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暗夜的刀鋒 (一)
山嵐依舊籠罩在破工廠周圍，宛如無形的結界將這片谷地笼罩得半明半暗。自從黑影多次進攻被神秘殺手（即面具人）阻擾後，短短幾日裡，山間又回復了詭異的沉寂。
夜色深沉，工廠上方的天空佈滿灰暗雲層，似乎壓得極低。遠處林間偶爾傳來風聲拍擊樹冠的嗚鳴，讓人心生寒意。
工廠內部，各種儀器仍忙碌運轉，嗡嗡低響，燈光照得過道裡昏黃晃動，像隨時可能滅去的油燈。
凌浩坐在一張輪椅上，手臂與胸腹部包裹著繃帶，額頭盡是細汗。他剛剛完成最新一輪的基因剔除手術，此刻幾乎虛脫到說不出話，但比起前幾次，情況並未惡化到失去知覺。
旁邊，千雪在小心推著他，沿著地下走廊慢慢前行。
「你還能撐嗎？」她低聲問，語氣裡滿是擔憂。
凌浩勉強抬眼，看向她，乾裂的唇掙出幾個字：「嗯……比前兩天好些……應該離成功……不遠了。」
千雪聽聞，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卻也明白黑影與面具人恐怕正計算著同樣的時間，「白梟說，再一到兩次深層處理，就能把程式剔除到九成以上。到時候，他們就算把你抓走，也無法重新激活程式了。」
「對……我只要再熬……」凌浩深吸口氣，語調飄忽。僅僅幾句話，都令他胸口痛楚難忍，彷彿呼吸都刺著肺腑。可他仍咬牙強撑。因為曙光就在前方，不容放棄。
兩人繼續往休息室走。凌浩剛進門，就見白梟與余宏以及兩名助手在一旁商量布防。白梟手裡捧著一份電子報表，神色陰鬱：「外圍偵測顯示黑影主力再度集結，好像準備全面總攻了。估計就這一兩天。」
「該來的終究要來。」千雪推著輪椅近前，面色冷然，「我們這邊準備如何？」
余宏一臉苦澀：「該做的陷阱都重新加固了。但這次若他們火力更猛，我們只能再靠命守。」
白梟不耐地聳肩：「那就看天意。我只能加快速度，今晚再做最後幾次局部剔除。如果能順利達到九成或九成五，再壞的結果也不怕黑影能逼出程式。」
凌浩聽了勉強笑出一抹欣慰，但笑容裡帶著苦痛，「若真的能在他們攻來前完成，那……我的苦就值得……」
千雪輕握他手心，用力一捏，示意守護決心：「好。我和余宏繼續加派人手巡夜，一旦有敵蹤，就儘量拖延。只希望那……面具人還會出手阻止黑影一次，不然我們壓力很大。」
白梟淡淡道：「更大可能性是，他選在最後關頭直接介入，奪走你要的‘程式殘渣’。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一落，眾人皆沉默。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yE5cHapP
夜幕降臨，薄霧重新籠罩山林。工廠外圍的陷阱與地雷區一片死寂，但每個人都清楚，這絕非和平，而是戰前的寧靜。風聲越發尖銳，吹得樹影晃動如鬼魅。
地下實驗艙裡，凌浩再次躺入那冰冷艙體，恍若把自己交給刀鋒般的光束宰割。白梟按下操作鍵，數道探針垂落，將藥劑與電流注入凌浩的血液與神經。
「嗚……！」他全身一陣痙攣，眼球上翻，牙關緊咬到臉頰滲血，但還是死命忍住，沒再失聲尖叫。畢竟這是連日痛苦的延續，他已反覆經歷；越到最後，越不想退卻。
千雪站在艙外，掌心不停冒汗。她看著凌浩肌膚青筋凸現，心急如焚卻只能擦掉他額頭滲出的冷汗。白梟、助手們則緊張操作終端，額頭同樣冒汗：數據顯示程式剔除度已近85%，就差幾步，但這幾步卻可能要了凌浩半條命。
艙體裡的探針一次次刺穿程式外殼，帶給凌浩有如靈魂被剝離的劇痛。他耳邊轟鳴不斷，腦海裏閃現種種破碎記憶：火焰、死亡、面具人悲憤的咆哮……一切在烈焰般的痛苦裡交織。
「我……不能放棄……」他最後一絲神智不斷提醒自己要活著，「我已走到這裡了……再幾分鐘，再幾秒……」終於，艙外螢幕出現「程式剔除度88%」字樣，白梟立刻喊停：「停止！別把他撐死！」
