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暗流乍現 (二)
時近中午,烈陽下的工廠表面灼熱,室內卻陰涼而昏暗。凌浩坐在床邊,千雪幫他擦拭汗水並餵了些簡單粥食。雖然他沒有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行進食,為下午的痛苦做準備。千雪溫柔又堅定地照料,令人想不透她那冷硬外表下卻蘊藏的柔軟情感。
「千雪,你有看過白梟做類似實驗嗎?」凌浩忽然問道。
千雪搖頭:「沒有,我只知道他過去對Project Chronos非常熟悉,且有極高技術力。他從沒讓外人觀看細節,也行事祕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底線在哪。」
凌浩感到些許不安:「要是……他手段過激,我該怎麼辦?」
「我會盡量盯住他。」千雪握住他的手,鄭重說,「不論如何,你不會再成為任人宰割的實驗體,我們能走到這一步,也很不容易。白梟應該不會亂來,否則他也失去想阻止程式散播的初衷。」
凌浩把她的話默默記在心中,只能祈禱一切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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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前後,白梟透過對講器呼叫,通知凌浩準備開始第一階段程式剔除。千雪助他下樓,一路到地下的實驗艙室:那裡擺放著S-9培養艙,以及多台基因改寫設備。整個空間雖不算豪華,但明顯比前面的簡易檢測室更「高配」。
「你先躺進培養艙,我會注入局部麻醉,但為了保證不影響深層神經測試,無法讓你完全沒痛感。」白梟一邊檢查艙體,一邊簡短解釋,「過程約兩小時,若順利,能清除程式大約10%的外圍鎖碼,下次再繼續多掃描。」
凌浩凝視那透明艙體,裡面鋪著軟墊和一些感應貼片,看上去像醫學與生物實驗合體的裝置,頗具科幻感。他深呼吸,緊張卻只能點頭:「好……我準備好了。」
白梟示意助手,把艙蓋開啟。千雪輕攙凌浩跨進艙內,讓他平躺在緩衝墊上。四週金屬機構把他脖子、胸腹位置定住,雙臂在艙蓋內側能活動,但空間不大。
「打麻醉。」白梟發出指令,助手將一管淡藍色藥劑注入艙體的輸液管中,透過針頭直達凌浩靜脈。「快感覺到一點鎮痛,但意識不會睡去。放鬆,若出現異常,就說出來。」
凌浩彷彿聽到附近儀器開始嘀嘀作響,耳膜邊有種耳鳴。他呼吸略為沉重,但仍聚焦看著艙外透明蓋子,那裡是千雪面帶擔憂的臉和白梟面無表情的側臉。
隨著麻醉藥發揮作用,他感覺全身像漂浮在溫暖液體裡,痛感被暫時撫平;然而腦神經依舊時時抽痛,提示接下來的剔除過程必將令人煎熬。
「啟動剔除程式第一階。」白梟一聲令下,數台機器同時開啟運作。艙體內牆升起密集探針,散發出金屬光澤;一束束微光從艙壁朝凌浩身體部位照射,像無形光束穿透肌膚,直擊他的神經與基因層。
「嗡——」尖銳的共鳴聲湧入凌浩耳裡,強烈到近乎割破腦海。他瞬間痛呼一聲,神經刺痛沿著脊椎瘋狂傳遞。艙外似有余宏驚呼,但他聽得並不真切,意識在灼痛與沉浮間忽閃。
千雪攏住雙拳,死盯著艙內凌浩的表情變化,差點就想衝上去喊停;但她知道此刻停下只會前功盡棄。白梟表情冷靜,雙手飛快敲擊終端輸入指令,偶爾給助手一兩句指示。余宏在一旁看到凌浩痛苦掙扎,卻也不敢亂動,只能暗中替他捏一把冷汗。
「基因序列開始脫落……注意維持血象平穩!」助手急促報告。幾台監測儀顯示凌浩的心跳、體溫都飆至危險區域,但仍未超出阈值。
「增加抑制劑投放0.5毫升。」白梟下達細微調整,「保持他的意識半清醒,我要監測他神經反饋。」
那灼痛與酷寒交織的酷刑彷彿在凌浩意識裡翻江倒海。此刻,他眼前已經模糊,只有螢光與電流聲交織;身軀像被無數利刃同時鏤刻,偏偏意志還沒斷,猶能清醒感受。一次次想嘶喊,喉頭卻僅能發出斷續嘶啞。
彷彿漫長得沒有盡頭的尖銳痛感,終於在接近兩小時後開始趨於平緩。白梟一聲令下,「停止剔除,關閉艙內探針。」
C形光束漸淡,艙壁儀器也收回刺狀探頭。凌浩渾身痠軟,氣若游絲,只剩依靠艙內枕頭支撐頭部。他勉強睜開眸子,看見艙蓋打開,千雪和余宏連忙上前,將他小心攙扶出來。
「呼……」凌浩幾乎動不了,半靠在千雪懷裡,體溫高得駭人,臉白如紙。千雪心疼得差點落淚,「凌浩,你還聽得到嗎?」
「啊……我……」他口中只能擠出含糊音,幾乎連言語功能都被痛楚削弱。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MJzKgorr
白梟戴著手套,上前檢視他頸後貼片與傷口,「沒大面積撕裂,血壓仍在安全線,但他快要虛脫了。先抬他到後面輸液室,我給他注射恢復補劑。」
