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幽暗信號
深夜的山林,空氣中瀰漫著微涼與潮濕,星光雖然燦爛,卻被大片的雲層若隱若現地遮掩。
那座廢棄工廠在夜幕下更顯孤寂,彷彿一座被拋離人間的堡壘。只有高處破損的窗子偶爾滲出微弱光影,顯示裡面仍有人活動。
工廠外的雜草間,兩道黑影正潛伏著。他們身形瘦長,全身黑衣、戴著兜帽和口罩,其中一人拎著望遠鏡,另一人握著短槍,始終戒備環顧四周。
柔和月光下,他們的動作顯示出專業訓練與警惕。帶著某種肅殺氣息。
「果然有人在裡面。」拿望遠鏡的那人壓低嗓音,輕道,「我看見那頂樓有燈,應該是長期有人駐留。不像單純的廢棄倉庫。」
「嘖,先前抓到的線索不假,白梟那老小子可能在這裡躲著做實驗,還帶了個程式體,就是黑影要找的那小子吧。」
另一人冷笑,「隊長說先別打草驚蛇,要我們摸清結構再通知他帶大隊包圍。」
「行,走。我們繞到後面去看看防守。別忘了拍些影像回傳。」拿望遠鏡的黑衣人把鏡頭收好,並朝同伴打了個手勢。
兩人遂分別奔向一左一右的小徑,意圖在黑夜裡探明工廠週邊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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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的腳步聲在雜草裡響起,又被風聲與蟲鳴所淹沒。夜色彷彿替他們撐起一層黯夜保護,使工廠裡毫無察覺。
就在他們各自前行之際,樹影下卻閃過另一抹黑暗,似乎還有人同樣潛伏在附近,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那人比兩名黑影探子更安靜、速度更快。他戴著半邊金屬面具,僅露出單眼,衣襬在夜風中輕擺;月光下,面具金屬邊緣閃過如刀刃的冷光。
「……工廠。白梟。程式體。」這戴面具之人眸中似有翻湧的混雜情緒,低語中帶著壓抑的冰寒,「你們果真在此……凌浩,你打算把程式給拔除掉嗎……?」
他的目光越過夜色,遠遠鎖定那孤立的工廠建築,宛如含藏著無法平息的怒火與痛苦。
此時,他似乎也發現那兩個黑影人馬在附近試圖靠近;面具下的單眼微微瞇起,顯現出殺伐的冷芒。他似乎不容許任何人先他一步奪走「程式」,或者破壞他的計畫。
金屬面具男子,也就是面具人,默然貼近地面,身體似靈貓般輕盈地翻過一段廢棄圍欄,對黑影探子進行尾隨。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也沒有拿槍,而是單手握緊一柄小巧的匕首,彷彿準備在最合適時機給予致命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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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地下一層,微弱燈火穿透昏黃的空間,牆壁佈滿線纜與儀器。凌浩經過昨晚的檢測後,剛剛好恢復了少許體力。此刻他坐在簡易輪椅上,由千雪推著,在白梟助手的引導下來到另一處醫療舊設施的房間。
這裡本是作為簡易的醫藥間,擺放著些臨期或過期藥品,也堆著幾個空貨架。
「接下來要給你打一劑初階編碼劑。」助手打開冰箱,翻出一管青綠色的試劑,放到桌上,「可以讓你的細胞慢慢排斥那程式的外殼,但你身體會出現強烈排異反應。最好先留觀察幾小時。」
凌浩目光掃過那青綠色液體,「白梟同意了?」
「對,他正忙著調試培養艙。這第一針先在這裡打,不然你要到那邊層層線路……太麻煩。你只需承受陣痛就行。」助手口氣簡單直接。
千雪抿唇,「需不需要白梟親自監控?」
「他說只要把資料端接上就行,我有足夠經驗。出了問題再叫他。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除非你小子體質特別脆弱。」助手看向凌浩的眼神帶著幾分冷漠習慣,就像面對某種科研實驗動物般。
「好……」凌浩心裡陣陣發寒,但仍咬牙答應。他知道,不踏出這一步,就無法開始實質的程式剔除。
於是,助手讓他脫下外套,露出手臂與肩頸交界處。取出一支細長針管,將青綠液體注入針筒。在那一瞬,凌浩緊握千雪的手,努力保持平靜,等待針頭刺進皮膚。
「嗤——」針頭沒入血管,藥液推進。當青綠色液體流進體內的瞬間,凌浩只覺得一股異常冰寒與刺痛竄上血管,彷彿體內血液突然被凍住。他倒抽一口涼氣,肌膚上泛起雞皮疙瘩。
「給他喝點溫水,躺下。」助手收起針筒,招呼千雪與凌浩移動到一張簡易床,「一會兒就會出現發燙或顫抖,不用太驚慌。」
凌浩被攙扶到床上,尚未坐穩,便感到體內寒熱交雜,頭頂仿佛冒火,頸後卻似被冰刀刺。
嘗試張口呼吸都不順暢,神經傳來陣陣電流感。他痛苦地咬牙,想發出聲卻嗓子卡住,整個人身體狂顫。千雪大驚,立刻要護住他,避免他摔下床。
「別亂動,穩住他!」助手急聲制止,自己則取出一個連接頭,插在凌浩頸後貼片上,開始同步監測。
螢幕上顯示他心跳急劇飆升,溫度攀至四十度,神經波動忽高忽低,十分危險。