機器震盪漸漸緩解，光束消失。助手飛快打開艙蓋，千雪衝上前與另一人合力將凌浩抬出來，躺到旁邊的矮床上。此刻他已眼圈烏青、唇色灰暗，僅餘一絲微弱呼吸。白梟蹲下探頸動脈，還活著，便示意助手準備大劑營養液和鎮痛藥緩釋。
「很好，再一次就能打到九成以上了。程式徹底廢掉，但你看他……」助手微皺眉頭。
白梟面色冰寒：「還撐得住。」
千雪急得想哭，看凌浩仿佛生死邊緣：「凌浩？你聽得到嗎？」
凌浩艱難地張嘴，呼吸像拉風箱，只擠出沙啞一字：「……還…活…」接著便徹底暈厥在她懷裡。
她緊緊抱住他，眼淚在眼眶打轉。即便她性格堅硬，面對他這副慘絕人寰的狀態，仍心痛難抑。
白梟沒理她的脆弱，只冷酷對助手道：「抬他到輸液室，看能否讓他恢復再做最後衝刺。外面局勢不容我們拖延太久。」
千雪聽得咬牙，終究還是讓助理操作，將凌浩緩緩抬去隔壁房。她努力跟在後面，心中暗暗祈禱：這已經到最終階段了吧？千萬，千萬不要再發生什麼意外……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fUSiEwgH
當晚，風聲呼嘯穿過破廠殘牆，夜空黑雲掩月，帶著將雨未雨的怪異壓迫感。工廠外不時傳來雜音，可能是野獸經過，也可能是黑影派出偵查。警報系統並未大範圍觸發，但不祥氣氛一直瀰漫。
凌浩在輸液床上陷入昏迷已近兩小時，白梟注入了大量藥劑穩定他心跳。千雪守在床邊，不時摸他額頭溫度，低語自責：「對不起……讓你這麼痛……若不是為了拆除那程式……」
余宏走入房裡，怔怔看著凌浩那副生死一線的模樣，也歎息搖頭，然後對千雪說：「外面似乎還算平靜。黑影像在等待增援。白梟說……他現在就想做最後衝刺，但還得看凌浩體力是否支撐。」
千雪擦去眼角水氣，咬唇：「我跟白梟說了，再讓凌浩歇半日，明天再進行最後一步。否則他根本承受不住。」
余宏點頭：「好，我也贊成。若再加碼，他真可能再也醒不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QLhloKWA
一夜時間並未爆發新的戰鬥。天邊微微泛白時，外頭山林再度被霧氣裹住，朦朧間，彷彿有人在林子裡巡視徘徊，但多次想靠近都碰到警戒設施與地雷陷阱，終究沒有強行突入。
黑影明顯收斂了之前的衝動，似乎在布更大圈套。面具人則一直潛伏不出，看似靜觀其變。
工廠內，大部分人或維修防線，或調試儀器。整個早晨的氣氛相對平穩，但越平穩就越讓人不安，好像暴風眼中心那種詭靜。
白梟則抓住機會讓凌浩進行一系列體檢，結果顯示他雖然極度衰弱，尚有一絲餘力能再進行一次深層剔除，也許就能把程式破壞到接近九成九。
「僅差一步之遙，」白梟冷漠地總結，「這一步，生死未卜，若成功，你終於徹底擺脫程式。若失敗，可能就此斷氣。」
病床上的凌浩輕輕開口：「我……選擇衝。」
千雪咬牙默許：「讓他衝，我也不想再拖了。黑影和面具人恐怕就在等這關鍵時刻。我們先下手為強。」
白梟聳肩，表示認可，接著吩咐助手做好艙體最後調整，「今晚十二點，就來終極剔除。你們最好做好撤離準備。一旦成功，他再昏迷幾天也沒關係；一旦失敗，怕是整個工廠都守不住。」
余宏聽到這番「生死攸關」的論斷，再度緊張：「我去加固防守。希望這最後衝刺前，黑影別突然殺到。」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lveiG4zb
千雪皺眉：「也希望面具人不會先亂入。哼……現在只能賭。」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jIHtCWcq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