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月下的暗影
入夜以後，山區的風勢忽然加強，吹散白天殘留的酷熱，使破舊工廠周邊籠罩一層陰冷濕意。天空中雲層沉厚，唯有零星月光時隱時現，將雜草堆、鏽蝕鐵絲網的剪影拉得模糊而詭譎。
空地與斷墻間依舊殘留幾日來交戰的痕跡：爆裂的彈坑、殘破的護欄、血跡乾涸後呈現出暗黑色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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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內部，氣氛也絲毫不敢鬆懈。自從白日的突襲又被闇中神祕勢力（即面具人）攪局後，黑影暫時退卻，但沒人相信會就此結束。
千雪在三樓某個房間，透過一扇狹小窗口觀察外界情況，她的手中緊握著一把改裝短槍，手指抵住扳機隨時待命。身後，余宏則拖著疲憊步伐走近，滿臉倦容卻努力保持警惕。
「外面似乎沒有太大動靜，可我總覺得這太反常。」余宏低聲說。
千雪微微頷首，目光仍凝視遠處：「嗯。黑影絕不甘心前幾次衝擊受挫。很可能正部署更大規模攻勢，只是暫時隱蔽。我們只能加固防線，並隨時支援白梟那邊。」
「這些天真是……像地獄一樣。」余宏輕輕嘆息。他雖然沒有承受凌浩那種極端痛楚，卻也過著不眠不休的防守與警戒日子。
數日裏，他見證了凌浩身體如何被基因手術折磨，也目睹黑影不斷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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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室實驗艙裡，白梟緊皺眉頭，檢查著新一輪掃描結果。螢幕上的指標顯示：凌浩體內的Project Chronos程式剔除率已到約七成，而核心鎖碼部分仍頑強地藏在神經末端深處。
若再成功侵入，或許再三四次高強度基因改寫就能接近完全摧毀。
「理論上三天之內能解決，」白梟眼神閃過一絲冷光，「只要外面不要再有亂流。」
助手收起掃描器，語帶擔憂：「黑影給我們剩下時間恐怕不多。若他們大規模攻入……我們帶不走全部設備，凌浩也不一定能承受轉移。」
白梟沉思幾秒，回頭看看半昏睡狀態的凌浩，他知道再逼迫患者加快速度亦有風險，但拖久更易招致全軍覆沒。於是他咬牙下定決心：「再讓他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進行下一輪深度剔除。我可不想再拖下去。」
凌浩隱約聽到他們對話，努力睜開朦朧眼睛，聲音微弱：「我……可以。你放心，我會撐住……」
白梟聽了，面無表情點頭：「行，那你今晚就盡量養好精神，明早給我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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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之時，千雪終於從上層巡視回到地下室，輕輕推開病房門，發現凌浩已挪到床邊半坐著，側頭彷彿在看某處遙遠空間。他面容削瘦，眼下青痕仍然明顯，但精神勉強算清醒。她走近低聲問：「怎麼還沒睡？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凌浩轉過頭勉強一笑：「腦子亂，一直睡不安穩，就想坐坐。」
千雪走到他旁邊，替他調整枕頭，語調緩和：「再撐三天，白梟就能把程式核心也拔除掉。他很肯定……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浩「嗯」了一聲，神情複雜。「謝謝你一直守著我，還有……幫我擋下黑影。我都知道你跟余宏輪番巡守，這些日子你們也沒少受累。」
千雪未多說客套，只輕聲回：「多說無益，你只要安全脫險就值得。」
凌浩想了想，猶豫開口：「那……面具人呢？他還沒動作。但願他不會突然殺進來……」他話裡帶著陰影般的恐懼，先前面具人數次出現，都伴隨戲劇化衝突，且展現出讓人不寒而慄的殺傷力。
千雪搖頭：「目前監控沒再捕捉到，但我們仍不能掉以輕心。這一帶叢林易於藏身，他隨時可能潛伏。只希望他跟黑影兩邊互相制衡，給我們爭取拆除程式的最後時間。」
凌浩長嘆口氣：「只能如此祈禱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沉默。夜色籠罩室內，一盞昏黃燈光在牆上投下他們的淡淡身影，顯得寂寥而緊張。遠處偶爾傳來風擦過鐵皮的銹響聲，或管線裡液體流動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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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將近，東邊天色微微帶著漸亮的灰白。山巒輪廓像巨大黑影矗立在地平線。工廠外圍依舊沒有明顯火力交鋒，只有零散的感應鏡頭在夜視模式下掃描四周。直到大約五點多，天還未全亮，監控室一名助手陡然察覺螢幕右下角跳出閃紅警告，顯示外圍某處裝置被破壞。
