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518)果然是個瘋子

正當沈無常心神兩難之時，忽聞遠處號角一聲！

「嗚——————！」

號聲如牛鳴龍嘯，自遠山而來，驚得山鳥離枝，戰馬再嘶。

亦真聞聲微怔，眉頭微蹙，暗忖道：「這是什麼意思？是冥族增兵？還是援軍來到？」

沒來得及細想，只見沈無常神色一變，如釋重負般翻身上馬，抱拳一禮，朗聲道：「仙人所言，末將銘記於心。既然如此——沈某當且退兵，請您暫且候著，等等便會有人前來…」

話音未落，手中令旗一揮，鐵騎中響起連連軍令聲。

三千騎兵，竟然齊齊調轉馬頭，如潮退浪落，迅速有序地往山上方向退去。

旌旗飄搖，塵煙漸遠。

亦真怔然，立於風中，目送那密密麻麻的鐵騎遠去，心中諸多疑惑翻湧未歇。

「誰會來？他們撤兵，是敬我？還是避戰？」

天邊號角猶在回響，龍陵城前的風，似乎也開始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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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立於原地，衣袂微動，神情怔然，猶如雕塑。

他眸光微凝，望著那遠去如潮的冥族鐵騎，只覺得心中異常，似有萬千疑雲縈繞未解。

「不對…他們這樣撤軍，未免有些蹊蹺…」

念頭閃過，他猛地回身，身後那厚重的玄空門城牆上，驟然爆起一片雷鳴般的歡呼。

「仙人逼退敵軍啦——！」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QyxItjCo
「他一人抵三千鐵騎，果然是神人下凡！」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JVUk5PWw
「快！快殺反賊，收復城門！」

城上鼓聲大作，軍士高呼，歡聲震天，如破曉雷音劈裂長夜。

天合軍士氣大振，本已疲憊欲倒，此刻猶如神助，熱血沸騰，紛紛提刀吶喊，朝著城下擁去。

那些堵門的反軍本來就僅有五百人，正值力竭之時，忽見冥族主力撤軍，心頭大亂，士氣潰散。

「怎會…怎麼會這樣…」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NTRULTPR
「不是說冥族會破城而入嗎？」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0iBtu9Wl
「我們…我們被拋棄了！」

絕望之聲不絕於耳，斷刃橫飛，鮮血染地，天合軍如狂風斷浪，將反軍殺得節節敗退。

一個個刀槍不入的強體，終敵不過數倍敵軍的圍攻與重壓，紛紛倒斃於城門下，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而天合軍士不敢稍歇，立刻上前，齊心合力，將一具具屍體搬離甬道，掀拋到城外。

