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螢火與危兆 (一)
昏暗的山區清晨再度降臨在破舊工廠四周。低沉灰霧如同無形的幕布，將遠方叢林與道路掩映得若隱若現。
穹頂上，微弱的晨光穿透雲層，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這片寂靜之地似乎一切如常，但內裏卻掩藏著多股力量的暗中較量：面具人在林中神出鬼沒、黑影潛伏不知何時會發動真正攻勢，而工廠之內，白梟的基因剔除實驗正艱難持續，所有人都如同走在高壓鋼索上，一步踏錯便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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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浩昨夜勉強在痛苦餘波中睡了幾個小時。待他早晨醒來時，肩頭和頸後的酸脹感仍揮之不去；然而相比前日那種好似刀割的極端折磨，眼下稍顯輕微。他努力深呼吸一回，勉強讓自己坐起。
昏黃光線透過門縫灑進房裡，可以聽見外頭偶爾有人走動、或機械嗡鳴響起，那些都是白梟與助手預備第二階段實驗的動靜。
床邊椅子上，千雪不眠不休地守著，聽見凌浩的動靜便轉過頭，語帶關切：「醒了？感覺還撐得住嗎？」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9LUAVzOO
「嗯……還行。」凌浩倦容雖深，但目光裡多了絲堅定，「白梟說今天要開始第二波剔除吧，我……準備好了。」
千雪看他強忍疼痛，那眉眼間的陰影卻燃著一股不服輸的執著。她心裡又酸又欣慰：「是。早上他們會再給你做一次簡單檢查，若指標允許，就進艙繼續。」
凌浩緩緩點頭，強撐著下床腳步。走動時依舊牽扯頸後貼片的刺痛，不過他已習慣這陣陣神經銳痛，只是咬緊牙關。
走廊裡，余宏提著些食品與水迎面走來，看到凌浩竟能自行行走，不禁有些驚喜：「你狀況還不錯嘛！這是些速食罐頭跟餅乾，先墊墊肚子，免得待會兒又要消耗體力。」
凌浩苦笑：「謝謝……希望吃得下。」其實他並沒有太多食慾，但也明白空腹去進行高強度基因剔除無異自殺，只好聽從建議，倚著牆面接過餅乾並啃了幾口。
「白梟剛剛說，一旦第2波順利，我們就能清除掉程式的大約20%外殼。後續痛苦雖會越來越深，但至少能看見進展。」余宏邊說邊嘆，「看你現在這模樣，我都替你心痛啊。」
凌浩聳肩，強作輕鬆：「多謝，但別替我可憐，我自己都要逼自己往前。」他轉頭看千雪，「我們走吧，別讓白梟等太久。」
三人於是往地下區域走去。走到樓梯轉角處，忽見白梟的助手從對面通道快步過來，神情有些嚴峻：「你們正好，白梟叫你們去監控室一趟，他說檢測到工廠周邊又有狀況。可能跟黑影有關。」
千雪和凌浩對視一眼，立刻警惕。「黑影要攻過來了？」她語氣冰冷，握住腰間短刀的手緊了幾分。
「暫時不清楚，只是凌晨時的紅外線監控又捕捉到有人影徘徊，但很快消失。」助手嘴裡帶著焦躁，「白梟懷疑黑影派了更多人馬進山，只是還沒摸到正門。我們得隨時備戰。」
凌浩神色陰鬱：「不出所料，他們不會死心。希望時間能再拖延些，等我程式拆得差不多……」
千雪拍了拍他肩膀，似安撫般：「先去看看情況，再決定是繼續剔除還是暫時戒備。」
三人加快腳步走進一條長廊，穿過門口抵達監控室。裡面燈光明亮，白梟與另一名助手盯著四五個螢幕，上頭分別顯示工廠外森林各角度的夜視拍攝紀錄，以及一張實時監控。畫面雖有些雪花點，但依舊可見外界地形輪廓。
「你來了。」白梟見到凌浩，不著客套，上來就拿起指示棒點著其中一塊錄影：「看，這裡昨夜凌晨時有兩個黑衣人影，動作猶如探子，然而不到五分鐘，畫面再也沒捕捉到。之後，只檢測到一些血跡般的殘留熱能，但馬上被清除。如今地面上啥痕跡也找不到。」
千雪、凌浩與余宏盯著螢幕反覆播放的片段，確實能看出兩道黑影小心摸近工廠範圍，但突然之後就消失。那血跡般的變化也只一閃而過，像是溫度曲線忽然高漲又消失。
「像是被人迅速擊殺並移走屍體？」凌浩皺眉，聯想到更可怕的可能，「或許……是面具人？」
「我也這麼猜。」白梟口吻冷淡卻也帶著驚訝，「表面看來，是有人不想讓黑影先行打擾。但這對我們而言，也不算好消息。說明這附近另外埋伏著一股未知高強度殺手。」
千雪若有所思：「那極可能是面具人。他既要阻止黑影，也不肯現在進攻我們。或許他在等更佳時機。」
