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吉聞言,嘴角微微一抽,頗有些無言以對,半晌才嗤笑道:「你那武館連一塊磚都沒見著,這樣等下去,怕不是要等到鬢髮都白了才敢去登門?況且這世上可不止關姑娘一人,你還有堂溪蘭那妖女…難道是要等到她二人紅顏凋零、韶華不再,才肯談婚事?」
魏彤聞言,頭痛欲裂,索性長歎一聲,懊惱道:「別再跟我提她,提起來就覺得心煩。」
「哦?」海文吉饒有興致地挑眉,折扇輕敲掌心,狡黠一笑:「怎麼?你一向對她頗為寬容,現在卻這麼頭疼,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魏彤面色複雜,似是難以啟齒,半晌才悶聲道:「她與關姑娘…不對盤。」
海文吉聞言,頓時恍然,心道:「嗬~原來是兩個女子爭奪一人,這種情況倒也不難理解。」
一邊是名震天下的花魁,武藝不俗,風華絕代,對魏彤情深中意;一邊是女帝師,滿腹才學,家世顯赫,也是絕色傾城,對魏彤傾心。
二人都是人上之人,性情高傲,豈肯讓步?
如此一來,彼此水火不容,爭鋒相對,倒也是理所當然。
海文吉瞧著魏彤一臉憂愁,不由得心生感慨,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該死的!這等艷福怎麼全讓這小子攬去了?為何老子便遇不著?」
他輕輕一哼,搖著折扇懶懶道:「好事多磨。」
說罷,興致索然,懶的再理會。
魏彤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暗笑,旋即正色道:「對了,前些時候,城外的老六又捎來一封書信,我已經先看過了,內容與往常大致上無異,說是近日城外來了許多年輕健壯的漢子,都是做些買賣生意,如今城外各處商販林立,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海文吉聞言,頗有不耐,翻了翻白眼,冷哼道:「又來?這話他已說過多少回了?三番五次,不過是些尋常買賣的事情,難道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不成?難道就沒有半點新鮮的消息?」
魏彤卻並不急於反駁,只是語氣平靜道:「話雖如此,但細想之下卻也頗有古怪。前幾天武犽親自走了一趟,發現城外確實變得極不尋常,人多事雜,行跡可疑之輩也不少,雖沒人作亂,卻總覺得有一股暗流潛伏在人群中,若說純粹是買賣繁榮倒也未必。依我之見,這件事還是多留一分心才是。」
海文吉聞言,眉頭微蹙,伸手揉了揉下巴,陷入沉思。
城外多了些做買賣的人,原本也不算異事,可若真是尋常商販,何以來去隱秘?又何以動輒成群結隊,行蹤莫測?
更何況這些人既能於玄空門內外穿行自如,又何必執著於聚集城外呢?若當真只是掩人耳目,卻又沒見到有人作亂,這種行徑,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他思索片刻,卻仍理不出頭緒,索性揮揮袖,起身而去。
魏彤見狀,隨口問道:「你又要往哪去?」
海文吉腳步一頓,回頭斜睨了他一眼,語帶幾分怨氣:「還能去哪?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下朝之後,成天就愛找我論經問道,我不去,他就要又要派人來請,索性我自己去,免得夜長夢多。」
魏彤聞言,朗聲一笑,語帶調侃:「皇上對你如此厚愛,這可是天大的福緣,旁人求之不得,你怎麼還這樣百般推拒,顯的很不情願?」
海文吉長歎一聲,滿臉愁容,哀怨道:
「皇上論經之後就要下棋,下棋之後,便要與我學習書法,等書法練完,再論經一番…如此往復,周而復始,打從亦兄離宮以來,那小皇帝性情大變,不再逼迫本公子,也不再強求,反倒是溫文有禮,客氣的很,叫人反而無法推脫,避無可避。更奇怪的是,關若筠那丫頭似乎也變了,沒了往日的刁蠻跋扈,說話竟是溫言細語,謙和有禮…本公子實在不習慣…」
