帳篷蓋在頭頂。千雪趴在他身側半睡半醒,右臂纏著厚厚繃帶,面容憔悴。
凌浩頷首看她,腦中閃回大量破碎記憶:面具人的刀鋒、白梟實驗艙裡的劇痛、工廠爆炸、槍林彈雨……突然眼眶一熱。他試著開口,發現喉頭沙啞:「……千雪?」
千雪瞬間驚醒,見他終於蘇醒,眼底含淚,卻先露微笑:「你……你好些了嗎?我去叫白梟給你重新檢查。」她急忙扶他慢慢坐起,用毛巾擦他臉。
凌浩呼吸仍舊虛弱,卻似從夢魘回到人間:「我……我們……怎麼了?」
千雪握住他手,語帶沉重又欣慰:「我們活下來了。工廠……毀了,我們就在這山裡暫時藏身。黑影與那些勢力暫時退了。你的程式……基本被拆到九成多,再沒人能激活了。」
聽到「程式已廢」,凌浩心頭一陣熱淚:「……真的嗎?那我……自由了?」
千雪微笑點頭,眼裡卻有淚光閃爍:「是,白梟說僅剩殘餘碎片根本無法復原。你受的苦沒白費,你……終於自由。」
凌浩深吸氣,任憑淚水悄然滑落。這一瞬,他回想無數被追殺、拋擲於危險之中的日子;現在,枷鎖終於崩毀。雖然滿身創痕,但心裡卸下滯重負擔,感覺痛苦與釋然湧上交織,令他忍不住嘆息。
「那……之後……我們去哪?」他抬頭看千雪,「還要繼續逃嗎?」
千雪苦笑:「暫時先養好傷。我們都傷勢不輕。再者,黑影、財團都被摧折,應該沒力氣繼續追。或許再過一陣子,我們想辦法離開這片山區,到別的地方……過新生活吧。」
凌浩喉頭哽咽,想起犧牲的夥伴、流血的日夜,也想起那個面具人最後淒慘結局,心裡百感交集。最終只能輕輕「嗯」了一聲,握住千雪的手,「謝謝你……一直救我。」
這時,白梟和余宏也進入帳篷。見凌浩清醒,兩人皆顯出輕快之色。白梟簡短替他檢脈:「很好,再休息半月,你就能移動自如。程式毀去,今後不必擔心被激活。恭喜你,凌浩。」
余宏也紅著眼眶:「真的把那可怕的漩渦給掙脫了……真不容易。」
凌浩眼裡溢滿感激,卻無力說太多話,只能朝他們微笑:「謝……」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J5UHJOth
帳外,晨曦破雲而出,幾縷陽光灑落林間,帶著新生氣息。暴風與血戰已經遠去,山野空氣復歸寧靜。縱然滿目瘡痍,倒下無數屍骨,卻在殘酷過後迎來一片短暫平和。
對於凌浩來說,脫離了那場永無止境的追殺與程式折磨,他或許今後仍要面臨殘破的身體與心靈創傷,但至少……不再是被操控的「容器」,不再需要擔憂任何勢力能任意激活他。
千雪與余宏等同伴也雖千瘡百孔,終能攜手走出黑暗最深處。或許他們還得謹慎提防不斷醞釀的新陰謀,但那都是未來才能思考之事。眼下,他們只想好好活著,靜靜感受光與風。
千雪伸手撫過凌浩額頭,輕聲呢喃:「你未來想做什麼?」
凌浩蒼白臉龐中露出一絲微笑:「……我只想,先陪你們,好好呼吸自由空氣。再之後……或許找個遠離城市的地方,平凡過活。」
千雪嘴角牽動,眼裡閃過柔情:「好。等你傷好了,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白梟在一旁聽到,淡淡歎氣:「那我也就此遠離過往的研究。或許哪天再重建個實驗室,但絕不沾Project Chronos半分。」
余宏苦笑:「算我一份。我也不想再踏入那深淵了……」
這些殘存者在破曉陽光與山風中相視無言,每個人都背負沉痛傷痕與對未來的憂慮,但同時也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決定權。再沒有黑影或面具人能支配凌浩的命運。
雨後的山林一片清新,一束細長陽光透過樹縫灑落在千雪與凌浩肩頭,帶來絲絲暖意。仿佛宣告著這漫長血與火的「程式之役」已成昨日餘燼,縱使尚有不確定的隱患,卻阻擋不了他們勇敢生存的決心。就像尖銳刀鋒終被折斷,枷鎖終於崩解,新生,也許正隱藏在這破碎廢墟中慢慢萌芽。
InvoxEasy 讓你「幾秒內」完成發票、送貨單、收據並產生乾淨專業的 PDF,立即分享給客戶。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sSsTrCz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