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彤聞言,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忽然道:「這麼說來,我天合一直有大港,只是因為海上生靈作亂,致使朝廷不再輕啟海路…可照這信上所說的,如今東岸港口船隻驟增,難道是朝廷想重啟海路?」
他目光微動,語氣漸凝:「莫非…皇上這舉動,是在為亦真回來做準備?他想藉著亦真來保衛船隻,開闢海島?」
海文吉聞言,眸色微沉,沒有立即作答。
窗外夜風拂動,卷起燭火微微閃爍,他立於燈前,神色莫測,良久,方才輕輕一笑,低聲道:「天子之心,豈是旁人可測?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魏彤凝眉望向海文吉,見他神色凝重,目光微沉,似是陷入沉思,終是忍不住開口道:「擔心?你擔心什麼?」
語氣中滿是困惑,他瞥了眼桌上攤開的信箋,沉聲道:「這不過是些流言蜚語,即便屬實,也不過東岸船隻漸多,不至於讓你如此愁眉不展?難道這事會掀起什麼風浪?」
海文吉眉頭微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聲音低緩而深遠:「魏彤…你可曾想過,冥族或有可能,正悄然渡海而來,長驅直入,直抵我天合腹地?」
此言一出,魏彤微微一怔,旋即失笑,搖頭道:
「你這話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了。數百年來,冥族南征北戰,都是在內陸開疆拓土,沒聽說過他們涉足海域,他們哪有這種能耐?就是天合朝廷,歷代以來也受限於海上生靈的侵擾,遲遲沒能發展海路,區區冥族,何德何能可以跨海而來?」
他頓了頓,語氣頗為篤定,分析道:
「且不說冥族是不是真有這個意圖,就是給他們造出船來,海上生靈頻仍,風暴難測,他們又豈能安然無恙?若想要繞行沿岸,則礁石林立,驚濤拍岸,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之局。再者,冥族素來以騎兵稱雄,戰馬舟行,難免驚慌失措,縱然登上岸,也難以發揮戰力。他們長年圖謀岳並非毫無緣由,如此推斷,渡海一事更屬無稽之談。」
海文吉聞言,眉心微蹙,似乎仍未能全然釋懷,低聲喃喃:「真的是我多慮了?」
魏彤輕笑一聲,語帶調侃:「你就是這樣,整天總愛做些不著邊際的夢,應該好好歇息才是,何必枉自憂慮?」
語罷,他伸手一帶,將海文吉攙扶至床榻旁,語氣溫和:「早些歇息吧,若真有變故,明天再商議不遲。若有事,喚我便是。」
海文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送魏彤轉身離去,等門扉輕輕闔上,屋內重歸靜謐。
然而他卻毫無睡意,眉宇間隱有陰翳浮現,心頭思緒翻湧不止。
這幾天以來,他總覺得有什麼異樣,卻始終無法捕捉那絲不安的源頭。
身邊之人,耳聞之語,所見之景,乃至方才的信箋,都讓他隱隱感覺局勢詭譎,彷彿有什麼驚濤暗湧,潛伏於表象之下,卻始終無法洞悉其真相。
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卻總是無法點破,恍若蒙著一層紗,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輕輕翻了個身,望向頂梁,腦海中浮現出亦真的身影——
現在,這世上唯有我一人知道,亦兄孤身踏入冥族之境。若冥族真有異動,跨海而來,龍陵長年不經一戰,勢必無法抵禦,亦兄豈能坐視不管?
