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靜夜雷鳴
微微的晨曦再次穿透雲層,將荒涼的山巒與破工廠邊緣勾勒出灰白輪廓。經過連日來的多次交火與暗殺後,整座工廠內外依舊散發一種瀰漫的殺機,卻在此刻顯得異常沉寂。
短暫的靜默宛如暴風雨前夜,一切暗流緊緊潛伏,不見身影,但殺意與煞氣卻如影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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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浩從昏沉的睡夢中睜開眼時,房間裡已泛起淡淡日光。
千雪正坐在不遠處,一手擱在膝頭,神色疲倦卻仍警惕地注視門口方向。看見他醒來,便立刻走近,用微哑的聲音問道:「感覺如何?還能撐住嗎?」
凌浩緩慢地活動頸後,雖然仍陣陣刺痛,卻比前些日子輕微些,似乎身體對這「拆解程式」的高強度折磨稍有適應。他點頭,「嗯……還好。你們昨晚又巡守到天亮?」
「是。黑影暫無動靜,沒見攻擊。但我不敢放鬆。白梟那邊觀察紅外鏡頭,推測他們還在整理隊伍,隨時可能再來。」千雪嘆了口氣,「倒是你,白梟說今天還要進行更深度的剔除。可以嗎?若你真扛不住,可以先要求減少些強度。」
凌浩淡淡搖頭:「不,我寧可一次性全部解決,免得夜長夢多。若再拖個兩三日,恐怕更危險。」他眼裡閃過堅定,「最近幾回痛楚雖然可怕,但我能挺住。我不想失去這最後的機會。」
千雪聽聞,轻輕按住他肩膀,「好,你決定,我支持。白梟也在等你的狀態穩定。等下我們先去做檢測,若數值許可,他就開始下一步。」
凌浩勉強一笑,勉力從床上撐起身體,「謝謝……千雪,你也要小心休息。黑影或面具人什麼時候出現都說不定。」
「我知道。」千雪捺住心底苦澀,用力回握他手,「我們都一起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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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層實驗室裡,白梟與助手正在做儀器校準,地上與桌面堆滿管線、掃描探頭,以及數份基因圖譜。
已連續十多天的基因剔除,不僅考驗凌浩的體能,也讓白梟與助手疲憊不堪,但他們對自己的使命,阻止Project Chronos程式再次被利用,依舊堅持。
「把C型光譜探頭輸出提高到85%。」白梟一邊敲打終端程式,一邊沉聲對助手吩咐,「今天要嘗試一次更深層的探測。若他能熬住,就能將程式拆到八成上下。」
助手照做,但眼裡仍帶擔憂:「如若失控呢?你打算怎麼辦?」
「再用鎮痛植入艙中輔助。我不想再耽擱。黑影動作越遲,我越擔心有其他變數出現。」白梟嘴唇抿緊,眸子裡的決斷表露無遺,「一次拉到極限,若成功了,他就徹底擺脫那可怕程式;若撐不住,只能說……命數如此。」
說話間,千雪已扶著凌浩走進來。凌浩腿腳雖然搖晃,但眼神中閃著那股為擺脫桎梏的堅毅。白梟見狀,簡短點頭:「躺上艙吧,再做初步掃描,我看完指標後就給你加強剔除。」
凌浩聽了暗暗深呼吸,回頭對千雪投去一個堅定眼神,隨即脫去上衣,任由助手為他連接各種感應貼片與輸液通路。千雪則站在艙外,目光未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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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檢測畫面顯示凌浩身體雖損傷嚴重,但仍能進一步操作。白梟不再猶豫,立刻開啟S-9培養艙,把凌浩送入那透著冷冽金屬光芒的艙室。艙壁微光閃爍,探針由暗轉亮,輕微嗡鳴回響在空氣裡。
