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亂局終端
滿佈烏雲的山夜裡，數不清的勢力向著這座破舊工廠匯集。遠方車隊的燈火劃破黑暗，帶著隆隆引擎聲，壓過林間風鳴。
電光雷鳴閃爍天際，照得大地猶如白晝一閃，即刻歸於更深沉的黑暗。濃重的濕氣和焦躁殺意瀰漫其中，每個人的神經都在崩緊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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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後門這塊狹窄空地上，黑暗裡多盞微弱手電或紅外鏡頭交錯，白梟、千雪、余宏和幾名同伴皆帶傷聚在一起。
地上躺著奄奄一息的面具人，還有被他殺死或重傷的工廠守衛屍體四處橫陳。凌浩則在千雪懷裡半昏迷狀態，渾身血污，呼吸微弱。
不遠處，那批來自某財團的蒙面部隊也持槍戒備，卻因突如其來的大批車隊逼近而暫時不敢上前擄走凌浩。
夜色中，車隊呼嘯而至，車燈與雷光交織，氣勢浩大。連不遠處的黑影軍也似乎在遠端出沒，他們尚未全然退出，而是伺機等候時機。
「該死……又有其他勢力？」蒙面人隊長臉色陰鬱，無法判斷這批人馬究竟是敵是友，只能先保持戒備狀。
「千雪，我們怎麼辦？」余宏緊張拉住千雪，聲音顫抖，「形勢太混亂，這一波人比之前還可怕……」
千雪強壓恐懼，咬牙說：「先穩住，我絕不會讓他們再把凌浩帶走！」
白梟也盯向遠方燈火，眉頭緊鎖：「倘若是更強大的財團或軍火勢力，恐怕我們……連一絲抵抗力都沒有。」
言語間，他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面具人，心中也發寒：一旦新的火力壓過來，就連面具人都難有迴旋餘地，更何況自己這邊。
面具人半抬起頭，那隻只剩血絲的單眼裡盡是絕望與哀恨。他想再度奪回凌浩，卻連站起都做不到。彷彿看著一場既定的失敗，他只是苦澀地歪嘴無聲嘲笑，像嘲笑自己也嘲笑命運的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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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車隊逼近至樹林邊界，數十名黑衣武裝人員快速下車，手持先進步槍與戰術裝備，小心散開成包圍陣形，沒有立刻與工廠或其他勢力開火。
透過高亮探照燈，能看到為首的一輛裝甲SUV車門打開，一位身穿戰術背心的中年男子走下來，背後跟著幾名幹練手下，看來地位不低。
對講機裡傳來蒙面部隊驚呼：「老闆？！不是說只派我們小隊先來？」
那中年男子沒有回答，而是沉默帶著人朝工廠後方步行。走近後，環顧現場一片狼藉血跡，眉頭緊皺。他不理會蒙面隊長，也不看黑影餘黨，更沒在意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面具人。目光徑直落到千雪懷裡重傷的凌浩，一雙眼透著陰鷙光芒。
「呵……這就是拆除大半程式後的凌浩吧？」那男子忽然冷笑，聲音裡帶著某種居高臨下：「果然如我推測，黑影與那名殺手都沒成功拿到完整程式。看來，我運氣不錯。」
千雪緊握槍口，額角滲汗：「你又是誰……？」
男子輕哼：「我？只是一個想徹底終結Project Chronos過去的投資人罷了。也是擁有足夠資本與人脈，不允許任何殘餘程式落入他人之手。」
他稍頓，又目含寒芒：「我可以帶走凌浩，並保證他不被黑影或面具人再度利用。當然，你們若擋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話語裡自帶鋒利，顯示他後方有強大火力撐腰，也不懼面前的蒙面部隊或黑影。「帶走凌浩」——這句重複又顯露出他們的目的無非也是「程式殘留」。
