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520)擒賊先擒王

亦真雙拳緊握，滿目悲憤，抬袖拭去眼角淚痕，袖下面容憔悴而堅毅。

他胡亂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直視皞王，聲如洪鐘，鏗鏘道：「不勞皞王費神苦心，我…自有別的選擇！」

他聲音不高，卻蘊含堅定之志，似鑄鐵成鋼，一字一句落入風中，如針刺心。

皞王聞言，劍眉微蹙，鳳目微眯，冷冷凝視著他。

那眼神如同幽潭深水，看不透情緒，卻令人心寒似冰。

亦真挺身直立，衣袂獵獵，朗聲道：「我亦真寧可與龍陵共存亡，也不肯屈服於你這種狠絕之主！我的選擇——是守住龍陵，將你們冥族逐出境，然後——闖你冥族大營，搶回我老婆！」

語罷，聲音直破雲霄，激得林鳥驚飛，山風吹亂髮絲，卻吹不亂他胸中熱血。

那一刻，天地為之一震。

皞王一怔，似乎沒料他竟會如此強硬，旋即仰天大笑，笑聲如鳴金鐵馬，震得耳膜嗡鳴：「哈哈哈哈！你還是你，依舊如此天真可笑！」

笑聲未歇，忽聽一聲銳嘯！

——鏘！

皞王驟然拔劍出鞘，劍光乍現，如電閃雷鳴，驟破長空！

那柄劍通體銀白，劍身流轉寒光，宛如天上流星墜地，劍氣縱橫十丈，寒意逼人。

此劍一出，便照亮四周數丈之地，令草木無聲、山風止息。

天絮劍——冥族鎮族神兵之一。

傳說此劍共二，來歷成謎，或言二劍為天地生靈所化，雌雄同體，或乃是昔年仙界一對神鶴所遺留下的羽毛所鑄，生來就當雲間共舞。然而世間無人知道真相，只知這把劍鋒利無匹，削鐵如泥。