「開始!」白梟一聲令下,助手立即滑動操作介面,將基因剔除程式推向更高烈度。凌浩登時覺得全身似被冰火兩重夾擊,肌肉像刀割般痛楚陣陣湧來。
艙外的儀表快速飆升到警戒範圍,一陣刺耳警告聲在實驗室響起。白梟目不斷盯著螢幕,指揮助手:「把鎮痛流體加大0.3毫升,心跳監控……快,神經反應別讓他昏厥!」
艙內的凌浩大口喘息,痛得汗水不停流下。他咬緊牙齒不發出叫聲,只是胸腹急促起伏,血管都凸顯在皮膚表面,彷彿隨時可能爆裂。
千雪在外觀察那蒼白面容,心疼得幾乎要衝上去抱住他,卻也明白若此刻打斷實驗,只會前功盡棄。她只能死死抓住艙沿,強忍淚水。
又是一輪漫長的煎熬。艙壁的探針不斷發射細微脈衝,衝擊凌浩體內殘存的程式核心。每次電流般的刺痛都讓他彷彿置身巨浪裡被反覆撕裂。他腦海一片轟鳴,意識多次到達崩潰邊緣,却仍憑著一絲不屈的意志拉住自己:「我不能放棄!」
終於,半個多小時後,白梟見到螢幕上跳出「程式剔除率80%」的提示,知道已達到事先設定目標,立刻叫停:「關閉艙內脈衝!把他拉出來!」
艙體光束漸漸暗下,千雪和助手同時上前協力將凌浩抬起。此時他幾乎失去反應,全身像條破布般癱軟,嘴唇青紫,一隻手腕上的靜脈輸液針已被撕扯得滲血。
「凌浩?凌浩!」千雪緊張地呼喚。見他一臉痛苦抽搐,她聲音都顫了:「快!營養劑!」
助手火速拿出補給管插到凌浩手臂另一處,往他體內輸入急救藥劑。白梟趁勢檢查他心跳,「還活著……不過接近極限。我們先保住他性命,若再多施壓,恐怕真的會斷氣。」
千雪急得快哭出來,也不斷拍打凌浩的臉頰:「振作點,凌浩——」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78K1p7J8
凌浩恍惚裡聽到她呼喊,勉力從昏厥邊緣拉回一絲意識,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我……沒事……」接著又陷入幾近瘋狂的撕裂感。
千雪坐到他身邊,小心攬住他背部,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手忙腳亂地擦掉他臉上汗水與淚水,神情又心疼又焦慮。
「好好休養……你已經到80%了。」白梟觀察螢幕,難得露出一抹欣慰與佩服交織:「真是倔強的傢伙,再熬個兩三天就結束……他若真能挺過去,程式將徹底無法使用,黑影和面具人都沒法再激活。」
助手也深吸口氣,語氣帶輕鬆:「或許,那時候我們也就勝券在握。」
千雪抱著幾近昏死的凌浩,既欣慰又擔心。用顫抖的聲音在他耳旁低語:「你做到了……再撐一下……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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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小時裡,凌浩幾度陷入高燒、神經痙攣,白梟與助手輪番監控數據,給他靜脈注射各類血清和抗體,以防生理崩潰。
千雪全程守在床邊,不眠不休地照顧。他斷斷續續有時昏沉、有時掙扎痛呼,好幾回似要昏死過去,又被隊友強行施救拉回。
夜幕再次降臨時,他才稍微度過了這波狂烈排異。體溫漸降,呼吸趨於平穩,但整個人瘦得幾乎皮包骨,臉上兩頰深陷,嘴唇乾裂滲血,宛如被死神反覆折磨卻又無法徹底帶走。
白梟檢視螢幕,數據顯示程式剔除已到82%,顯然只差最後關鍵一擊。可是這關鍵卻不知要凌浩再受多少苦。所有人都隱約感到:等剩餘不到兩成程式結構被徹底清除,或許也是敵人不容置喙的時候。