千雪已經對種種欲擄走凌浩者憤怒到極致，她再度指槍嘶聲：「你們都滾開！誰也別想動他！他已苦痛不堪，程式也毀到九成以上，根本一無可用！」
那男子譏誚一笑：「一無可用嗎？或許你不懂。就算只剩最後幾%，也許尚能為我所用。我有專家可以做基因再生與回溯。你們這點技術水平不足以完全銷毀。」
「放屁！」千雪揮槍斥道，但內心的恐慌也被點燃：若對方當真擁有可怕的復原手段，那麼凌浩的一切努力……豈非仍可能被逆轉？
白梟也面露震驚之色：「你……不可能。程式拆除到這個程度，重構幾近不可能。你就算帶走也只會讓他繼續痛苦折磨！」
「那就不關你事了。」男子輕蔑掃他一眼，「你白梟想阻攔？呵，沒那本事。給我收槍，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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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又是一番山雨欲來的對峙，蒙面部隊隊長走上前和那中年男子低聲交談，兩人似有矛盾，但因對方顯然是更高層的老闆，只能暫時服從。
此時，遠處黑影殘兵也未完全散去，有幾名槍手隱在林際觀望。還有重傷的面具人躺地無法動彈，卻掙扎用仇恨目光盯著那中年男子，像想撲殺卻沒力。
千雪、白梟、余宏還算聚在一起，護著凌浩。可面對對方大批人馬步步逼近，他們能做的也僅是死守最終底線。
凌浩微張眼，虛弱看著剛來的陌生「老闆」，心中一片冰涼：又一個大財團玩家……
「要是逼急了……我就同歸於盡。」千雪緊咬牙關，攙著槍艱難後退半步，跟白梟交換眼神。
白梟也豁出一條命的神情，冷酷地低聲：「你動手，我也配合……」
眼看雙方僵持不下，對方人多勢眾卻也怕工廠這邊狗急跳牆殺掉凌浩，那就真沒了程式可拿。空氣頓時凝滯，落針可聞。
「再給你們十秒。交人！」中年男子再度逼近，身後十多把槍齊刷刷指向千雪等。她正不知該怎樣破局，猛然間又有不同方位傳來槍聲「啪啪啪——」
所有人一驚：又是誰！？只見射擊目標卻指向那中年男子的部下，有幾人被子彈射倒在地。一抹殘破身影從樹後閃出，竟是面具人憑著最後力氣開槍？
「可惡……」中年男子退後閃避，他手下回擊，「哒哒哒」幾串子彈將面具人淹沒在火花中。
面具人本來就奄奄一息，現在遭此密集打擊，瞬間被打成血人，身體抽搐倒地，徹底無聲無息。
一陣火光煙塵中，這個神祕且悲憤的面具殺手終究結束了他最後掙扎。或許他臨死前那微弱一擊，意在攪亂局勢，讓凌浩再度從他人手裡脫身？又或許只是報復？已無人知曉。
總之，他以死換來了敵方陣列的短暫混亂，眾多槍手忙著開火把他打成蜂窩，也因此疏忽對千雪等的壓制。千雪瞅準剎那機會大喊：「跑！」
白梟、余宏同時醒悟：這是唯一逃脫縫隙。於是他們立刻牽扯凌浩的軀體往林中相反方向狂衝。
那中年男子等回神後怒吼：「攔住他們！別讓凌浩跑了！」於是大批火力轉向掃射。但千雪、白梟兩人亦發狠開槍還擊，林裡爆出更瘋狂的交火聲與閃光。
余宏咬牙扛住昏迷的凌浩半邊身體，千雪與白梟輪流設法掩護射擊。他們腳步雖然踉蹌，卻在夜色與樹叢掩蔽下勉力突圍，子彈呼嘯從耳邊擦過，驚險萬分。
「哒哒哒——」對方人數眾多，正不斷包夾。幾顆子彈已打中白梟腰側，他悶哼跌倒，千雪回身想拉他，結果自己也中彈，倒在血泊。余宏驚叫，卻無力同時扶兩人。
「走……帶凌浩走……別管我……」白梟咬牙示意千雪與余宏先走。他已傷重站不住。千雪亦血流不止，卻仍想拚死救他，「不…不行……」
砰砰幾槍聲又襲來，余宏勉強抱住凌浩趴下閃避，千雪也倒下去，只能護住凌浩頸部避免子彈。對方腳步聲逼近，顯然要一網打盡。
「結束了嗎？」余宏腦中只剩絕望。千雪亦苦笑：在這大火力圍捕下，自己幾人都是傷者，哪還能逃？