他們顧不得惡臭腥氣，雙手沾血，腳踏骸骨，終於將堵塞的城門徹底清掃乾淨。

等一個時辰過去，冥族依舊高踞山巔，如石沉大海，無有動靜，整個龍陵仿佛喘了一口氣。

而那沉重的玄空門，終於「砰——！」的一聲緩緩關閉，聲震九霄，如斷開一場夢魘，城內百姓無不歡欣鼓舞，拜伏於地，感謝仙人恩澤。

然而，亦真卻不曾鬆懈下來。

他站在原地，未曾後退半步，劍眉緊鎖，目光不斷望向山巔冥軍之所在，心中不安如潮湧：「他們為何不動？那號角…究竟是誰下的令？莫非…？」

他神情凝重，身旁影鬈亦似感其情緒，口鼻噴霧，鬃毛倒豎，四蹄緊繃，如臨大敵。

然不出半個時辰，山巔忽起異動！

「嘚——嘚——嘚——！」

馬蹄齊動，如雷奔霆，沙塵滾滾，黑甲鋪地。

冥族大軍如山崩海嘯，一舉傾巢而出！

不動則矣，一動驚人，這次並非先鋒，而是整個冥族大軍，足足六萬多人，開始急奔而下，聲勢浩大，叫人心驚。

旗幟獵獵，聲勢駭人，遠遠望去，宛如黑雲壓城，遮天蔽日。

六萬餘眾，一齊下山，聲震大地，連天際的飛鳥亦驚懼而散！

亦真心頭劇震，喉嚨一緊，冷汗瞬間自額頭滲出，沿頰而下。

「這…這大軍若真的打來，恐怕我就是有通天之能，也難以力挽狂瀾…」

他手微顫，暗運靈氣，目光緊盯前方，只覺天旋地轉，一時竟不知所措。

他一時發慌，還在想該如何應對，然而雙方距離僅僅六里，念頭未竟，冥族大軍已來到眼前！

轉瞬即至，嘯聲如浪，殺氣沖霄，天地變色！

他頭上冷汗直流，然而——驀地，馬蹄聲漸緩，塵土漸止。

那鋪天蓋地之黑甲兵卒，竟然如同被無形大手撫平，齊齊停住。數萬兵馬在他面前止步，只與亦真相隔數十丈的距離。

此時此刻，誰敢動？

刀劍相撞，馬鼻嘶鳴，兵甲摩挲之聲，如沉雷不息，擾亂人心。

然兵陣之中，驟然左右分開，如水避舟，讓出一道康莊大道。

萬馬齊開，群兵側立，赫見一人，自中路緩緩策馬而出！

那人騎乘神駒，通體漆黑如墨，四蹄如風，體魄遠勝凡馬；騎者一身漆甲，暗金紋繡，護肩如龍首橫張，戰袍如墨浪飄搖，身形挺拔，氣度不凡。

其腰間所懸寶劍，劍鞘透出絲絲冷光，靈氣暗藏，鋒芒不露而自懾人。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劈斧鑿，帶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意。

此人非他——正是冥族之主，皞王。

亦真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心神微震，身子不覺向前半步，卻迅速止住。

他緩緩四顧，目光如電，卻沒能找到想看見的人。

城外黃沙滿地，萬軍列陣，然在其中，卻仍是沒有那熟悉身影…白雪靈。

心中一緊，莫名的焦躁油然而生，如寒冰鑽心。

他還沒多想，皞王已策馬近前，並未下馬，居高臨下，銳目直視，聲音低沉如雷，震人心魄：「亦小兄，你是如何從那地牢之中脫身的？難道…你真是神仙下凡麼？」

亦真抬頭望他，眸光澄澈如湖，平靜中藏著波濤，卻未回話，只是凝聲反問：「白雪靈…她在哪？」

語音未落，天地彷彿隨之一靜。

亦真的目光，如劍如炬，穿透皞王戰甲之冷，直指其心腹之隱。

天色愈沉，風沙四起，戰鼓未鳴，卻是瀰漫著肅殺氣氛。

皞王立於戰馬之上，眼眸深沉，氣機內斂，似火山將噴未噴，似深海風平浪靜之下藏著巨鯨撼潮。

他望著亦真片刻，終是長歎一聲，語氣如風冷冽，帶著幾分無奈與決絕：「罷了…既然你不肯明說，她也緘口不語，那我們就無話可說了。天合跟冥族的恩怨，且待沙場見分曉吧。」

聲音一落，便策馬調轉，披風隨風鼓舞，甲光閃閃，不想再說一句話。

亦真心頭驚急，立時踏步上前，疾聲高呼：「且慢！」

皞王聞聲一頓，馬兒前蹄輕抬，鼻息噴吐如煙。

冥族將士亦不由得動容，目光齊齊投向那天合仙人。

亦真神情堅毅，雙目如炬，身負塵世，卻似傲立雲巔，聲音鏗鏘如金戈交鳴：

「皞王，請聽亦某一言。你我雖道不同，卻都懷著一腔熱血，皆為蒼生而奔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今你遠渡而來，未見戰果，先折九萬兵將，此乃傷筋動骨之劫。此戰若續，恐將萬劫不復，還請…就此收手吧！」

此言一出，滿場一靜，只有風聲拂過冥軍戰旗，獵獵作響。

皞王轉首，劍眉微蹙，雙眸如炬望向亦真，冷聲開口：「哼…本王為何要聽你的？」

亦真不懼，迎風而立，衣袍翻飛，朗聲道：「你冥族大軍，自東海橫渡而來，然而兵不習海，舟行受苦，九死一生，能登陸者早已氣力不濟。此刻你冥族軍雖多，然而兵卒面色枯黃，步履沉滯，並非全盛之師。」