「只剩最後幾次深層掃描,一到90%以上,就算破壞核心鎖碼了。」白梟冷靜總結,「也許兩天內就能完成。」
千雪與余宏雖聽了振奮,然而他們同時意識到:外頭黑影或面具人也肯定在關注這個時間點。越接近成功,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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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當第二日清晨映照山野時,工廠裡再度收到外圍傳來的緊急報告:遠程紅外線鏡頭捕捉到大股人馬向此推進,規模似乎比以往更龐大。有人通過山區小道迂迴包圍,顯示黑影已重新集結至少二三十人,並且帶有重火力裝備。
「他們真的要玩命了!」余宏神色蒼白匯報,「這次若被他們炸開牆壁,我們恐怕不堪設想……」
千雪臉色陰沉:「準備死守吧。就算拚命也要拖住,給凌浩多幾天。」
白梟也急忙聯繫助手確認撤離方案,但考量凌浩當前狀態,實在不適合大規模移動。「若強行轉移,他恐怕瞬間崩潰。只能以工廠為堡壘撐住。」
於是整個工廠再度進入戰鬥戒備,地雷與陷阱重新檢修,巡邏人員分頭就位。凌浩因為剛經歷痛苦手術,身體幾近虛脫,只能半躺在病房,呼吸微弱地關注動態。千雪親吻他冰冷的額頭,語帶堅決:「你別管外面,我一定守住。你只要活下來就好。」
凌浩望著她的眼神,滿是黯然卻又帶笑:「小心……別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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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黑雲堆積在山頂,雷聲隱隱作響。工廠前方山徑再度爆發槍火。黑影隊長這回指揮更多突擊組合,轟擊工廠大門和左側牆體。
千雪、余宏與幾名助手拼死用機槍、狙擊步槍火力反制,雖然依舊布滿陷阱,但敵人數量與裝備越來越多,勢頭不可小覷。
彈雨如風暴般掃過金屬與水泥牆面,崩起一陣火花與碎片。工廠的警報直響不斷,霎時嘈雜慘烈。
千雪肩頭中彈擦傷,依舊咬牙死撐,持槍壓制一名攜帶炸藥的黑影成員。余宏躲在掩體後面,一邊顫抖一邊開槍,勉力不讓敵人前進。
「轟——」一記定向炸彈在工廠牆角炸響,震得走廊都在晃動。千雪差點被氣浪衝倒,好在牆體仍未完全破裂,但牆面出現巨大裂縫。若再多幾次轟擊,整座工廠恐怕就面臨淪陷。
下層病房裡,凌浩可以感受到地面震動與外面刺耳爆聲,心急如焚,卻深知自己無法參與戰鬥,只能強撐身體坐在床緣,隨時準備若工廠不保,就跟白梟或千雪一齊逃跑。可是他現在能走動幾步都困難,程式雖已剔除大半,肉體卻耗損無比。
白梟匆匆進入病房,神色漠然而焦慮:「牆體快破了。若破口真的打開,我們只能帶你往地下通道撤。可你狀態……說實話,移動恐怕引爆神經崩潰。要賭嗎?」
凌浩苦笑:「能有其他選擇?不走就被黑影抓去……」
白梟冷然:「我會先準備麻醉讓你昏死過去,減少疼痛,你可能會有腦損傷風險。再不然,就乖乖等黑影衝進來,看他們要不要馬上殺你,亦或面具人突然現身攔截。」
凌浩聞言臉色慘白,只能苦澀點頭。這幾種結局都不妙,但不得不選其一。
就在兩人短暫僵局時,外頭槍聲陡然升高,彷彿黑影發起更猛攻勢。轟隆兩記爆炸響徹大地,連地板都劇烈晃動。千雪的吶喊透過對講機傳入:「牆體……裂了!他們要衝進來——」
白梟臉色一沉,扶住凌浩:「看來只剩時間問題。準備撤!」正想指令助手時,忽然遠處又傳來激烈槍響,似乎有另一股力量插手戰場。一陣黑暗裡彷彿閃現幾道刀光或短兵衝擊聲,面具人!