突然樹林另一側亮起車燈與刺耳喇叭，接著是一陣強力槍聲掃向那中年男子隊伍背後，彈殼紛飛！又是一股勢力？這次閃出十多名持槍人員，動作同樣乾脆俐落，怒火般傾瀉彈雨朝那財團部隊的側翼橫掃，造成短暫混亂。
白梟用餘光一看，猛然發現居然是……黑影！？或者另有派系？一時也分不清。但能肯定的是，那些人快速衝刺，火力極其凶悍，霎時間把那中年男子手下射倒一大片。
火光中，他聽到有人狂喊：「抓住凌浩！不能讓別人帶走！——衝啊！」
「媽的……」白梟暗罵，「果然又是一波覬覦程式的人？這裡簡直修羅場。」
激戰再起。多方火力在林間與工廠廢墟交錯，「轟轟」爆炸閃光震撼耳膜。千雪、白梟、余宏仗著再度混亂的場面，艱難地往後方爬行，試圖遠離交火核心。凌浩完全昏迷在懷中，彷彿隨時會停止呼吸。
一連串子彈擦樹而過，砸得樹皮飛濺，黑夜裡已看不清究竟誰是誰，只見陣陣火舌不斷閃爍，各方都搶奪最後主導。那中年男子被黑影或其他勢力夾擊，不得不下令撤退，車燈與人影匆匆退卻。
樹林裡慘叫震天，血腥味滲入土壤，雷雲翻湧中落下小雨，將泥地染成黏稠黑紅。暈暗雨夜裡，這一場大混戰頓時分不出勝負；各方皆有死傷，最終只剩無序散亂的槍聲在不同角落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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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鬥持續不斷，大約半小時後，才漸漸少了槍火動靜。似乎黑影、財團部隊與神祕增援都紛紛撤走。一地屍體與燃燒車輛殘骸，被夜色與細雨籠罩，猶如戰場廢墟。
在離中心交火地帶較遠的丘崗，千雪、白梟、余宏艱難爬行著。他們渾身是血，拖著被彈痕破碎的身軀，卻仍死死抱著凌浩不放。終於找到一塊凹陷土坡暫避，三人都體力殆盡，再也跑不動。
「呼……呼……」千雪摀住肩膀的傷口，翻轉凌浩查看他脈搏。喜的是，他還活著；憂的是，他傷勢與虛弱已到極限，也不知能否撐過去。
白梟撫著血腥腰腹，苦笑：「我們……撿回條命，但……回頭再看，那工廠恐怕也……毀了。」
余宏趴在地上，淚水混著泥水，「是啊，一切都……天翻地覆。至少……凌浩還在我們手裡。」
千雪抬頭仰視雨夜，心底悲苦又帶一絲欣慰：雖然他們一無所有，流離在亂戰之外，但至少凌浩沒被黑影、面具人或財團隊成功奪走。
她顫抖地摸凌浩頸動脈，感受那微弱跳動，俯身在他耳畔喃喃：「撐住，再忍一下……你已經解除了程式幾乎全部……我們自由了……沒有人能再用你了……」
凌浩輕輕睜眼一條縫，嘴唇抖動像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含糊音節：「……嗯……謝……謝你……」然後又昏沉過去。
白梟疲憊地瞇眼，倒在地上喘息，腦中空白：他一手策劃的拆除計畫最終成功，但也失去工廠、失去許多同伴，一切仿佛重付慘痛代價。黑影、財團、面具人都未討到便宜，這或許是對Project Chronos的一種壯烈終結？
風雨越下越大，夜色裡雷聲隆隆在遠方迴盪。無數亡魂與血腥隨雨水流淌，不論黑影、財團或面具人，都在這場修羅盛宴中受創敗退。只剩千雪、余宏、白梟守著凌浩的脆弱生命，在陰暗樹下顫抖地等待天明。
雖然四周依舊危機重重，但就程式本身而言，凌浩已經幾乎徹底脫離了宿命之鏈。再也沒人能利用他體內的核碼，至少不會輕易複原。
這條血淚長路終於走到終點，然而眾人也付出殘酷慘烈的代價。工廠的廢墟與遍地屍骸，如同詩意悲歌在雨夜中最終落幕。
夜雨中，千雪垂頭凝視凌浩蒼白臉孔，輕聲道：「……我們贏了……至少，再沒人能支配你……」她雖淚水與雨水交織，仍勉力露出笑容。
凌浩半昏半醒，似聽懂也似沒聽懂，然而從他微弱的呼吸裡能感受一絲久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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