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暗流乍現 (一)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穿過破舊工廠外圍的鐵絲網，將鋼筋殘骸和雜草交織的地帶拉出長長影子。
灰白色的晨霧在山谷間漂浮，彷彿一層輕紗。廠房內外一片寧靜，除了偶爾風聲捲動枯枝落葉，似乎不見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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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浩被一陣陣背脊火燙與寒意交錯的感覺驚醒。他感覺一夜似乎都在痛苦與昏厥的邊緣翻滾，纔剛入睡不久，就被身體的生理反應拉扯回現實。睜開眼時，發現天色已亮，光線透過房間門縫灑落在地。
空氣裡彌漫著金屬器材的微弱油味與消毒藥水的刺鼻氣息，提醒他還身處這個被白梟改造的「臨時實驗室」。
他嘗試動一動左肩，立刻感到程式屏蔽器刺痛後頸，但似乎比前晚那種恐怖折磨要輕微了些。
千雪坐在一旁椅子上，不知守了他多久，正輕撐著額角淺眠。或許是察覺到凌浩身體動作，她立刻抬眼：「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凌浩小心撐起身子，一邊咳了兩聲，聲音還帶顫：「嗯……算還好。頭還脹痛，但沒有再抽搐。」
千雪神色微舒：「看來你已挺過第一波排異。早上我去樓下看了白梟，說是等你再補充點能量，就要進行下一階段檢查，看看能否正式開始剔除程式碎片。」
凌浩聽聞，心裡既期待又忐忑。他知道再過不久，又將面臨昨天那樣劇痛，甚至更甚，但也唯有如此，才能真的消除體內的惡夢。
「對了，余宏呢？」他左右張望，沒見那位舊識。
「他跟白梟的兩個助手在外圍佈置些警戒裝置，畢竟我們也怕黑影摸上來。」千雪微頓，「這邊地勢說隱蔽也隱蔽，但真的被大股人馬壓上來，還是危險。所以多一分防範也好。」
凌浩深以為然地點頭。「對……黑影不會輕易放棄找我。你們……都要小心……」
話音未落，千雪忽然感到手機震動。她拿出來一瞥，露出凝重神色：「是白梟，他讓我們立刻去地下控制室，有情況。」
凌浩立刻警惕：「什麼事？」
「他只發簡訊說‘有突發狀況’，快走。」千雪也不遲疑，上前攙扶凌浩，「你能走嗎？不行我推輪椅。」
凌浩咬牙：「試試，我想能走幾步。」經過這一夜，雖然仍虛弱，他已多少恢復一點力氣。兩人迅速出門下樓，沿著鐵梯來到地下那條長長走廊，一路看到幾扇門都緊鎖，燈光不強，四處安靜。
走到最裡頭的控制室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白梟低沈而急促的聲音：「……一定要加強監控！再看看那附近是不是還有其他可疑活動……」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NYWKZxcm
千雪推開門，只見白梟與助手盯著多個螢幕，上頭是工廠周邊的監控畫面。其中一個畫面顯示深夜山林間的夜視鏡頭錄影，看似有人影晃動，但詭異的是，那人影轉瞬就消失。
「怎麼了？」千雪開口。
白梟轉頭，看他們進來，冷靜中帶著壓抑：「我們的紅外線監控在凌晨時捕捉到兩個可疑身影，正接近工廠區邊緣。但很快就消失。再過十分鐘，我們又檢測到另一起微弱熱源信號，似乎有第三人也在行動，但很快也消失。」
凌浩腦中警鐘大作：「是黑影？」
白梟皺眉：「可能。也可能是面具人或者其他勢力。總之，有人來到附近，又突然消失，弄得我們也搞不清楚狀況。更奇怪的是，現在那兩個人影似再也沒出現，而我們派出去的自動巡邏無人機還沒找到任何屍體或蹤跡。」
「屍體？」千雪愣住。
「對，我猜測很可能有人把他們解決了。否則怎麼會熱源突然消失？要不然就有人專門帶走他們屍首。總之，狀況撲朔迷離。」白梟冷冷道，「若真是黑影派出的先遣探子，卻被另一股神祕力量抹除……不排除是那個面具人在從中作梗。」
凌浩心頭一驚：面具人會殺黑影探子？如果那人已發現自己在這裡，為何不直接突襲？種種念頭交織，他不寒而慄。
「我們該怎麼辦？」千雪沉下臉，「防護要更嚴？或者提早轉移？」
白梟沉思：「暫時看狀況，黑影可能還未鎖定我們位置，或者他們派來的先遣因某種原因被消滅，就暫時沒人支援。但不保證後續不會有更大規模突襲。我建議加快解程式進度，只要程式一除，就沒那麼多人要你性命。」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眼神落在凌浩身上。凌浩感到那目光裡依舊冷峻，卻無惡意。只是白梟此人畢竟老練，做事更像工程任務，不摻雜多餘情感。
