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暗夜的刀鋒 (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至深夜。工廠裡人們如臨大敵，全面戒備同時，也聚焦在地下室那場最終拆除手術。凌浩全日都在休養狀態，由白梟餵入補劑與少量流質食物，勉強能讓他恢復少許體力，好去面對那最後一擊。
當午夜鐘聲接近，他在千雪幫助下，再次躺進那寒冷的S-9培養艙。相比從前，如今艙外多了保護板與隔離墊，防止外頭若爆發槍火波及到他。但他也明白，一旦外面真的破牆而入，再大的板也無濟於事。
白梟、助手全數就位，屏息盯著儀器。千雪站在一旁，握住艙沿，「凌浩……聽我說，」她深吸口氣，聲音顫抖卻堅強，「你一定要活著回來。這最後一步，我會在外面守住，不讓任何人闖進。」
凌浩望向艙蓋外她的輪廓，眼神中滿是依戀：「謝……謝謝……我會撐……」 然後他咬緊牙下達心中命令：不管多痛，都不能倒下。
白梟冷冷揮手：「啟動。」
下一瞬，藍紫光束再度轟然降臨，艙體探針發出刺耳電流嘶鳴，凌浩彷彿陷進烈焰火山，整個身軀被捲入衝擊洗禮。他幾乎瞬間失聲慘叫，一切理智在劇痛下粉碎；可他的意志仍死命抓住最後光亮，不想放棄這最後衝刺。
艙外的千雪看見螢幕閃爍紅色警示，心都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差點衝上去按停鍵。但白梟與助手正全力維持，口中也狂吼：「快！程式僅剩最後的鎖碼，就要破了！」
螢幕數字從89%、90%、91%……逐漸往上跳。可伴隨的是凌浩生命指標也狂降，心跳高達每分鐘170，血壓也急劇飆升，血管爆裂風險上升。場面驚險之極，隨時可能爆肝爆心。
「撐住啊……凌浩！」千雪幾乎失聲喊道，雙眼含淚。若再加碼，真怕他此刻猝死。但若現在停下，也許全功盡棄。她只能跪伏在艙邊，祈禱天佑。
終於，螢幕上數字突然躍到94%，繼而又是95、96……白梟目眥欲裂，高喊：「好！程式核心瓦解度96%，夠了——熄！」
助手用力按下停止鍵，光束瞬間暗去，艙壁探針縮回。那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靜止。千雪立刻衝到艙蓋，與助手合力把幾近癱死的凌浩拖出來，倒在地上，口中還在不斷溢血泡沫，肢體痙攣不止。
「快救他！」她聲嘶力竭，眼裡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白梟急召另一助手拿營養補劑和止血藥，但情況看上去極為兇險：凌浩瞳孔渙散，呼吸幾乎停止，頸動脈微弱。看似只剩最後一口氣。
「快！CPR！」助手把電擊器拿出來，先檢測他心跳，然後準備一整套急救。千雪也失了冷靜，雙手顫抖擡頭看白梟：「怎麼辦？他要死了嗎？」
白梟咬牙：「死不死在一念之間。我盡力救，看他意志——那程式已幾近破除，就差4%。就看他身體能否熬下這一劫！」
場面混亂得像末日：助手給凌浩做心肺復甦、注射急救藥劑。千雪撕心裂肺般喊著他的名字，每秒都猶如漫長折磨。終於在電擊器與藥劑多次衝擊後，凌浩猛地劇烈咳嗽一聲，心跳再次響起。
「咳……咳……」他勉力張口吐出一口夾帶血絲的泡沫，呼吸帶著嗆咳，但總算顯示還活著。千雪欣喜若狂，也再度淚流滿面，緊緊抓住他手，生怕他再離去。
白梟大大鬆了口氣，頹然坐倒：「算他命大……若再遲幾秒電擊，恐怕就回天乏術。」
凌浩此時意識半昏迷，似乎連視線都模糊不清。他腦袋裡只留一個念頭：程式幾乎被拔除……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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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為凌浩拼命急救的片刻，遠方山林裡閃現大規模火光。黑影再次大量出動！
透過監控螢幕可見至少三四十名黑衣人馬攜帶火箭彈與爆破器材，分成數路逼近工廠。這顯然是一次不計代價的全面攻擊，再無任何留手。
助手立刻大喊：「警報！敵人大規模壓上！」
千雪聽聞，勉強讓助手繼續看護凌浩，她起身擦去淚水，眼神中湧出殺伐之意：「來得正巧……凌浩已成功剔除程式絕大多數，再沒什麼可失守的了。就算他們攻進來，也拿不走程式。」
白梟急喚：「但凌浩的命還要保，若黑影衝進，我們也完了。快組織防線！」
「好。」千雪握拳道，「我會不惜一切拖住他們。」她匆匆吩咐助手留兩人守護凌浩和白梟，其餘都回到上層布防，準備與余宏並肩迎戰最後一波衝擊。
