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521)血洗玄空

聲如洪鐘，震動城頭，玄空門上無數守軍皆為之一震。

然而六萬鐵騎分陣疾馳，聲勢駭人，根本沒人回應亦真的怒吼，最先衝到前頭的，正是右路大軍，萬人如浪，一騎當先，統領高舉紅槍，大吼一聲：「衝啊——！血洗玄空門！殺——！」

聲起同時，鐵蹄如雷萬鼓，殺氣直衝雲霄！

亦真咬牙切齒，怒焰翻騰，雙目幾乎要裂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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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一聲轟響！兩邊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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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鬈猛地一躍而出！如猛虎下山，巨爪揮斬，氣浪橫掃！一記橫撲，竟將十餘匹戰馬連人帶騎撞翻在地！

血肉橫飛，鐵甲碎裂，聲聲慘叫震動原野，先鋒兵還沒近身便已人仰馬翻！

「吼——！」

影鬈再度狂吼，張口咬住一人，連槍帶人撕裂而斷！鮮血狂噴，殘肢飛舞，其牙間還掛著半截盔甲，渾身沾滿敵血，宛如修羅再世！

其後爪再揮，碎鐵迸飛，數人被拍成血泥！骨肉四濺，地上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後方騎軍驚駭，卻不退反進，如狂潮湧至！