「我……可以馬上開始。」凌浩心中雖惶恐，但咬牙表明態度，「與其被動等黑影或面具人殺上，不如趕緊動手，一步步把程式拔除。即便痛，也好過坐以待斃。」
千雪點頭附和：「我也贊成，我會在過程中保護他，反正不會讓人打擾你們。」
白梟見兩人如此堅決，不再多說，扭頭對助手吩咐：「準備那邊實驗艙。既然他意志堅定，我們走雙線：一面繼續做清醒編碼干預，一面讓他部分時間浸泡麻醉流體，減輕些痛苦。別時間拖太長。」
助手領命離去，通過對講機叫來余宏和另一名協力成員，開始在地下室另一頭調度。
白梟看了看凌浩：「走，我先帶你去簡易體檢區，做第二次掃描，以確定你昨晚打的藥劑狀況能否負擔更強的剔除程序。如果沒問題，下午就開始第一輪正式剔除。」
凌浩深呼吸，肢體仍虛，但心中一股決心湧現。「好。」
「我一起跟去。」千雪語氣堅決。她知道凌浩肯定需要人陪在旁，並防止任何突發事件。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PWL9hg77
白梟揮手表示隨意，便領他們往另一個設備室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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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小時後，凌浩再度坐上那冰涼的金屬台，被插上多條偵測線。這次比前一晚多了條特製輸液管，連接到他左手靜脈，用於注入另一支基因穩定劑。
「我先掃描你的血象與免疫指數。」白梟拍了拍金屬操作台，對助手示意開始。
「掃描功率50%，不會像昨晚那麼劇烈，別緊張。」助手擺好螢幕。
凌浩聽到「50%」這數字，略鬆一口氣，同時看向千雪，目光裡流露感激。昨天那種極限痛楚，他還心有餘悸，現下若只需承受一半強度，也稍微能鬆口。
「開始！」白梟輕點頭。助手滑動操控板，牆邊那C形裝置再度啟動，散發出藍紫微光。凌浩感到全身如被電流微微麻痺，但遠不及昨夜那種地獄痛楚，勉強能咬牙承受。
螢幕上逐漸顯示血液與基因數值，白梟不斷輸入指令比對，最終暗暗頷首：「狀況比我想像好些，你的身體雖虛弱，但初階編碼劑沒造成嚴重細胞壞死。既然如此，下午就能準備進行第一階段剔除。」
千雪在旁聽了也稍安。「那就如計劃進行吧。凌浩，你覺得可以？」
凌浩咬牙點頭：「可。越早開始越好。」
「行，我先把『S-9培養艙』調到運行狀態。有需要你躺裡面時，就得注入中度鎮痛藥劑，免得你暴躁亂動。」白梟開始跟助手列出各種醫材清單，「你們要配合無條件相信我，否則搞到一半半途而廢。」
凌浩瞧他語帶嚴厲，內心掠過少許不快，但也知道對方是專業，他只能選擇信任。「我會配合。」
「那就好。」白梟收起操控面板，「等等你先回房休養，下午一點正式開始第一輪剔除，時間大概兩小時，你要撐住。之後晚上再觀察，看能不能次日繼續。」
千雪與凌浩對視。雖然緊張，但他們都毫不退縮。很快，助手關閉掃描裝置，解開凌浩束帶，讓他下台在一側椅子休息片刻。
「身體有哪裡特別不對勁嗎？」助手拿著平板紀錄。
凌浩甩了甩發麻的左臂，「頭暈點，但應該正常。」
「好，先回去。別亂走動，我們要趕在下午前把設備調校好。」助手冷淡地指示。
於是，千雪小心攙扶凌浩離開儀器室，兩人慢慢走回樓上房間。路上偶遇余宏從外面回來，看到凌浩神色平穩，便略顯喜悅：「太好了，看來不出太大問題。」
凌浩苦澀笑：「才剛開始，後面不知道要痛成什麼樣子……」
「總之堅持住。」余宏拍拍他肩，語帶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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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人忙於內部協調時，工廠四周那對黑影探子已被面具人除掉的事，仍然無人得知。面具人巧妙隱蔽在山野裡。此刻，他正觀察工廠高處監控鏡頭的死角，藉著夜色與地形不斷移動，似在尋覓最佳埋伏位置。
他不打算現在闖入。他與黑影相比，更瞭解凌浩體內程式之複雜，也明白白梟定會展開什麼實驗。對他來說，這正是絕佳機會：等對方拆除大部分程式時，也是面具人可插手收割最終成果的關鍵時刻。若他現在跳出來，只會逼白梟加強防備或逃離，反而失去時機。
「凌浩……你可別死在白梟手裡。」面具人藏匿在林間石塊後，面具下的單眼閃著陰冷光輝。「那程式……是我最後逆轉的希望。我不會讓人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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