「警告！東側森徑16號感應器離線！」他驚呼，立刻呼叫白梟，「可能是有人摸過去！」
白梟第一時間報知千雪與余宏，整個工廠再次鳴動短促警示。千雪抓起武器衝向二樓觀察窗，余宏則帶幾名助手守住門口掩體。連凌浩都被吵醒，他半撐起身軀，皺著眉：「又……黑影回來了嗎？」
「很可能，但還不確定規模。」白梟也迅速趕到病房，見凌浩想下床，忙制止：「你狀態不適合移動，先等消息。」
「可是……」凌浩表情猶豫，「要是他們這次陣仗更大，我……我不想再被困住。」
白梟冷冷道：「你想衝出去？不可能！你一離開這實驗環境，程式剔除就停止，風險更大。留在這裡最好。若真守不住，再說。」
凌浩啞然，只能再次躺回去，額角滲出焦躁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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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上層，千雪架起狙擊鏡觀察遠方林地。輕薄晨霧之中，她隱隱看見幾個黑衣身影出現於東側的破樹幹附近。但奇怪的是，對方沒有大舉攻擊，只是行動詭異、動作謹慎。
「果然是黑影來偷襲？不……不太像……」她喃喃低語。那幾人位置並不適合突襲，反而更像在隱蔽搜索著什麼。再往後看，林間似乎還有別的人在移動，但並非同隊。
下方余宏也利用工事掩體朝那方向用望遠鏡盯去，發現黑衣人槍械制式不一，動作並不統一，令他心生疑惑。想跟千雪通訊時，忽然聽到更遠處傳來几聲沉悶的槍響，好像有人在林子深處交火。
「誰在互相開火？」余宏驚疑地轉頭。距工廠不算近，可聽得見斷斷續續的槍聲。
千雪也神色凝重：「莫非……黑影在山裡遇到別的勢力？或者是面具人再度出手？」她迅速透過對講器向監控室問訊，監控室回報：東南方向鏡頭抓到至少兩支可疑隊伍正在交戰，可能互相發現並先火拼。
「天啊……」千雪握緊武器，「看樣子，他們這些狠角色開始互咬了。反倒給我們更多時間？」
余宏聽了差點想笑，又覺得這狀況實在荒誕：幾股想搶凌浩程式的人互不相讓，竟在林間提前對上，使工廠暫時得脫正面衝擊。「我們該不會繼續坐山觀虎鬥吧？」
千雪略作思考：「我們人手有限，若貿然出去，可能捲入亂局。暫且按兵不動，加強戒備，等看外面情況再決定。」
於是工廠裡的眾人選擇守勢：他們並不想趁機衝殺，而是期望這場林中混戰能拖垮黑影與潛藏的面具人，讓自己再爭取些許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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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深處，槍聲更為密集。果然，黑影主力中有小隊試圖對付面具人的伏擊，被對方神出鬼沒的暗殺連連撂倒。然而黑影人數眾多，也不是易與之輩。短暫的黑暗裡，閃光彈與爆裂聲此起彼落。
最終兩方戰成一片狼藉，慘叫聲在枝葉間迴盪。面具人雖然出刀狠辣，但面對多人夾擊還是受了擦傷，只能見好就收，再度閃身隱蔽，他並不想大規模血拼，而是為了阻撓黑影過早進攻工廠。
黑影隊長咬牙切齒看著手下減員，再度憤恨退讓：「該死的神祕殺手……撤退！暫不和他纏！改日我一定要宰了他。」
於是經過一番激烈碰撞，雙方又陷入短暫對峙消失在林海。當晨霧逐漸散盡時，周邊山野空地上留下一地屍骸與彈殼。這血腥畫面卻完全沒波及工廠，使其更像處於一個僥倖的「安全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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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時分，工廠收到外圍偵測回報：敵方撤退蹤跡顯而易見，再無大規模人馬逼近。
千雪與余宏聽到這消息都鬆了口大氣，心想果然黑影被某股神祕勢力牽制，不得輕舉妄動。
凌浩那邊也傳來好消息：經過連日的痛苦剔除，他的程式被拆除超過七成，可望在兩三天內徹底摧毀。
這，彷彿是破曉中最振奮人心的訊號。內部彙報時，白梟更是表現出罕見的淡淡微笑：「果然，時間在我們這一邊。」
千雪儘管神情疲憊，聽到「再兩三天可完成」，也露出欣慰神色。她轉向凌浩：「再撐下去，你就能真正擁有自己身體的自主權。」
凌浩臉色蒼白但帶笑意：「太好了……我再忍，這一切都……都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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