亦真一聲怒吼，雙手掐訣，一道金光自掌心湧出，灌入影鬈體內，其身形再度暴漲數寸，毛髮如金針倒豎，戰意滔天！

「不要過來！！！」

影鬈化作一匹金色殺神，於萬軍之中橫衝直撞！左顧右撕，右拍左掀！冥族兵士如紙糊泥人，碰之即碎，觸之即亡！

其所經之處，無不血流成河，屍橫遍地，猶如兇獸現形！

亦真立於影鬈背上，怒目圓睜，雙手結印如飛，靈氣不斷自丹田奔湧而出，沿著臂脈灌入影鬈體內。

金光縈繞，靈威如海，竟如一尊神祇坐鎮關前。

玄空門下，血流成渠，鐵甲成丘。

亦真目視千軍萬馬，聲嘶力竭，口中喃喃卻如咆哮：「別過來！我不想殺你們…我不想殺人啊！」

話沒說完，淚水早已奪眶而出，順著雙頰流淌，混著飛沙與血霧，濺落於影鬈灼熱的金毛之上。視線已然模糊，心緒如崩海斷嶽，痛如撕心裂肺。

他不是不仁，不是不憐，只是…身後即是萬民的安危。

他不能退，只要退一步，就是城破人亡。

此時左路大軍如鋼鐵洪流，從斜坡奔騰而來！

為首將軍銀甲紅披，腰跨雙刃，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目光冷峻如鷹。

他一邊奔騎，一邊拉滿長弓，對準亦真的胸膛，大喝一聲：「仙人！得罪了！」

——嗖！

一箭破空，破風聲銳利刺耳，竟帶著割裂空氣的凜然殺機！

亦真身形一側，影鬈前蹄重踏，驟然偏移半步，堪堪避過要害！

然而那箭矢仍在他肩頭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飛濺，他身形不穩，幾乎要墜落下去！

他強忍劇痛，抬眼想看那人的模樣，卻一眼見那將軍早已棄弓拔刀，怒吼一聲，率軍殺來！

影鬈猛然一吼，金爪破風而出！

撕啦——！

一聲裂帛響起，那將軍連人帶馬被影鬈硬生生撕裂成數段！鮮血濺滿長空，斷臂碎骨紛紛墜地，如雨下斷葉，染紅一片草野。

「不要過來！！！」亦真聲如裂石，嘶吼著，聲嘶力竭，哭喊震天！

然而敵軍如怒潮席捲，不但沒有止步，反而殺聲震地，鐵騎如浪，奔騰如雷，鋼甲之下不見人心，惟餘殺意與瘋狂。

流矢自四面八方飛射而來，如蝗如雨，夾帶破空之聲，一箭箭直取亦真面門、胸膛、咽喉。

影鬈怒吼連連，四肢翻舞，如奔雷舞風！其身如金山巍峨，死死護在亦真身前。無數箭矢刺入牠的身軀，卻只留下微微的傷痕，不退半步！

一隊敵兵趁機繞行影鬈身側，直奔玄空門。

城門將士驚呼失色，正想伸出援手，卻見影鬈回身如電，金尾一掃——

轟——！

那幾人竟如紙人一般被橫掃數丈！腦骨脊骨盡碎，連哀嚎都沒來的及出口，便已死絕！

然而——鐵蹄未止，殺勢未退。

餘下的四萬大軍終於抵達，六萬之數，齊齊湧向玄空門。

天搖地動，聲震雲霄，地面塵沙翻湧，恍若群魔亂舞，惡鬼穿行人間！

亦真雙眼早已血紅如獄火，身上無數傷口都在流血，一柄長刀不知從哪裡飛來，劃破了他臉頰，血珠順著鬢角滾落，險些斷了性命！

影鬈怒不可抑，周身金芒炸裂如流星飛舞，一聲震天嘶吼，猛地揮出巨掌！

砰！！！

那一掌拍下，竟如金雷落地，炸裂無數鐵騎！血肉橫飛，馬嘶人吼，三十餘名冥族兵士被一掌擊飛，撞得盔甲碎裂，骨肉分離，屍體如破布般落於地上，染紅大片草土！

亦真此刻卻已幾近癱軟，他手中仍不斷結印，靈氣如泄堤之洪，強行灌輸倒影鬈體內，丹田如焚，五臟欲裂。

他心如烈焰灼燒，卻不是因敵勢，而是因心中無盡的悲苦與掙扎。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不想這樣…」