「啊……!」凌浩終於發出一聲極度痛苦的低吼,臉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暴起。這比昨晚的掃描更猛烈百倍,彷彿骨頭被鋸子一寸寸拉扯。他難以克制地掙扎,抓住被單狠狠撕扯,眼神裡滿是苦痛與迷亂。
千雪見狀心驚肉跳,伸手把他上半身死死壓住,「凌浩!看著我,撐住!」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BuvypMgN
凌浩眼睛佈滿血絲,神志幾欲崩潰,但聽到她呼喊,還是努力聚焦在她臉上,彷彿抓住最後理智。「唔……我……」他口中溢出鮮血般的味道,似咬破了嘴唇。
「呼吸,用鼻子深呼吸……」千雪緊咬牙,盡量保持鎮定。她曾見過凌浩多次承受痛苦,卻從未見到他痛到這般地步,不由分外心疼卻也無奈。
助理操作終端檢測狀態,發現指標雖高得危險,但暫未到達致命線,「撐下去,五分鐘後藥力穩定就會緩和,不要給他打鎮靜劑,這劑跟鎮靜劑會衝突!」
聽到這句,千雪更焦躁,但只能看凌浩死命掙扎。她唯有以最大的力氣牢牢壓住他的肩臂,避免他抽搐得太激烈傷口再度裂開。此時,他的五官已扭曲,全身冒冷汗,手腳抖得根本失去自主。
在那煎熬的五分鐘裡,凌浩宛如經歷地獄拉扯,每秒都被劇痛吞噬。他眼前多次閃現灰暗視野,意識在崩潰邊緣掙扎;好幾回似乎要喊出千雪的名字,又被牙關卡住,只能發出模糊嗚咽。
終於,藥液與身體達成初步融合,指標慢慢下降。凌浩的抽搐幅度隨之減弱,心跳漸回到可控範圍,只剩整個身軀疲軟無力,像是剛從死門關爬回來。千雪鬆開他,立即拿毛巾擦掉他臉上的汗水。「凌浩,你聽得到我嗎?」
「聽……得到……」凌浩虛弱地回答,聲音似從嗓子眼擠出,呼吸還帶著沙啞。冷熱交織的痛感仍在餘燼中灼燒,但比方才緩解不少。
他勉強扯出嘴角,佈滿苦澀。「這……才剛開始?」
助手在一旁冷靜報告:「對,只是初步激活後的反應。若你能熬過這種痛苦,再做更深度操作就比較有希望。再休息一個小時,我再輸些營養液給你,穩定血象。」
千雪鬆了口氣,輕撫他沾滿汗水的頭髮,「做得好,你很堅強……接下來還要多次?我們會陪你走完。」
凌浩半張眼皮顫動,感激地看著她,「謝謝……」他整個人幾乎虛脫,連話都懶得多講,只能平躺休息。
助手設置好監測裝置,留下少量器材在旁,叮囑千雪看守,若有突發狀況再叫他或白梟。完畢之後便離開房間。
經過這第一回合痛苦洗禮,凌浩深刻體會到所謂「基因剔除」的可怕艱難。他感覺自己身體像個實驗容器,被藥劑與程式在裡面爭奪。
他只期望每次痛楚不要更甚,否則再堅強意志也難撐。然而,他心底仍不斷自我鼓勵:為了擺脫詛咒,怎麼也得忍。
千雪寸步不離陪著他,她雙眸裡閃著心疼卻也無法分擔,只能用掌心輕撫他前額。「你休息吧,保持體力……」
凌浩在半昏半醒間勉強微笑,「嗯……小睡一下……辛苦你……」
兩人就此在這佈滿消毒藥味與精密儀器的房間裡,同度第二回合的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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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林之外,那兩名黑影先遣探子已繞行工廠週邊,發現四周裝了監控鏡頭,戒備並不算森嚴,但要侵入也非易事。夜深之際,他們本打算先回報隊長,卻在途中突感一陣殺氣背後逼近。
「誰!?」其中一人突然轉身,拔槍對準漆黑樹叢。但晚了,一抹冰冷寒光在月下閃過,「噗」一聲,他背部傳來匕首沒入的悶響,隨即倒地抽搐。
另外一名黑影探子見狀,大驚開槍連射,但那身影已似鬼魅般閃到他側方,一把奪下槍托,「喀」一聲利落折斷,接著匕首從下顎穿入顱骨,毀滅性地切斷生命。整個動作精準、殘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呃……」探子連聲都沒發出,便倒在地,血液染紅草叢。月光下能見到那出手者戴著半邊金屬面具,面具縫隙裡是一雙透著悲憤的目光。面具人冷冷掃視兩具屍體,彷彿對殺戮毫無波動。
「黑影……果然早就找來。」他喃喃低語,「不能讓你們破壞我的計畫……凌浩……我不允許任何人先於我奪走你……」
他收回匕首,默不作聲拖起兩具屍體朝更深處的林間走去。
在屍體被拖行的路上,樹影搖晃,草茎折斷,血跡滴落於土壤中,像夜色裡升起的暗紅花朵,見證這場潛藏中的較量。面具人神情冰冷,動作利落,他已在暗中守護這個工廠周邊,不允許黑影過早介入。
殺戮之後,夜再度歸於沉寂,只有蟲鳴與微風低吟,彷彿一切未曾發生。面具人無聲無息地消失於密林縱深,於是又剩下黑夜籠罩這座破廢工廠,靜待下一次的風雷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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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工廠內,凌浩因痛楚而昏沉入睡,千雪守在身邊。白梟與助手繼續籌備後續實驗步驟。余宏偶爾巡視門外,杳無人跡。誰也不知道,半公里外的叢林裡,兩名黑影探子已被面具人無聲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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