不久，工廠上層一片喧囂，槍聲炸響。黑影主力已抵近護欄，地雷、火光四處爆炸，副官大喊指揮衝刺，火箭彈則「嗖」地一聲直射工廠牆壁。轟然巨響中牆體碎片飛濺，頓時煙塵瀰漫。
千雪冒著彈雨迎面射擊，一口氣打倒兩名敵人，但也被連番子彈擦傷，鮮血從小臂滲出。她哼都沒哼一聲，繼續端槍大喝：「不許接近——給我死開！」
余宏同樣死守窗邊掩體，開槍狂掃，身體顫抖卻仍咬牙不退，想盡力替凌浩與大家爭取時間。子彈不斷在空氣中交織，激起火星與濃煙，短短幾分鐘內就有多具屍體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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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林中，面具人終於再度現身。他察看黑影鋪天蓋地的攻擊，眼神陰冷：眼下程式應該大多被拆除，這就是他期待的時刻。他決定立即潛入工廠取走「最後鎖碼」或確定凌浩所在。
「沒必要再替工廠擋黑影，讓他們互相消耗。我直接衝進去拿走我想要的東西就好。」他將面具調整，從懷裡掏出特製彈簧刀，靜靜繞向工廠後方缺口。
此刻黑影也派人包圍那一帶，但面具人暗殺身法高超，數秒內輕易割喉幾名哨兵，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掠過廢墟，衝向工廠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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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內戰況激烈，千雪與余宏苦撐第一線，前門再度被爆破一角，幾名黑影槍手撲入大廳，雙方短兵相接槍林火海。霎時鮮血四濺，陷阱爆炸聲与慘叫迴盪不休。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工廠後門區域那塊防守相對空虛，只有白梟兩名助手與少量陷阱。面具人見時機恰好，持刀迅速出手，兩名助手還沒反應，就被瞬間劃喉倒地；警報器當場響起，但他早已閃進走廊陰影裡。
「警告！後門有人入侵！」樓上對講機狂呼，千雪驚得心頭巨震：「該死，是面具人！？」
她想要回頭增援，但正面黑影衝擊更急，大廳槍聲震耳，她無法抽身。只能嘶聲喝道：「有人快去阻擋後門，余宏你想辦法！我脫不開！」
余宏咬牙：「好……我去！」於是他迅速找一名助手接替射擊，自己帶上槍與幾個爆破裝置，冒死沿樓梯奔往後區。
此時，面具人已在走廊快步前行，殺了攔路的兩名工廠守衛，直奔地下樓梯。前方還有一名白梟助手嘗試舉槍阻攔，但他只是身影一閃，寒光掠過頸動脈，那人連槍都來不及開就噴血倒地。血腥味與慘叫充斥空間，顯示面具人絕不留情。
當面具人衝至地下口時，忽然側方傳來余宏嘶喊：「站住！別再殺人！」余宏手裡握著一把微衝，緊緊瞄準這戴面具的黑影。
對方卻回頭露出單眼中濃烈殺氣，一言不發，閃電般揮刀「當啷！」刀刃撞上微衝槍管，余宏震得虎口發麻，幾乎脫手。
「滾開。」面具人低聲冷然，接著一腳踹中余宏腹部。余宏痛呼一聲，跌坐地上，槍脫落在一旁。還沒起身，面具人已持刀頂住他咽喉。
「你不是我的目標，」面具人眼神凜冽，「但如果阻擋，我就順手割了你。」
余宏臉色發白，渾身顫抖，發不出聲。刀鋒貼頸，微一用力就能切斷氣管。半秒沉默後，他終究不敢以死相搏，閉上眼：「……我…我不想死……」
面具人收回刀，冷冷說：「滾。」然後轉身奔向地下室樓梯口，頭也不回。余宏嚇得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卻又焦慮地高喊對講：「面具人闖進地下……快阻止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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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層通道裡，幾名白梟助手與零星警衛正倉促集結，試圖布防。但面具人行動迅猛，短短二十秒內就連斬兩人，血染地面。
警報器此時響徹走廊，「嗶嗶嗶——」不斷尖鳴。白梟聽聞動靜，神色大駭：「該死！他衝來了！凌浩還在下層病房！」