而在皞王手中的這柄劍，不是護國之劍，不是正道之劍，而是一柄飲血無情的殺人之器。

亦真微微一愣，頓時明白過來，當初南長老不在領地，出門遠行，原來是將這把劍送往給皞王去了

皞王不再言語，將劍橫於胸前，劍尖斜指遠方城牆。劍未動，勢已成，殺機瀰漫，空氣如冰！

倏忽間，只見山上黑壓壓的冥族鐵騎緩緩騷動，如波瀾初起，沉默而森然。

右路大軍率先出列，萬騎齊驅，旌旗翻飛，黑甲鐵衣映著劍光，猶如一股死神潮水，自山巔蜿蜒而下，步伐整齊，聲勢赫赫。

起初緩緩前行，如雲起山頭，而後逐漸提速，如風驟起、如雷震地！

「轟——！」

鐵騎萬馬，如巨獸奔騰！鐵蹄踏碎山石，直奔龍陵玄空門！

亦真面色一變，心中大驚，猛然縱身，衣袍鼓盪，霎時飛身落於影鬈的背上。

影鬈甫一感到主人的氣息，立即昂首嘶鳴，四足蹬地，青鬃飄舞，如箭矢奔出！

「給我停下——！！」亦真怒吼，聲震山巒，像是要喚醒那千軍萬馬！

然而鐵蹄之下，沒有一人回頭。

他們只聽皞王號令，就是赴死也無所畏懼。即便亦真曾在冥族領地立下大恩，然而王命如山，誰敢違抗？

鐵騎之聲已如滾雷連綿！聲聲逼近，山下殺氣蒸騰！

亦真咬牙正想衝入騎陣橫攔，忽見皞王右臂一抬，長劍再指——

左路大軍，再啟！

又是一萬人，鐵甲森然，步步踏來，宛如鏡像一般，也以同樣弧形戰陣，自側翼而來，夾攻之勢已成！

「亦小兄！」

皞王聲如洪鐘，聲音遙遙傳來：「影鬈雖有天威，可敵千軍萬馬，但若本王左右兩邊同時逼戰，你能攔的住哪一方？」

話語剛落，皞王劍勢再起，寒芒直貫雲霄——

「嘩啦——！」

四萬大軍，如決堤洪水，自後陣湧出，分為四股，由不同方向的四方襲來！

這不是試探，也並非威嚇，而是真正的進軍！六軍齊出，殺聲震天！

整個天地儼然化為一座巨鍋，沸騰著殺氣、戰意與鐵血的怒浪！

亦真騎在影鬈背上，目光四顧，所見都是黑甲如林、刀槍如雨。

他心如焚火，怒髮衝冠，終是仰天大吼：「皞王——！！！」

聲如龍吟，直衝九霄，卻換不到半點回應。

皞王立於高處，銀袍翻飛，長髮飄揚，手中天絮劍倒懸如虹，臉上無喜無怒，唯餘冰冷如霜的王者之氣。

他目光冷峻，似在俯視一場早已注定的結局，一場血與火的洗禮。

亦真咬牙怒視，雙目如炬，怒火已然燃至極限，卻無力阻擋這六路大軍，無力護住這座城池。

他身在風中，獨騎孤身，如將折之弓，亦如破船之帆，身後是他要守護的一切，而面前是足以滅國的鐵流。

風聲怒號，殺氣如霜，天地間，只剩下他與皞王之間那無聲的對峙。

皞王高踞馬上，銀袍獵獵，天絮劍在手，寒光閃爍。

其劍平舉，指向前方，目光如刀，冷然望向亦真，聲音如寒風入骨，字字清晰、鏗然如鐵：

「亦小兄，本王知道你手中有二隻生靈相隨——左有影鬈，座下神駒；右有地伏，昔日在羅家所收之凶獸。今日戰局開啟，你既然已召出影鬈現身，何故地伏未出？莫非…另有隱情？」

話聲未落，氣壓四起，四野風聲更烈，如鬼吟如哭。

亦真怒目直視，不發一語，面容沉如止水，唯有眼中怒火與焦灼交織翻湧。

他並非不願意召喚，而是——無能為力。

那日在雪山之巔，風雪如刃，地伏為了保護他與白雪靈，不惜以肉身擋住雪崩，早已重傷垂死。其後便沉眠不醒，氣息微弱，至今還沒回復。

按理說影鬈也該受到重創，可牠竟然一點傷痕都沒有，且氣息更盛於昔日，迅疾如風，堅如玄鐵，似乎暗中有高人相助，令牠浴火重生。

然那恩手高人自始至終未露真面，如今到了城危之時，更是音訊全無。

若他真為神人，為何現在隱藏身份不出現？亦真心中苦思不得其解。

皞王他其神色凝重，眸光轉冷，嘴角勾出一抹淡笑，語氣亦冷峻三分：「看來果然如本王所料。並非你不願召喚地伏，而是你——根本喚不出來。是受了重傷沉眠，又或是早已放走了？」

其聲宛若利刃，字字剖心。

亦真沉默如磐，惟有心思萬千，思索如何轉圜此局，如何以寡力敵六道大軍，如何保護龍陵不破。

皞王忽而長嘯一聲，聲如霆鳴，繼而冷然開口，音如刀斷斷鐵：「你不過一初入戰場的毛頭小子，豈知何謂軍法戰略？在本王眼中你連個帶刀小卒都不如！偏你屢屢挑釁，屢屢擋道，今時今日，老天若真要庇你，亦是徒然！」

