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彤將信箋妥善收好,目光一沉,語氣堅定:「其他的事我不會多問,唯有一事,你必須得回答我。」
「什麼事?」
魏彤凝視著他,目光如刀:「為什麼是現在?你怎麼確定內奸會動手?若他錯過時機,又該怎麼辦?」
海文吉聞言,沉默片刻,緩緩掃視四周,只見遠處御巡軍三五成群而行,步履沉穩,甲光映日,森然有序。
他微微眯眼,聲音低而沉:「我不知道,只是猜想罷了…今天本公子心中總有不祥的感覺,仿若懸崖之畔,風聲鴉噪…或許是我多心了,然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旦你依計行事,內奸若不現身,皇上自會派人收拾殘局,你只管當做沒有發生便是。」
魏彤聞言,低頭看了看腰間所繫的東西,眉頭緊蹙,冷聲道:「原來如此…難怪你之前讓武犽調配這玩意,命我隨身攜帶。」
語畢,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似乎終於下定決心。
海文吉微微一嘆,苦笑道:「這事本來應該由武犽出面,奈何他另有重任…實在是委屈你了。」
魏彤聞言,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揮了揮手,語氣頗為無奈:「罷了罷了,跟著你這廝久了,早已習慣你鬼鬼祟祟、算計多端,也不過是再添一樁爛事罷了…」
話說到這,他忽然停頓了一瞬,旋即收斂笑意,神色一正,沉聲道:「這事就交給魏某,一定不叫你失望。」
海文吉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深沉如海,低聲道:「若這計策能成功,我自會向皇上請功,到時候別說一座武館,就是十座也能讓皇上親賜給你。你且靜等佳音就是。」
魏彤冷哼一聲,顯然沒將這話當真,只是拱手一禮,未再多言,隨即身形一閃,如風般掠入宮牆陰影之中,頃刻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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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墜,餘暉如血,映得宮牆一片燦爛金黃。
海文吉自天照宮緩步而出,步履略顯沉重,神色間透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他抬眼望去,只見魏彤早已等候在宮門外,立於影下,神色難辨。
二人四目相對,都沒有說話,卻似心照不宣。
他們隨即一同穿過宮道,走出紅墻金瓦,策馬沿著御道而行,朝海家府邸而去。
等到四下無人,夜風吹襲,馬蹄聲碎在靜謐之中,海文吉這才微微側身,壓低聲音道:「如何?你可辦妥了?」
魏彤聞言,深吸一口氣,眉宇間猶帶幾分未散的緊繃,伸手揉了揉眉心,彷彿剛才的事情令他極耗心神。
即便現在輕聲作答,指節卻仍微微顫動:「放心,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萬無一失。」
海文吉聞言,微微頷首,然而魏彤卻沒有因此打住,片刻後他又低聲道:「文吉…你確定這計策沒問題嗎?若稍有差池,牽連的可不僅是我一人,怕是整個海家都難逃干係…」
海文吉側首瞥他一眼,見他神色凝重,語氣中透著幾分顧慮,不禁輕輕一歎,語帶無奈:「皇上都已經答應了,你還擔憂什麼?此事至此,我們也回不了頭了,當下唯有靜觀其變,等賊人自投羅網。說起來,我倒寧願沒事發生,若真是本公子多心就好了…」
魏彤垂眸不語,心中卻不免暗自忖度。
他最害怕的就是海文吉有這樣的預感——他素來直覺驚人,每每生出異念,往往並非空穴來風,而這次…恐怕也不會是例外。
「罷了,不提這些,本公子餓壞了,先回去再說吧。」
海文吉淡聲道,翻身縱馬,加快了歸途步伐。魏彤見狀,亦是默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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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深,海家府邸前,府門前兩匹駿馬靜立,馬匹皆披精良皮鞍,馬韁由海家家丁細細牽控,顯然正等著某人出來。
海文吉下馬,見此情景,眉頭微蹙,心中暗生疑惑。
剛才宮內的事已經讓他勞神費思,現在回府本該要稍作歇息,豈料家門口竟有動靜。
還沒細想,門內已有人影閃動,隨即兩人並肩步出——
前者身形高大修長,眉宇間帶著沉穩威儀,正是海傷。
而其身側則是形影不離的護衛溾濂,此人雙目深沉似潭,氣勢如劍,絕非等閒之輩。
海文吉微微一愣,心中掠過一絲驚訝——這麼晚了,大哥居然要出門?
