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破曉伏擊
那一夜風聲淒厲，潮濕的山間霧氣繚繞在破舊工廠四周，宛如從地底升起的灰白氤氳。血腥與硝煙的氣味仍未完全散去，殘留在雜草與土壤之中。
經過白天的激烈交火，黑影主力暫時退卻，但這並沒有讓工廠內的人鬆懈，反而在陰鬱的夜色下更加警戒。所有人都清楚，黑影只是暫時收手，並未真正放棄。後續的衝突，或許更為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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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地下一層，白梟與助手們忙碌通宵，收集並分析凌浩身體裡的狀態數據。他們輕聲交談、調整儀器，整個實驗室被電腦屏幕和各種檢測光源映照得猶如科幻場景，空氣中瀰漫著藥劑與機油摻雜的刺鼻味。
凌浩半躺在靠牆的醫療床上，裸露的肩頸處貼滿感應貼片。一條透明的輸液管從他手腕進入補給裝置，還有另一根較細的管線連著頸後屏蔽器。整個人看上去依舊虛弱，但神志相對清醒。
千雪坐在他身側椅子上，幫他擦去額角冒出的冷汗，「還好嗎？疼痛感可否忍住？」
「嗯……比前幾天還好些，沒有那麼劇烈。」凌浩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疲憊中的堅定，「大概是身體逐漸適應基因剔除的節奏，每次都痛到極限，但之後能稍微緩解。」
千雪聽了微微鬆口氣，輕聲道：「白梟說你體內程式已經拆到50%以上，再有幾次就能達到60、70%。只要撐住……就快了。」
「好……只要能擺脫那些追殺理由，我不怕痛。」凌浩嘴角扯出苦笑，「只是擔心黑影下次更大規模攻來，我們能否撐過那十天八天……」
就在兩人低語之際，白梟走過來查看儀器，淡漠開口：「好消息是，根據這幾天掃描，你的身體尚能扛住繼續剔除。不過接下來每一次改寫都更深層，痛覺也將更直接。你既然選擇清醒狀態，就得做好心理準備。」
凌浩目含苦澀，「我明白，請放心，我會撐住。」
白梟不再多言，轉向千雪：「至於黑影，我估計他們會擇日再度強攻。你們最好今晚就把外圍再檢查一次，防範那些定向炸藥之類的。我們還能堅守，就看他們會不會拼命。」
「嗯，我已經跟余宏說好，一起巡夜。」千雪回應，目光裡寒意閃動，「不論黑影或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面具人，若膽敢趁機闖進，我絕不手軟。」
白梟看了看千雪，語帶輕嘲：「你們確實需要加強防禦。我估算，他們再給我們頂多三五天寬限。再往後，局勢必然失控。」
說完，他轉頭對凌浩簡單囑咐幾句，便和助手回到監控室，持續關注外界情況，也準備隨時應對下一輪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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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稍後，工廠周邊籠罩在蒼茫霧色裡。破敗牆體與鐵絲網顯得像荒廢多年的鬼城，加之曾經爆炸留下的坑洞、殘留彈殼與暗紅血跡，更令人感到濃濃的危險氣息。山風吹過，帶來些許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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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余宏和白梟的兩名助手攜帶武器，分四處巡邏。他們打著微弱手電，輕手輕腳地檢查每一處陷阱、地雷的狀況；同時注意是否有外人已摸到牆邊。偌大的工廠區只有小隊人員巡弋，略顯空虛，但好在處處皆布置了感應器，一旦有入侵者碰觸，立刻會觸發警報。
走了約莫半小時，並未發現可疑蹤影。幾人聚到工廠後院一處堆滿生鏽貨架的角落，千雪擰眉打量周遭，「感覺今晚相對安靜。」
余宏忙不迭點頭，還帶著慶幸，「也許黑影暫時整頓，不敢再輕舉妄動。面具人……不知道躲哪兒。」
千雪沉著臉，沒有放鬆：「安靜反而讓人擔心。再查一遍，尤其是圍欄破洞處。」
「明白！」幾人又分頭行動。余宏看著千雪那堅決背影，暗暗感激她撐起了防線大局，也想努力做好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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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零點過後，凌浩在病房內又度過一次短暫疼痛發作。身體裡半破壞的程式就像惱人的寄生物，雖被削弱大半，仍時不時攪動神經。他大口喘息，虛汗淋漓。好在白梟助手立刻調整輸液，讓他漸漸平復。
白梟檢視螢幕，露出一絲欣慰：「很好，衝突值下降了。明日清晨可以嘗試再進一步操作。」
凌浩勉力點頭，意識昏沉。千雪尚未回房，估計還在外巡邏，他只能暗暗冀望這一夜能平安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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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高掛的彎月逐漸下沈，拂曉前的一段時刻，整個山區陷入最深的靜謐。工廠裡大多數人都帶著疲憊與戒備入眠或半眠。只有白梟助手在值守監控室，確保感應器隨時警戒。