他頓了頓，右手一指龍陵高牆：「而天合國中，二十多萬大軍尚存，糧足兵豐，號令一出，便可調兵東進。此戰對你冥族而言，是敗局已定之爭！」

言辭懇切，聲入風中，卻見皞王聞言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似憐憫，似譏諷，淡然道：「是嗎？呵呵…但據本王所得之報，似乎並非如此啊。」

「這什麼意思？」亦真眉頭一沉。

皞王策馬向前，半伏身形，與亦真相距咫尺，雙目對視，眼中閃過一抹說不出的意味，緩聲開口：「亦小兄，你我雖為敵對，本王心中…卻未嘗不敬重你一身風骨。」

此語突至，宛如冷風拂雪，撼動人心。

亦真心神一震，愣了片刻，終是低聲回道：「亦某…對你，也是如是。」

語音未落，他目光一正，復又急聲道：

「但皞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玄空門已經閉上了，守軍戒備森嚴，你錯失了先機！更何況冥族軍舟車勞頓，士卒困憊，根本無力再戰，倘若執意強攻，只會白白損兵折將…還請你…慎重三思！」

他言辭激切，聲聲斬鐵，眼中閃著堅毅之光。

皞王聞言不怒，反露一絲苦笑，手中策馬之韁微一牽引，目光冷峻，沉聲道：「據本王所知，玄空門上不過二千守軍，多為老弱殘兵，未經沙場洗禮。這種兵力，若以我冥族一營鋒矢突襲，足可破之，根本無需全軍之力。」

此言如利刃插心，亦真聞之心中大震，暗道：「不好！他對城內兵力瞭若指掌，內奸…果然將我一行所見盡數通報給他了！」

一念至此，臉色微變，牙關緊咬，怒視皞王，沉聲斥道：「你即然知道城內的情況，那也該知道，我與白雪靈早在數日前已越過雪嶺，先你一步抵達龍陵。亦某已將冥族軍來襲的戰報呈給天合朝廷，不出一日，援軍必至！」

皞王聞言，眼角微挑，神色微變，似驚非驚，冷聲問道：「你們是…跨過阿格泰爾雪山而來的？」

語罷，他一拉韁繩，策馬環繞亦真兩周，目光炯炯，像在重新審視此人。

「你竟帶著冥族皣娥…我冥族的希望…強渡雪山？你瘋了嗎？那條路…連我族精兵也不敢踏足半步！」

他語氣驟然拔高，怒意顯露，聲聲如鐘鼓之擊，直震人耳膜。

然而亦真聽聞，並無懼色，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如水，淡然開口：「性命誠可貴，蒼生更為重。然而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行雖九死一生，然我與她同心同力，方能堪破雪嶺，步步為營，這才抵達龍陵。此事已成，就是後悔也晚了。」

語氣淡然，卻有鐵血之志，千鈞之勢。

皞王一震，凝視亦真良久，終是歎道：「你…果然是個瘋子。」

片刻後，他眉眼一寒，語鋒轉厲：「不過…你說的對，這都不重要，亦小兄，話說到這裡，你也不必再以虛言來試探本王。你那所謂的援軍…根本不會來。」

亦真眉頭一跳，怒聲喝問：「你說什麼？」

皞王神色冷峻，語聲沉若寒鐵：「你以為你能嚇唬的了本王？呵…怕是太天真了些吧。據本王所得之信——此時天合皇城，應當被那密謀之人封鎖，皇宮之內風聲鶴唳，眾將被囚，禁軍被控，小皇帝生死未卜——」

說至此處，皞王微一頓，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續道：「而你們那天合駐軍，都部署於西境邊防，近者燕城，遠者岳都，就是想調軍來支援，五天之內壓根無法抵達。龍陵孤懸東土，孤立無援，覆滅…不過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皞王話音落下，天地頓時無聲。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BRJn9G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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