當即他快步上前,沉聲問道:「大哥,你這是要去哪?」
海傷聞聲,見到是海文吉,當即展顏一笑,走近幾步,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語氣溫和道:「是文吉啊,這幾天辛苦你了,宮中事情繁瑣,操勞過度也是常理,但這都是為了我海家之計,你須謹記——小忍則亂大謀,凡事當持心如水,萬不可急功近利。」
海文吉不禁苦笑,微微側首避開他的手,心中無奈——他已年紀已經不小了,卻還是被大哥如孩童般叮囑,叫人如何不尷尬?
他正色回道:「大哥的教誨文吉記下了。只是…你還沒回答我,這夜深人靜的,你要去哪兒?」
海傷聞言,微微一歎,語氣頗有無奈:「皇上傳召,命我即刻入宮,我正準備動身。」
海文吉聞言,心頭一震,目光頓時凝住:「皇上召見?可我剛才才從宮中回來,皇上說了要歇息,並未提及召見大哥你入宮一事…」
海傷聽罷,卻只是攤了攤手,神情坦然:「皇上的心思,豈是我等臣子能擅自揣測的?既是御令,當遵從便是。你別多想,我去一趟就回來,安心歇息吧,明天還有正事要辦,莫要怠惰。」
海文吉微微蹙眉,心中疑惑難解,總覺此事透著幾分詭異,然則一時又無從推斷,只能略作頷首,淡淡應道:「明白,大哥完事後,也早點回來休息吧。」
「大哥歇不得,有要事要辦呢。」海傷溫柔一笑。
然而就在此時,海文吉餘光一撇,他赫然發現魏彤與溾濂二人竟在無聲對峙——
魏彤雙目微微一縮,雖未言語,然目光之中似有萬般警惕,而溾濂亦是神色冷峻,眸光深邃如淵,氣息微變,周身似有無形的壓迫感。
一瞬間,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海傷目光微沉,見二人對峙不語,終是按捺不住,沉聲斥道:「溾濂,見了文吉為何不行禮?身為海家護衛,豈能失了規矩?成何體統!」
溾濂聞言,方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正對海文吉,雖然拱手一禮,卻依舊神色冷峻,語氣亦淡漠至極:「向二少爺請安。」
「啊,免禮免禮。」
海文吉擺了擺手,語帶幾分無奈,他從來不在意這等禮節,然而溾濂的態度卻顯然並非僅僅出於性情冷硬,而是帶著些許不情願,甚至隱隱透著幾分敵意。
溾濂低低冷哼一聲,未再多言,然則目光再次轉向魏彤,依舊冰冷如霜,彷彿方才那一禮僅是為了應付主子的命令。
魏彤見狀,卻未見絲毫慌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神色自若地對海傷拱手行禮,道:「大少爺,時辰不早了,還請早些上馬,在下來替您牽馬。」
言罷,他便從家丁手中接過韁繩,動作從容地將馬匹牽來,目光未曾多看溾濂一眼,顯然並不將方才的對峙放在心上。
海傷微微一笑,翻身上馬,語氣溫和而帶幾分教誨意味:「溾濂,你也該學學魏彤,你們都是一家人,何必總是板著臉,叫人誤以為你懷有敵意?將來你二人都要輔佐本將軍與文吉,往後多些來往,熟悉交好,方能同舟共濟。」
「是。」溾濂聞言,頓時收斂神色,對魏彤拱手一禮,雖然神情仍舊冷峻,卻已不再帶有敵意。
魏彤也是微微一笑,拱手還禮。
他們二人這才各自翻身上馬,一同往皇宮而去,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海文吉目送二人離去,心中卻泛起幾分莫名的惆悵。
大哥海傷,自幼便是家族的頂樑柱,性格沉穩堅韌,雖然不是長袖善舞之人,卻深得家主與眾將士的信任。早年因傷病纏身,險些毀了一身基業,如今康復後,竟比從前更加忙碌,步履不曾片刻停歇。
二人雖是兄弟,卻總覺得交流總是點到即止,難以推心置腹。
他不禁回憶起小的時候,自己性情頑劣,常常在家裡闖禍,每每被責罰,都是大哥第一個為自己擋下的。
那時無論自己如何不知輕重,如何惹得長輩失望不滿,大哥對自己始終如一,從未改變半分。