他心中哭嚎，身如朽木，靈魂仿佛被剝離，一次次看著那些面孔模糊的冥族兵士被影鬈撕裂、踩碎、碾死，血肉模糊，肢體橫飛，卻無一人肯停下腳步！

「他們不是妖，不是獸，他們只是士兵…也是人…」

但他若不殺，玄空門便會傾塌，萬民將成刀下冤魂！

他的指節因過度催咒而血痕纏繞，唇間泛白，嘴角滴血，眼眸中已無憐憫，只剩苦痛與堅決！

「是你們逼我…」

他低聲呢喃，仿若自語，淚水與血水早已分不清…而玄空門下，血浪已高過膝蓋，六萬人衝鋒如不死軍團，而在那血海風沙之中，唯有一人一獸，屹立不退，擋在那玄空門前——

這一刻天不語，地無聲，萬軍皆喑，唯餘悲鳴與殺號，在風中回蕩！

影鬈雖狂，但畢竟也是血肉之軀；縱使有金骨靈光、鐵皮護身，終究難敵那鋼甲如海、鐵蹄如雷的六萬冥族大軍。

金光再盛，也難以穿透滾滾黑潮；嘶吼再怒，也難掩萬人殺聲。

隨著大軍不斷接踵而至，那一道金芒漸被鐵血洪流吞噬，如一炬孤燈，被風雨無情摧折。影鬈周身靈輝暗淡，金毛潰散如殘陽破雲，光焰不再耀眼。

玄空門城牆之上，風急雲低，弓聲如驟雨突至！

「放箭！快放箭！援助仙人！」

楊尚身披甲胄，滿面風塵，聲如裂帛，自城上疾呼而下。

他眼見那道金光的影子幾近湮滅，雙目欲裂，咬牙猛然一揮令旗！

嗖！嗖！嗖嗖——！

萬箭齊發，似驚雷破空，黑影如飛蝗撲下！從高牆之上傾瀉而出，化作萬千鐵羽，刺入城下的冥族軍之中！

「啊啊——！！」

人聲嘶吼，馬嘶驚亂！箭矢貫穿肉骨，鮮血飛濺數尺，鐵騎中一陣陣哀號響起！

但——那六萬大軍卻如潮如浪，斷之不絕，破之不盡。中箭者倒地，其身後的人也沒停半步，仍是鐵面冷目，怒吼奔襲。

冥族也不甘示弱，無數鐵騎邊跑邊搭箭，那如墨的黑雲忽地覆上蒼穹，鐵羽回返，反射月光如蛇遊，如長空鷹擊。

轟——！

箭雨反撲，鋪天蓋地，如猛火洶湧，直撲城牆。

磚瓦被震碎，石牆激起火星，兵士慘叫聲接連不絕，有人中眉心斃命，有人胸骨盡碎仆倒，血濺同袍。

短短一輪交鋒，玄空門上，竟已損折兩成軍力！

楊尚咬牙硬撐，面如金紙，肩頭一箭入肉已沒三寸，卻仍怒目橫視，仰天怒吼：「全部人別慌！仙人在城下為我等抵擋，我天合男兒郎焉能放棄？再放箭！守住玄空門！！」

士卒聞言，咬破舌尖，怒火再燃，含淚拉弓，聲聲咆哮，如驚雷翻雲！

而此時，亦真早已渾身浴血，滿身創痕，連自我療傷的餘力都沒有。

每一分靈力，全都灌入影鬈體內，強行催動。

他身上的衣衫早被割裂，鮮血早將衣襟染透，臉上傷痕縱橫，右腿中箭，箭杆斷裂在骨縫之中，血如泉湧，染紅獸背。

但他仍不退、不倒、不言棄！

他伏在影鬈的背上，雙手結印已然顫抖，嘴角抽搐，神識幾欲崩潰，卻仍咬牙低語：「不能退…不能退啊…若我退一步，玄空門一破…文吉他們就…」

話沒出口，眼淚早已墜下，混著塵土與血污，滾落入獸毛之間。

而城門之前，屍骨如山，腥風蔽日，血流交織，宛若修羅血池。

然而冥族的死傷，竟僅有三千不到！

而亦真與影鬈，早已力竭乾枯——

忽然一聲撕裂巨響！從鐵騎中驟然響起，一柄巨刃橫掠而來，穿透重重人影，直刺影鬈腰腹！

噗——！！

鮮血如噴泉激射三丈，灑滿虛空，瞬間破開了影鬈鑄鐵般的皮肉！

影鬈怒吼咆哮，金眸怒張，身軀猛震！那創口竟如裂岩之痕，血水滾滾湧出！

亦真見狀，目眥欲裂，魂欲出殼，嘶聲大吼：「不！」

他猛催靈力，雙掌齊推，想為影鬈止血療傷，然而那傷口恢復的速度竟大不如前，靈氣如泥牛入海，再無反饋。

那一刀，乃絕殺之勢，已傷及影鬈本源！

更有無數兵卒見到這破口，迅疾搶上，如蟻附肉，如蝗逐光！

長戟、鐵矛、破甲鋒刃齊齊刺來，影鬈咆哮連連，卻已漸漸力竭，身形不再如風、如雷，而是像一頭老獸疲憊不堪。

牠金色的鬃毛開始褪色，光芒微滅…便開始緩緩後退。

亦真胸中如萬針刺心，痛徹魂魄。

他低頭撫摸影鬈鬃毛，聲音喑啞：「影鬈…我撐不住了…你已經盡了全力…是我對不住你…」

他緊咬牙關，淚水悄然墜落，然而雙掌未停，仍舊在影鬈身上結印，為其護法，明知一點希望都沒有，卻不願放棄半分。

那一刻鐵騎如潮、血雨如狂、萬矛如林，而一人一獸，卻仍在死守那道尚未崩塌的城門！

此為人間悲歌，戰火中最淒絕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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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血雨腥風的交戰，明明歷時已久，卻又在轉瞬之間，如夢初醒般悄然收尾。

亦真身負重創，靈海枯竭，那一刻神識斷絕、眼神失焦。

只見他身形一晃，仰頭間仍是想要開口喝退敵軍，然而唇齒未動，便已失去了力氣，自影鬈背上筆直摔了下去。

「砰！」

他重重落地，背脊砸入沙石泥濘，激起漫天塵煙。

那片刻，他眼中再無劍光與怒焰，唯餘殘燼幽灰，仿佛心火將熄，神魂皆滅。

「對不住了…文吉…接下來…就靠你了…」

乾裂如沙的唇齒間，逸出這麼一句喃語，宛若幽幽殘風，伴隨著氣息的破碎，消散於天地。

忽地殺聲止息，箭雨停歇，天地似陷入萬籟俱寂之中。

那轟天裂地的萬馬奔騰，驟然斷絕，讓人幾疑耳聾。

玄空門下一片死寂，沒人再前進半步，唯有血河淌過城前，匯聚成溪。

城門上的天合軍同時愕然，站立不穩，目視城下。

他們望見仙人仆倒於地，而那負傷重創的神獸影鬈，竟仍未散去，而是以殘軀擋於主人之前，伏地低吼，宛若雄獅臨終前的嘶鳴，卻依舊銳利無比。

而那無邊鐵騎，竟然緩緩分列，讓出一條大道，刀劍斂鋒、鐵蹄止步，萬人皆退，只留一人緩步上前。

皞王。

他身披黑金戰袍，頭戴獸首冠冕，劍眉如削，目似寒星，步履從容，氣機凌然。

眾人只見他跨下戰馬，靜靜走到亦真身前，低眸而視，神情如常，卻又令人難以直視。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7XCJuJ4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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