他一定會來找我,一定…一定會的…
想到這裡,他忽然噗嗤一笑,自嘲道:「魏彤說的沒錯,老子大概是瘋了,才會整天胡思亂想。」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靜心凝神,終於在燭光搖曳間,漸漸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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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寂寂,唯有微風拂葉,攜來些許涼意。
夜幕深沉,萬籟無聲,唯有遠方偶爾幾聲犬吠,映襯著深夜的寂靜。
海文吉沉入夢境未久,忽地被一陣吵雜聲驚醒,耳邊隱隱有喧嘩與雜亂腳步聲交錯,夾雜著壓低的交談聲,彷彿有什麼事在暗中悄然發生。
他皺了皺眉,揉了揉還沒清醒的雙眼,翻身坐起,側耳靜聽,聲音自院落之外傳來,似乎有不少人影晃動,並且隱隱有火光映入窗櫺,將屋內映得忽明忽暗。
「這是怎麼回事?」他心頭微動,披上外衫,信步走至門邊,推開房門。
剛踏出門檻,一陣夜風迎面撲來,夾雜著些許煙燻氣息,他半瞇著眼,正要開口詢問,忽然見到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迎上前來,臉色帶著幾分驚惶,似是沒料到他會現身,腳步微頓,竟有些遲疑。
「二少爺,您怎麼起來了?」那家丁強自鎮定,語氣略顯拘謹。
海文吉目光微冷,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外頭吵嚷些什麼?」
那家丁額角浮出一層冷汗,撐著笑意,連忙回道:「沒事,只是後門那有閒雜之徒喧擾,家中弟兄正在趕人呢,少爺不必費心,早點歇息吧。」
說罷,他作勢要轉身離去,步伐匆忙,顯然不想多談。
「站住。」
海文吉沉聲喚住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往院中掃去,只見不少家丁皆往後門方向聚去,手持火把,神色戒備,顯然並非尋常的閒人擾宅那麼簡單。
「什麼人作亂?居然要這麼多人手圍堵,還這麼大費周章?」他語氣加重,目光如炬。
那家丁臉色微變,強笑道:「小人…小人不知,也許是些地痞無賴前來找碴,少爺放心,等我們將他們驅趕便是。」
語畢,他想再次告退,卻不想衣襟忽然被海文吉一把攥住,力道之大,令他心頭猛然一跳。
「你這麼慌張幹嘛?」海文吉目光冷冽,直視著他,語氣不容置喙:「去把魏彤叫來,本公子有話要問。」
家丁微微一僵,嘴角笑意幾乎掛不住,臉色陡然有些發白,卻仍勉力維持鎮定,勸道:「二少爺,這已是三更時分,魏彤早已歇下了,若有要事,等天明再議如何?」
海文吉眉峰一沉,手中力道驟然加重,冷聲道:「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再去把堂溪蘭也一併叫來,快些!」
家丁被他震住,不敢再多搓,連聲應下,倉促退去。
海文吉目送他離去,眼底滿是不悅,冷哼一聲,轉身回屋,取來水盆,隨手潑了把涼水在臉上,強迫自己驅散睡意,旋即換上整潔衣袍,束起發冠,靜坐不動,耐心等候。
不多時,魏彤與堂溪蘭匆匆趕來,二人都是一臉困惑,顯然對這深夜召見頗感疑惑。
魏彤搔了搔頭,皺眉問道:「怎麼了?為什麼院子裡這麼多人走動?我剛來時還見家丁們都往後門去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海文吉冷哼一聲,道:「剛才我被吵醒,開門一瞧,竟見家中不少人聚集,似乎是發生變故。我問起原因,那些家丁卻含糊其詞,只說有人叫囂,卻不肯明說緣由。」
堂溪蘭聞言,神色微凝,沉聲道:「如此不合常理,莫非真有蹊蹺?」
魏彤也是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才道:「這事確實有幾分古怪,按理而言,若真是尋常宵小作亂,打發幾個人驅趕走便是,哪需要動員這麼多家丁,還遮遮掩掩,不肯讓你知道?」
海文吉冷笑:「正是如此,我心中有些不安,總覺得事有蹊蹺,因為叫你二人一同前去,一探究竟。」
魏彤與堂溪蘭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應下,隨後跟著海文吉快步往後院走去。
三人趁著夜色往後門走去,還沒到門前,便見到燭火搖曳,人影幢幢,數十名家丁手持火把,嚴陣以待,將後門堵得水泄不通。
而門外則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怒喝與爭執聲,夾雜著低沉不清的語調,聽不出在說些什麼。
海文吉目光一冷,當即沉聲喝道:「什麼人在我海家鬧事!?」
聲音鏗鏘,穿透夜空,震得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回首望來,當他們看清來者之際,竟有不少人面露驚愕之色,顯然沒有料到海文吉會親自現身。
幾名家丁見狀,連忙上前,神色倉促,語氣急切:「二少爺,這裡無須勞煩您操心,還請回房歇息,這賊人我們自會料理。」
「正是正是,沒必要驚動二少爺,我等三兩下便能打發走,絕不敢勞您費心過問。」
海文吉目光一寒,眸中冷意更甚,掃視眾人,心中警兆大起——這些人顯然在刻意隱瞞什麼!