接著就是黑影軍中傳出嘈雜喊叫,眾人交火更加混亂,像有神祕殺手在他們隊伍裡橫衝直撞。
工廠上層的千雪也愣住,趁混亂偷看外面,見到竟是有人以閃電般身法,不斷從背後割喉、砍斷黑影成員的身影,屍體紛紛倒地哀嚎,她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名字:「面具人……」
瞬息之間,黑影攻勢再度陷入亂局。隊長怒吼著找人反擊,但面具人的速度與暗殺手段誇張可怕,殺人如秋風掃落葉。
不過片刻,他便逼得黑影難以集中轟炸工廠,只能回頭應對這神出鬼沒的殺手。當場再次減員好幾人。
「又是他!」工廠裡的余宏緊盯這幕,既震驚又感到幸運:至少敵人壓力減輕。
千雪大腦飛快轉動,意識到面具人不想讓黑影得逞,所以再次出手阻撓。但他不等於同盟,隨時也能回過頭殺掉自己人,他的目標是凌浩體內的程式,或許他要等程式徹底拆除時來攫取最後一絲可能。
就這樣,黑影在面具人的暗殺下再度無法續行攻勢,只得邊打邊退。一場激烈的火力狂潮生生被這個陰影殺手攪亂成渾沌,宛如雷雨半途忽受暴風攔截。
最終隊長眼看局勢一片烏煙瘴氣,大吼下令:「撤!全員撤出火線!把傷員帶上!」
一眾黑衣人馬灰頭土臉退往林中,殘留幾具屍體倒地,場面慘烈。面具人亦收刀閃避,並未繼續追殺,只在林裏隱現一抹黑影。再度達成「壓制黑影」的目的後,他悄無聲息退向更遠的叢林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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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與爆炸聲慢慢遠去,工廠牆面雖被部分炸裂,尚未坍塌。千雪與余宏這些守軍滿是傷痕卻總算又死裡逃生,個個氣喘吁吁。「太驚險了……若不是那面具人突然再度介入,黑影這次恐怕真能打進來。」余宏擦著血跡,感慨不已。
千雪反倒一臉冷然:「又欠他一個‘人情’般的幫助嗎?他根本不是來救我們,只是不想讓黑影佔先機罷了。越來越接近程式最終拆除時刻,這傢伙必然有後續動作。」
「是啊……可至少現在我們還能繼續堅持。」余宏苦澀笑,面對複雜局勢,也只能暫時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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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場面再度重演:黑影攻勢被面具人的暗殺拖後,工廠暫且保住最後堡壘。宛如一場詭異的三方博弈,卻在血與火之中迎來又一次「結束」,留下滿地屍骸與刺鼻硝煙。
當夜色終於被黎明替代時,山野重新顯示混亂戰鬥的痕跡,但所有主角都各自隱去:工廠依舊孤懸山中;面具人如鬼魅般退場;黑影則拼湊殘軍,恨聲商議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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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白梟與助手趕忙修補受損牆體,或用沙袋加固。千雪拖著疲軀巡視斷墻邊緣,安放更多地雷與陷阱;余宏聯繫監控室重新架設感應鏡頭,一刻也不敢鬆懈。雖然這次又化險為夷,但沒人敢斷言下次黑影來襲是否更凶猛,也無法料定面具人什麼時候會真正爆發。
而凌浩在那一夜中仍然虛弱地癱倒病床,耳中聽著外頭槍聲雷響,又在面具人現身時漸漸停歇。他既感到鬆口氣,也隱約恐懼:面具人到底還要殺多少人?若真等程式剩最後幾步拆除,他會不會乾脆衝進來將自己擄走?
「無論如何,我要撐到拆除完畢……」凌浩心中暗暗發願,「只有徹底拔掉程式,我才不會再成為誰的‘目標’。就算面具人想奪,也奪不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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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一夜血戰後的破曉,各方依舊佈防:黑影在遠處更深的林下重新聚集;面具人隱沒林中,不知行蹤;工廠眾人則抓緊時間修補破牆,持續做後續實驗。
白梟判斷再經三兩次剔除流程,凌浩便可破壞程式九成以上,幾乎等同失去所有激活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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