他當機立斷衝出實驗室，想組織最後防禦。可才剛出門，就見面具人自走廊深處衝出，一刀翻滾斬碎他身邊助理的喉嚨，血湧一地。
白梟也算冷靜，立刻舉槍還擊，但面具人預判極準，一腳踢翻桌面擋住子彈，繼而身形一閃逼近白梟，刀尖刺向他握槍手腕。
「唔！」白梟拚死扭身閃避，仍被刀尖劃破衣袖，鮮血滲出，手槍脫落。面具人面具下的單眼閃過殺意，毫不留情地欲再揮刀一擊斃命。
就在此時，後方傳來一聲槍響，「砰——」子彈擦過面具人肩頭，逼得他急速翻身退開。
開槍的是白梟另一名助手趕到現場。面具人見對方槍法精準，不願久鬥，閃身竄入旁側通道，消失在淩亂管線後。
白梟驚魂未定，抬眼見地上又多了兩名死去的同伴，心中又怒又驚：「該死……他再往裡面走就是凌浩病房！」
「快攔他！」助手也叫道。可面具人已經繞到他們視線死角，去勢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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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凌浩正躺在床上，被兩名助手看護。聽到走廊槍聲、慘叫與警報，他心裡陡然一緊，知道最怕的事果然發生。可他現在身體幾近麻痺，連下床走路都困難。
只見一名助手接到通訊後大喊：「面具人突破防線，往這邊來了！」另一名助手也面露蒼白：「完了……那魔頭要把凌浩帶走！」
凌浩苦苦抬頭，咬牙喘息：「你…你們快走，不要白白送死。若我要走，也是我自己……」
「你別亂講！白梟要我們守住你——」其中一人還想逞強，但話音未落，病房門口忽然嘭地一聲巨響，似被外力猛踹。兩助手驚慌轉槍，「站住！」
門板破裂中，面具人滿身血跡出現在門口，面具在昏黃燈光下閃著冰冷金屬色澤。他沒有多廢話，身形疾如閃電衝進來，兩助手剛舉槍就被他雙刀連劃，喉嚨鮮血噴灑，瞬間倒地斃命。
凌浩目睹這慘烈畫面，瞳孔驟縮，想要坐起卻渾身無力：「你……」
面具人收刀後凝視他，目光裡悲憤交織：「終於到了這一步了啊……程式幾近被拆除，只有一點殘渣……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的過去嗎？」
凌浩神色驚恐又悲痛：「你……為什麼一定要……」
面具人深呼吸，似沉浸在複雜情緒裡：「因為那是救贖之道。只要保留最後鎖碼，就能打開時空之門…改寫那些絕望命運…哈哈。」他聲音低沉，彷彿痛苦的夢囈。
凌浩感到毛骨悚然：「但……程式拆除了，你還想做什麼？」
面具人嘴角帶冷笑：「雖然大部分程式被破壞，但尚存4%。那對我來說亦是足夠。只要保住這殘餘核心，我還有一絲可能逆轉一切。凌浩……對不起，我要帶你走。」
說罷，他大步逼近床邊，伸手打算抱起凌浩。凌浩驚駭掙扎，可在他強大力道前無法動彈分毫。面具人剛要施力把他扛起，忽然背後傳來嬌喝：「放開他！」
千雪終於趕到。她帶傷衝進病房，二話不說連開兩槍，「砰！砰！」子彈精準射向面具人後心與腰側。
面具人反應奇快，左臂一擺，用刀面硬擋子彈，「叮叮」火花飛濺，他身形晃了下，肩頭被彈擦過，血漬滲出，但還不致致命。
接著他頭也不回地把凌浩拋到肩上，以不可思議的身法閃向左側，躲過第三發子彈。
「凌浩——！」千雪大驚失色，想再開槍卻顧慮凌浩被夾持。
面具人已挾持他奄奄一息的身軀在手，刀鋒再次刺向千雪。她倉促側身，肩頭被劃出一道深口，瞬間鮮血滲透衣襟，但她忍痛反擊一記肘擊，被對方刀把格擋，自己也被震退一步。
一番電光火石間，面具人連續狂攻，千雪勉力招架卻漸漸不敵，她本就帶傷，再加上對方手裡還扛著凌浩，行動卻仍靈巧凌厲，招招殺機。
「快放開他！」千雪怒吼，強行舉槍再度要扣扳機，但面具人以刀柄猛力擊中她腕關節，「啪！」槍脫手飛出，千雪痛得低呼一聲，後退半步撞到牆。
「別擋路。」面具人冷聲，一腳把千雪踹向旁邊。她撞翻桌椅，重重倒地，口中溢出鮮血。
凌浩在他肩上痛得猛咳，頸後有針還掛著輸液軟管晃動，整個人幾無反抗之力，只能勉強擡眼看千雪倒地血跡，聲嘶力竭：「千雪……嗚……」
面具人不再糾纏，扛起凌浩迅速閃出病房，準備沿後門離開工廠。
走廊裡警報聲嚎響，白梟等想要攔截，但凡有人擋路都被他刀光掃倒。血花四濺，慘叫連連。
短短半分鐘，面具人就穿越兩個轉角，殺出一條血路，看似就要成功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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