於是千雪與余宏扶著凌浩,在助手帶領下移到隔壁空間,讓他躺到一張佈滿醫療線路的床上。白梟打開瓶裝褐色液體,配合一些營養注射管。很快,凌浩手腕上被插入輸液針,緩緩將補劑輸入他血液。
整個房間瀰漫著化學藥劑氣息,機器嗡鳴不斷。千雪守在床邊,雙手緊握凌浩的臂膀,「你撐住,馬上就好……」她聲音顫抖,從他傷痕累累的神情裡,也可看出他承受了何等地獄般折磨。
「基礎剔除完成13%,還算順利。」白梟檢視終端數據,淡漠地宣布,「預估再來七到八次,可清除大部分外圍程式殼層。中間若沒大事故,也許十天內可完成60%。」
凌浩聽到訊息,整個人意識雖渙散,還是勉強擠出一絲欣慰笑容:至少,不是徒勞,自己生命還能掌控在手中些許。他盡力擺出唇形,「謝……謝……」那聲音薄弱得像即將斷氣。
白梟略頷首,吩咐助手,「維持0.2鎮痛輸液直到他意識穩定。觀察四小時。」然後轉向千雪,「他痛苦是必然的,但若他想要清醒狀態下排除程式,那每次都會這麼慘。你確定要繼續?」
千雪擰緊眉毛,一字一頓:「尊重他的選擇。如果他撐得住,就別強行鎮靜。」
白梟也沒再多問,轉身出去做記錄。余宏抹了把額頭冷汗,看凌浩幾近休克的慘狀,心裡陣陣難受,但也明白這大概是最有效辦法。
千雪坐到凌浩身旁小凳上,拿毛巾輕拭他額角汗珠,語帶哽咽卻又努力壓住情緒:「你先睡,別管其他……」
凌浩微動唇形,終於沉沉閉上眼。對他來說,痛苦仍在神經裡肆虐,意識卻在麻醉與極度疲憊交織下飛快流失,他也只能交付自己給這小小休息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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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工廠外某片林地裡,面具人靜靜佇立在一棵大樹之後,面具邊緣在日光下泛著慘淡金屬亮澤。黑影的兩名先遣探子已被他解決並處理屍體,暫時沒人發現。他若想闖入工廠,也能伺機行動,但他選擇繼續潛伏。
面具下的單眼閃過扭曲冷芒:「黑影那些雜魚,再來多少我都會殺光……至於白梟和凌浩……拆除程式?哼……」
山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面具人仰望天空,似輕聲自語:「凌浩……別讓我失望……別死……」他深吸口氣,收斂所有氣息,在林間更深處消失不見,卻依舊保持對工廠的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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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時分,剔除程式的疼痛暫告一段落,凌浩在半昏半醒狀態中,一次次嘗試讓自己保持清醒,惟恐忽然驚醒又遭遇什麼襲擊。
但幾個小時過去,工廠四周依舊沒任何異動,讓千雪與余宏都鬆一口氣。
白梟計劃每隔24小時為凌浩進行一次更深層排除,期間要讓他休息並輸液補充營養。同時還得持續保持高度警戒,防範黑影主力隊抵達。
窗外午後陽光洒落在工廠大廳,空氣中蒸騰的暑氣趨緩。凌浩靜靜在床上閉目調息,千雪握住他的手;白梟在地下室忙著分析剛剛取得的基因數據;余宏則巡視周邊防線,與助手共享監控螢幕。
是夜深時,氣氛再度轉冷,叢林月色籠罩工廠區。凌浩由痛楚中稍作恢復,靜卧床上,腦海裏一遍遍浮現自身命運荒謬感。
距離真正拔除程式尚需十天半月;這十天裡,他必須忍受多輪宛如粉身碎骨的剔除。也得防著黑影與面具人的突襲。想想都覺壓力山大,但除了繼續,他毫無退路。
「千雪……要是我真的中途扛不住……」在昏暗房裡,他仰頭對千雪輕語。
千雪靜默一瞬,然後輕輕搖頭:「我不會讓你半途而廢。即便痛苦,你也要堅持下去。你已經受那程式太多年苦,現在好不容易有希望,不能放棄。」
凌浩聽到她話語裡的剛硬與溫柔混雜,心中湧現一陣感動。他微笑,強作輕鬆:「好……我知道了。」
兩人並肩坐在這破舊床沿,隔壁助理時不時走過,查看監測器,確定一切運行正常。深夜風吹過窗縫,帶來淡淡山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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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夜無事,黑影既沒現身,面具人也選擇繼續隱忍。當第二天陽光再次灑落時,工廠的實驗節奏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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