白梟點頭，「對，此人若真是傳聞中的面具人，行事無比兇狠，也極度神祕。他要的是你身上的程式。等我們幫你拆除到一定程度，或許就會跳出來收割。這比黑影更棘手。」
凌浩感到不寒而慄。他知道面具人幾次出現都帶著危險且深重的悲愴，不論目的為何，此人絕非善類。如果真的埋伏在附近，那想必終有一日會突如其來衝入工廠。
「那……我們可怎麼辦？」余宏焦急地問，「若黑影與面具人都死盯著，我們……還能安全地做完實驗嗎？」
白梟冷靜掃視眾人，「要不就馬上棄守這裡，再換個地方？可搬運這些精密儀器太麻煩，也會拖慢拆除速度。看來還是要繼續，但同時加強防備。如果面具人真不急著出手，我們還有時間。」
千雪抱胸想了一下，「那就先照計畫，讓凌浩下午進行第二波剔除。我跟余宏會加大巡邏頻率，也在外圍設置更多感應。若有人入侵，最少能及時發現。」
白梟聞言，表示贊同：「好。你們另選一名我們的人合作把外圍鏡頭加強。萬一面具人或黑影真摸到門口，我們也可第一時間撤退或反擊。」
之後，大家分頭行動。白梟繼續收集監控數據與調校實驗參數；余宏與千雪帶上電子地雷、紅外線感應裝置，並聯合另兩名助手，一起出門到工廠周邊幾個關鍵路口加裝陷阱與警報。凌浩先回房間暫時歇息，為下一次痛苦的「拆程式流程」做準備。
回房路上，凌浩步伐雖不穩，但仍盡力堅持。心裡翻湧著不安：面具人倒戈殺黑影先遣，毫無疑問是想確保工廠不會被黑影過早攻占。他其實更想等待某個時間點直接出手奪回自己。能在山林裡殺黑影探子如同割草，說明他的暗殺手段十分可怕。如果真的與他對上，工廠這點人手恐怕阻擋不了。
「不管如何，我只能加速讓白梟把程式剔除，」凌浩喃喃自語，「如果能在面具人動手前完成，那我就不再是任何人的獵物……至少有了自保的空間。」他抿緊嘴，內心燃起激烈渴望擺脫奴役般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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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時分，經過短暫休養後，白梟再次通知凌浩到S-9培養艙。與昨日相同，他需要經歷強度不小的基因剔除手術。這回在助手建議下，加入部分麻醉流體讓凌浩進入半昏迷狀態，以減少激烈掙扎。有了前一天的經驗，眾人操作更熟練，但痛苦仍舊難以避免。
「再撐一下……」千雪在艙外低聲呼喚。
艙內，凌浩半邊視線被閃爍光影淹沒，麻醉讓他意識渙散，彷彿身處深海裡的冰冷漩渦。金屬針與光束穿透肌膚，帶著灼燙感在他體內擴散。整個過程延續近兩個小時，等艙蓋再度打開時，他已奄奄一息，手腳彷彿不是自己的，完全感覺不到力氣。
「剔除度提升至23%。」白梟檢查螢幕後，口氣依舊不帶起伏，「進展算正常。」
凌浩勉強睜眼，接著陷入昏迷。助手與千雪立刻將他抬到輸液床上，接上補給管。白梟很快離開去整理新產生的基因數據。千雪握住凌浩手掌，僅能替他擦拭汗水，看他蒼白面容，心裏陣陣刺痛。
「對不起，看你那麼痛苦，我卻做不了什麼……」她在心中默默說。或許此刻，她的陪伴與看護已是僅能給出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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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這般艱辛的節奏中推進。凌浩每日都要接受一次基因剝離手術，每次都痛徹心扉；偶爾半昏迷狀態下，仍能感受到半身宛如針刺火燒。他數度想放聲痛哭，卻總在千雪與余宏面前咬牙忍住，只能背地裏顫抖不已。
而白梟持續監控進展，當程式剔除度突破30%後，凌浩體內偶爾出現可怕排異反應，嚴重高燒、心跳失衡；白梟得不斷調整鎮痛或抗體藥物，才勉強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一連四五天裡，工廠氛圍如同某種緊繃的集中營，沒人敢鬆懈。千雪與余宏幾乎沒合眼地輪流外出巡邏防衛，一旦監控系統出現可疑預警，就馬上全員戒備。好在這段期間，並未再探測到黑影人馬逼近。至於面具人，更是毫無蹤影，彷彿他從不曾存在。
「會不會那個面具人已放棄？又或者他與黑影血拼？」余宏曾在某次夜晚小聲對千雪提出猜測。
千雪卻搖頭謹慎：「他沒那麼容易放棄，恐怕只是在等待最佳時機罷了。越晚動手，代表越接近程式被剔除到最關鍵部分。」
兩人心中都忐忑，但也只能繼續堅守，每晚巡視周邊陷阱與鏡頭，累得骨頭都快散架。