面具人安靜潛伏於林中，並未有任何進一步舉動。他似乎更加耐心等待，讓黑影與工廠方面都陷入疲憊，然後在最關鍵的時間點突然現身。
而黑影隊長暫時在幾公里外紮營整頓，等待上頭增援。他正為前次行動受阻、且出現神祕殺手狙擊感到懊惱。只想籌謀更大型的攻勢，一舉拔除這座工廠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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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天邊初露魚肚白。工廠廢墟區慢慢披上灰色晨曦。千雪在曙光中回到樓上病房，看見凌浩仍在沉睡，側頭附在床邊，呼吸勻稱，應該暫時脫離痛苦折磨。她輕嘆一口氣，走到旁邊桌椅緩緩坐下，筋疲力盡地合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白梟的腳步聲。「千雪，你狀況如何？」
千雪勉強張開眼，「勉強行。黑影暫無動靜，但我覺得不會消停太久。」
白梟略頷首：「沒錯。我這邊檢查了昨夜監控，未再捕捉外敵。算我們撿到一晚安寧。現在要給凌浩做再一次血象測試，看能否今天直接再做一輪程式剔除。」
千雪聞言皺眉，「今天又來？他昨天才熬過一次，身體恐怕支撐不住？」
白梟神色篤定：「再壓榨一點，他若肯咬牙，我們應該能把程式清到70%左右。這樣黑影再攻入，也奪不到完整程式；甚至面具人若想插手，也拿不到什麼好處。我想盡速完成大部分拆除。」
千雪回頭看凌浩疲憊臉龐，心裡雖有不忍，但也深知早點拆除越安全。只得輕嘆：「好，我去叫醒他，先詢問他意見。」
「嗯，半小時後到實驗艙集合。」白梟撂下話，轉身離去，步履匆匆。
千雪坐回床邊，小心拍了拍凌浩肩膀，「凌浩，醒醒……白梟要再做血檢，看能否今天做下一輪剔除。」
凌浩眉頭緊皺，緩緩睜開眼，依舊面容蒼白：「要再來……好……」他聲音嘶啞，但明顯並未退縮，只是身體無力到極限，「我……可以的。」
「別勉強，你確定能撐？」千雪語帶關切，「你已經五六天沒真正休息好。」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y3kNYKV4
凌浩露出苦澀笑容：「越拖越危險。不如痛一點，快點拆掉。只要黑影再來就很難有這條件做實驗了……我寧可豁出去。」
千雪心疼地看著他，唯有默默握住他手，低聲：「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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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地下層實驗艙室再度啟動，機械嗡嗡聲在牆壁間回盪。凌浩按指令脫去上身衣物，由助手協助躺入艙體，周圍幾根探針垂下，如同冷酷的金屬骨架。白梟對照了血檢結果，雖然凌浩數據極度疲弊，但尚不至於無法承受。
「看看能否在兩小時內把外殼鎖碼再瓦解一部分，」白梟沉聲說，「你若真受不住，我會中途停下，雖然浪費這一次。決定在你自己。」
艙內的凌浩咬緊牙，頷首：「來吧。」
千雪在外面目光堅定：「我就在外頭，不會離開。」
白梟不再耽擱，助手依序啟動麻醉輸液與基因改寫裝置，四周屏幕同步顯示數據增長。C形藍紫光束再度刺眼射下，覆蓋凌浩躯幹，令他渾身灼燙刺痛。短短幾秒，他已感覺意識像被扯裂般痛苦。
「啊……！」他失聲低吼，身子瘋狂抽搐。機器探針讀取他細胞訊號，並透過那根頸後連接線向程式核心施壓。
凌浩意識中彷彿有萬千利刃切割，每一口呼吸都被火與刀刃撕裂。但他記得自己要「撐住」，於是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完全昏厥。
艙外螢幕驟現密集紅線，顯示程式被進一步碎化。白梟緊盯終端：「好，再加15%輸出！」
助手照做，艙體內的光束更盛，凌浩發出更淒厲的呻吟。千雪在外側看得心驚肉跳，雙拳抓緊，指甲幾乎刺破掌心。她想大喊停手，卻又清楚這是凌浩自己的選擇。
數分鐘後，螢幕上終於躍出一個「鎖碼瓦解67%」的提示。白梟面露一絲驚喜，立即收手讓裝置停止深化。光束逐漸熄滅，艙蓋打開，凌浩癱軟在墊子上，大口喘息，口中幾乎吐白沫，臉色慘白得猶如死屍。
「快，輸補劑！」白梟與助手合力將他抬起，移到旁邊推床上。千雪衝上前，見凌浩毫無反應，眼裡驚慌：「凌浩！凌浩——」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UPy1tGEa
「他還有呼吸，」助手邊說邊把補給針扎進他手臂，「先暫時鎮痛，加強輸液，看他能否自己恢復意識。」
千雪只能抱住凌浩肩背輕拍，緊張呼喚幾次。終於，十幾秒後，凌浩才發出一聲虛弱咳嗽，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她：「我……活……下來了？」
「對，你已解鎖67%。」千雪勉強牽起嘴角，語氣卻帶顫：「你真是……太拚命了。」她扶著他，感到他整個身體冷汗洗禮後的顫抖，不由心疼難當。
白梟這時忙著檢視螢幕數據，確認程式狀況好轉。「好，很好。你又挺過一次。再持續這樣三四天，把剩下鎖碼擊潰，就算黑影找來，你也沒什麼利用價值了。你就能真正自由。」
凌浩想笑，可臉部肌肉抽痛無比，徒留咬合下顎的酸楚。他無法多說，只能靠在千雪懷裡，不住喘著粗氣。
此刻他宛如從地獄邊緣爬回人間，神智渙散，卻帶著一股死裡求生的力量在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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