語畢，皞王雙腿一夾胯下戰馬，那駿馬猛地長嘶一聲！四蹄踏碎亂石，疾馳而出！似銀箭破風，略過亦真，直衝玄空門而去！

此時他身邊沒有半個護衛隨行，單人獨馬，卻氣勢如山，顯然對己實力自負至極，目中無人。

亦真大驚失色，急忙追趕，胯下影鬈一聲長鳴，鬃鬚飛舞，金光瀰漫，一躍而出！山風撩動衣袂，似青鷹凌雲！

影鬈本為天地靈獸，通靈而行，疾如奔雷，轉瞬之間就已追到皞王身後。

亦真雙目凜冽，揚聲怒喝：「擒賊先擒王！今天我若抓住你，冥族鐵騎必定沒膽再進一步！」

聲若鐘鼓，山野震鳴。

皞王策馬疾馳，踏過碎石草野，聞言只是輕哼一聲，冷冷回首，眸光如刃：「放馬過來！」

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凜冽威勢，宛若諸天臨下的神將。

亦真眼神一凝，雙指連掐印訣，氣息猛然暴漲！

「吼——！」

影鬈金光大盛，整體氣勢如山嶽崩騰，四蹄踏雷，一聲暴吼震破山巒！頃刻之間縱身躍起！如天中金獸，爪如利鉤，直撲皞王，勢要將他拍下馬來！

皞王眼見對方撲來，卻不閃不避，反而神情一振，唇角微揚，顯出幾分狂傲之意，手中天絮劍驟然一動！

——唰！

劍光如電，寒芒似雪，劍出如虹，描出一道絕美弧線，似風華劃破長夜！

「咻——！」

一聲悶響，非金鐵交鳴，非火星飛濺，而是一種詭異的——無聲！

劍爪相接，竟沒有激起半點火光聲響，仿若天地屏息，萬物靜止，惟有那劍光斬落之時，影鬈胸前皮肉陡然炸裂，血光飛濺如霞。

下一瞬間，一根粗壯鋒利的金色獸爪脫體而出，宛如斷枝墜地！在草地上滾滾翻滾數丈，最終化作一縷青煙，隱入風中，無影無蹤。

「吼——！」影鬈痛吼一聲，聲如裂帛，響徹天野，震得百鳥驚飛、草木顫動！

影鬈的痛吼猶如驚天雷鳴，卻也證明了天絮劍絕非凡物，

那可是所向匹敵的天地生靈，肉骨堅如玄金，竟被一劍削落利爪！

天絮劍之所向，無論敵寇如何天生強韌、靈體護體，也無從抵禦，劍氣所散，足可深入骨髓，留不可磨滅的創痕。

那斬落的金色獸爪，化作青煙消逝，正是天絮劍之神妙，仿佛抹去天地之中任何痕跡。

亦真眼見一幕，瞠目欲裂，心如刀絞，幾乎不能置信：「影鬈怎麼…你…！」

他緊緊抓住影鬈，立刻施術恢復傷口。

而皞王立於馬背之上，神色不變，銀袍無風自舞，宛如高峰之上，傲視人間的修羅戰神。

他黑袍獵獵，狂風吹動鬢髮如刃，聲如怒雷震空，長嘯而出：「區區一頭靈獸，竟想阻止我冥族萬軍之勢？痴人說夢！本王巴雅爾自青嶺來時，踏過千嶺百谷，斬斷萬獸之首！我冥族能從血泥中崛起，是靠戰！是靠殺！是靠屍骨築城牆！你要戰——便來戰！」

聲若霆震，風雲色變，萬馬嘶鳴，鐵甲激鳴，彷彿天地亦為之撼動。

亦真聞言，面容猙獰，額上青筋畢露，怒火如烈焰燒心，雙目赤紅如血，猛地咆哮：「影鬈！別怕——追上去！阻止他！」

影鬈低吼一聲，聲如萬獸齊鳴，氣流震蕩如雷！

其身金芒乍現，靈氣瘋湧，如大河入體，頃刻將傷勢封鎖，血肉復原，雙目中金芒一閃，再無痛色，唯餘殺意！

「吼——！」

其聲震天，踏地狂奔，一躍追至皞王身側，蹄聲如鼓，風沙飛卷。

皞王見狀，眼中閃過一抹震色，但隨即冷笑連連：「你施咒補傷，倒是小有手段…不過可惜——」

他一振馬韁，高聲喝道：「擒賊先擒王？哼！你與本王糾纏片刻，六路鐵騎已近玄空門下，僅餘兩里之遙！即便你真能殺我一人，也改變不了大局！六萬鐵騎不需要本王號令，自會將玄空門踏為平地！」

亦真聞言一震，猛然回首，果然見到遠方鐵蹄如雷，萬軍如潮，六道軍線鋪天蓋地朝城門疾馳，其勢如滾雷墜海，驚天駭地！

他雙拳緊握，眼神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

皞王嘴角一翹，似笑非笑，冷然出聲：「需不需要本王來教你如何守城？如今我軍無雲梯，無攻器，惟憑六萬鐵騎堆疊攻城，若你有膽，就藉著影鬈的速度，封死城門，以一騎抵擋萬軍衝鋒！」

「哈哈哈哈！你若不走，玄空門亡；你若一去，等本王踏過你屍體的瞬間，便是冥族大勝之時！」

亦真目光一凝，冷汗直流，瞬間轉身，拍打影鬈脖頸，厲喝：「走！去玄空門！快！」

影鬈長嘶，猛然躍起，如金箭離弦，轉眼便越過層層鐵騎，衝破塵沙煙塵！宛如神禽過海，金芒流轉，轉瞬間便衝到玄空門前！

高牆之下，亦真轉身立於生靈之上，衣袂翻飛，怒吼一聲：「休想再近一步！誰敢逼近——我就殺誰！」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JCYoEf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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