而凌浩則在痛苦與昏沉、希望與絕望間來回掙扎，直到第七日，白梟欣然告知：「程式大概已經剔除超過50%，接下來你體內大部分外殼能量都消失。只要再給我三四天，我可以把最核心鎖碼也逐步摧毀。若順利，你就能擺脫黑影或任何人的激活控制，成為普通人。」
這訊息猶如黑暗中亮起的光。儘管凌浩已被連番痛苦摧殘得形銷骨立，聽到「再三四天即可」這句話，仍熱淚盈眶。他握住千雪的手，眼裏充盈感激，斷續吐詞：「我……又撐下來了……」千雪則在一旁也忍住翻騰的情緒，回握他的掌心：「對……再加油。」
可正當大夥都以為很快能看到勝利曙光時，潛伏已久的危機也開始蠢蠢欲動。就在第七日夜晚，監控儀表再度響起警示，外圍的紅外線鏡頭偵測到多個不明熱源在山林移動，而且數量遠超之前那兩個探子，顯然是一支更完整的隊伍正悄然逼近。
「該死！黑影終於帶隊來了！」白梟深夜裡收集到訊號，立刻啟動警報模式。他一面通知千雪、余宏防備，一面匆忙把實驗室關鍵資料打包，以防必須緊急撤離。
「還有一隊人馬位置更偏？」助手盯著另一路徑螢幕，凝視幾個模糊人影穿梭樹叢，「數目不明，看起來像分進合擊。」
工廠大廳燈火立刻亮起，千雪率領幾名助手將設在周圍的陷阱、地雷激活，分派武器彈藥。
余宏臉色蒼白，沒想到這一刻終於到來，卻只能堅定地握緊槍支，想盡力保護凌浩。
而凌浩此時恰在地下S-9培養艙中做第八天的部分剔除。他剛經歷劇痛昏迷不久，被助手抬到輸液床上休養，對外界發生的緊急狀況幾乎無力應對。
千雪原打算守著他，但戰況逼近，不得不交由白梟看護，自己上地面組織防禦。
「能否立刻撤？」千雪問白梟。
白梟面帶凝重：「不行，凌浩現在狀態不穩，一旦撤走儀器，他體內程式尚未完全剔除，會引發更嚴重排斥。除非你想放棄所有努力……」
千雪咬牙：「不……那我帶人先抵擋外頭敵人，拖時間給你完工！」她語帶決斷，把配槍、匕首檢查一番，即帶領人馬往上層布防。
工廠裡響起一陣雜亂腳步，幾名助手匆匆穿梭，整理零散箱具和器材；有人把防彈板搬到門口，擺出簡易掩體。
余宏則緊張地跟千雪在門廊後架設輕機槍，準備迎戰。氣氛剎那間如同凝固。
大約十分鐘後，外頭林間傳來彭彭幾道悶響，顯然是觸發了某些地雷或陷阱。接著樹影間閃出數道燈光，槍聲陡然響起。「啪啪啪——」子彈打在工廠牆體，崩出金屬火花。
「嗚嗚——」工廠週邊的警報器尖嘯長鳴，千雪和余宏在上層防守點通過狹小射孔開火回擊。火藥硝煙霎時瀰漫走廊，讓人呼吸難耐。
「快壓制他們火力！」余宏緊盯工廠外彎道處，一名黑衣槍手正貓身躲在石塊後方射擊。
千雪抬槍瞄準，果斷扣下扳機，子彈在對方腳邊擦出火花，迫使其翻滾躲避。另一邊還有兩三個黑衣人試圖迂迴到工廠側牆，被院內陷阱地雷逼退，瞬間爆炸聲再次轟響，慘叫隨之。
可黑影人馬顯然不只這些，他們火力並非弱勢，陸續有人高喊口令，整個林地裡出現數道激烈交火。
子彈穿透空氣，在半山的夜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槍聲，震得工廠內牆都在嗡嗡振動。
千雪自知人手有限，且能拖延的時間恐怕不長，「余宏，別怕，守住窗戶後方掩體，別讓他們近距爆破門口！白梟那邊還得繼續，你撐住！」
余宏滿頭大汗，緊張地開槍：「好……好！只要不被包抄，我能打。」他舉槍點射外頭，擊中一名意圖翻越院牆的黑衣人，那人痛哼倒下。
工廠週邊就這樣陷入一片戰火交織，黑影大隊顯然有組織行動，但被工廠佈設的地雷和阻絕陣線阻擋，一時半刻難以突破。激戰尚在膠著，他們槍聲雖猛，但短時間無法炸開工廠大門，只能不斷嘗試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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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林間另一處陰暗處，面具人冷眼注視這場交火。偌大的山區如今刀光火炮，卻似跟他沒直接關係。或者說，他正等著黑影與工廠人馬互相消耗，看誰先露出破綻。
「呵……真是和我料想的一樣。」他藏在樹幹後，目中閃過一絲陰冷，「黑影果然帶兵壓來。但我不打算幫任何一方，我只要等到凌浩的程式再剔除多點……」
看著黑影幾波攻勢都被炸退，他並不急於動手，反倒在夜色中繼續潛行到更隱蔽位置，謀劃著一擊致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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