他心中疑竇更甚,這些家丁雖說如今對他不像以往那般輕慢無禮,甚至顯得異常恭敬,可此時此刻的舉止卻過於反常,竟一個個拚命阻攔,彷彿在極力驅趕他回房去。
他目光微沉,心思電轉,隱隱覺得這事並非尋常。
「全部讓開!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竟敢擾我海家清寧!」他冷喝一聲,語氣森寒,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勢。
這一聲怒斥猶如驚雷乍響,幾名家丁聞言,頓時面色驚變,三三兩兩湊上前來,手足無措地勸道:「不成啊二少爺,您不能出去!這等賊寇,不過些許宵小,交給我們處置便是,還請二少爺不要親自處理!」
「是啊,後門的事情,您不必操心,回房歇息便好!」
「無須勞動二少爺大駕!」
幾人爭相攔阻,語氣越發急切,竟似害怕他執意前去。
海文吉聞言,心下更覺蹊蹺,眉頭深鎖,當即抬手將擋在身前的一名家丁猛然推開,哪知剛撥開一人,立刻又有兩三人上前,死死攔住他的去路,仿佛生怕他跨出半步。
「你們想幹什麼?!」海文吉目光一厲,聲音沉似寒鐵,怒喝道:「竟敢阻止本公子半事!莫非都不想活了嗎!」
幾名家丁雖面露惶恐,卻並未因此退卻,反而神色愈加僵硬,額角冷汗直冒,卻似乎並非單純畏懼他,而是另有隱情。
海文吉察覺異樣,心念電轉,眸色微閃,忽地收起怒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語氣忽然放緩,道:
「三更半夜的,本公子也不想跟你們爭執?無非是想瞧瞧何人擾我海家罷了,你們如此大費周章,吵得我不得安眠,總不能讓本公子悶頭不聞不問吧?」
幾名家丁聞言,同時一怔,彼此對視一眼,神色頓時有些遲疑,試探道:「您…真的不打算出去?」
海文吉輕笑,悠然道:「我為何要出去,就看上一眼罷了,若無要緊的事,本公子還要回房睡大覺呢,何必勞師動眾?」
幾人依舊猶疑不決,神色閃爍,魏彤卻在此時冷冷開口:「奇怪了,二少爺如何辦事,要出要進,何時輪的到你們做主?你們什麼時候成了這種忠心護主之輩?」
此言一出,那些家丁頓時語塞,面面相覷,頓時啞口無言,額間冷汗涔涔,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海文吉見狀,暗自冷笑,心知這些人多半另有隱情,便作勢打個哈欠,懶懶道:「罷了罷了,本公子懶得與你們糾纏,速速開門,讓我看上一眼便是,若真沒什麼大不了的,本公子立刻回房,省得夜長夢多。」
眾人聽聞,依舊猶豫不決,過了片刻,終是架不住兩人的威壓,終於無可奈何地退開一步,緩緩拉開了後門。
門扉甫啟,一股夜風夾雜著潮濕的塵土氣息撲面而來,火光搖曳間,映出門外那密密匝匝圍成一圈的家丁,個個頭戴青帽,身著短衫,手持棍棒,嚴陣以待,而在人群中央,則立著另一道身影。
魏彤上前幾步,撥開擋在前方的人,當看清來人之際,驀然一怔,神色瞬間凝滯,彷彿不敢置信。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76XS43XU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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