想到這裡,他不禁微微一歎,眉宇間透著些許懷念與感慨。
魏彤見狀,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文吉,溾濂那廝,身上有古怪。」
海文吉回過神來,微微挑眉:「哦?怎麼古怪了?」
魏彤目光深沉,凝視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語氣低緩而慎重:「這人全身殺氣極盛,雖然極力收斂,然而卻逃不過我的眼睛。剛才與我對視之時,那股氣息分明凌厲至極,這等殺意,絕非尋常武人能有…」
話未說完,卻被海文吉抬手打斷。
「是針對本公子來的吧?」
他苦笑一聲,搖頭道:「那傢伙從來就看我不順眼,每次見了都要擺出這幅冷冰冰的樣子,彷彿我是什麼仇敵似的。我跟武犽已經見怪不怪了,這種事情何必大驚小怪?」
魏彤聞言,雙眼微瞇,若有所思地低聲喃喃:「是這樣嗎…?」
「還能是哪樣?」
海文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略帶幾分戲謔:「你們這些武人胚子,成天就是殺氣來殺氣去的,就不能稍稍放鬆點?等冥族殺來再說不遲。與其在這裡杞人憂天,不如將心思多放在堂溪姑娘與關若筠身上,說不定比操心我的安危來得更有收穫。」
魏彤聞言,冷哼一聲,顯然不願接這話題,索性沉默不語,然而眼底深處,卻依舊帶著幾分未曾散去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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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月華如水,靜靜灑落在海家府邸之中。
海文吉用過晚飯,斜倚在椅上,翹著二郎腿,手中持著牙剔慢悠悠地剃著牙齒,神情漫不經心,似是在出神,又像是思索著什麼。
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一身錦衣華服,映得他眉目間透著幾分慵懶,卻又帶著一抹旁人難以捉摸的精明狡黠。
正當他心思飄忽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柔敲門聲,隨即響起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二少爺,我能進來嗎?」
海文吉聞聲,微微一挑眉,這聲音嬌媚婉轉,卻不失端莊,正是堂溪蘭的聲音。
「進來吧。」他隨口道。
話音剛落,房門緩緩推開,堂溪蘭身姿款款而入,步履輕盈,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彷彿三分疏離,卻又帶七分恰到好處的親近。
這女子…在海家如今竟是越發怡然自得了。
回想當初自己將她從風塵之地帶回家裡,也在海家引起不小的風波。
畢竟她堂溪蘭曾是風月場上的花魁,談論她的人不計其數,輕賤她之人更如繁星,尤其是海家眾多女侍,對她多有鄙夷,明嘲暗諷者不在少數。
更何況她整天就是隨侍魏彤左右,惹得海家不少婢女忌恨不滿,心中將她視作狐媚之流,厭惡至極。
然而這女子卻是個城府極深、耐性極高的狠角色。
她從沒與人爭辯半句,反而巧妙周旋於海家上下,暗地裡收攏人心,短短一年時日,便叫這滿府上下對她改觀,甚至與幾名丫鬟親如姐妹。
這種手段堪稱驚人,倒也讓海文吉不禁暗自嘖嘖稱奇。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S96cT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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