說到這裡,他抬頭望天,幽幽長歎,神情滿是頹喪:「我想回家…」
魏彤見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禁啼笑皆非,搖頭道:
「你這性子,還真的是天下無二。罷了罷了,你就安心去吧,皇上如此器重於你,與他多結交情誼,對海家也自有裨益。再說了,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等你跟皇上論道的時候,我就在殿外等著,省得你無聊的悶,又要生出許多歪理來。」
海文吉聞言,眼神一變,忽地側目,眸光銳利如刀,語氣頗為不善:「哼,你是要去見關若筠吧?休想瞞我,本公子哪裡會不知道你打的小心思?」
魏彤哈哈一笑,坦然自若,拱手作揖,戲謔道:「一舉兩得,豈不美哉?既能陪你,又能順道見她,倆不相誤,何樂不為?」
兩人沿著御道前行,踏著寬闊的青石地面,朝皇帝寢宮而去。
宮牆高聳,朱門森嚴,沿途宮燈垂懸,映照著紫檀木門檻與雕花飛檐,金碧輝煌,巍峨莊嚴。
然則宮牆內外,御巡軍巡弋森嚴,刀甲映月,戎裝整肅,令人無端生寒。
海文吉雙手負後,搖著折扇,原本漫不經心,畢竟他出入宮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只是個不甚起眼的官職,但「仙友」之名遠揚,宮內全部人都認識他,被人認出也是尋常事。
然而隨著步伐推移,他眉頭漸蹙,心生異樣。
他們沿途所遇上的御巡軍無不恭恭敬敬,躬身作揖,連聲問候,態度誠惶誠恐,遠比以往更加恭順。
海文吉原還不以為意,可望著那些臉孔,卻總覺得似曾相識,心底隱隱透著幾分詭異,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按理來說,他向來跟這些軍爺沒什麼交集,為何總感覺自己曾經見過這些人?
他側目看向魏彤,語帶深意道:「魏彤,宮中認得本公子的人,是不是又多了許多?你可知道如今掌管御巡軍的是哪位大人?」
魏彤略作思忖,答道:「當前管轄御巡軍的,應當是由關將軍全權調度。若遇上戰事,則由王將軍暫代,然而王將軍已被發配燕城,這軍權很難分配得當。除去沒軍權的將軍外,這宮中能插手此事的,也就只剩你大哥了。」
海文吉聞言,腳步微頓,目露疑色:「我大哥?他已經重掌兵權了嗎?」
魏彤點頭道:「海傷將軍久久沒回來上朝,眼下重病才剛痊癒,近期理應要復職了。皇上也有此意,因此命他隨朝聖聽政,等時機成熟就能恢復兵權。關將軍交給他一半御巡軍,權作演練,這也是理所當然。」
海文吉眉宇微凝,心下愈發疑惑:「這批御巡軍究竟是新募來的,還是原先舊部?為何本公子一個也不認識,卻又覺得面熟?」
魏彤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你這麼好奇幹嘛?你向來不屑跟軍伍來往,也懶得理會,還是你只是關心你大哥?」
魏彤這話固然有理,然而海文吉心頭那股異樣之感卻更加濃厚了,他盯著那些甲胄森然的御巡軍,一個個面容在腦海中閃過,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何時曾經見過。
這種感覺,叫他胸中一股悶氣翻湧,幾度破開。
忽地,他步伐一頓,眼中精芒一閃,旋即冷戾如刃,驟然止步不前。
魏彤察覺異樣,側首問道:「怎麼了?」
海文吉不語,只是朝他微微擺手,示意讓他靠近。
魏彤略一遲疑,仍是俯身湊近,靜靜聽他說話。
只見海文吉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借著四下無人,低聲將其塞入魏彤手中,語調沉穩,卻不容置喙:「這信你先看過一遍,隨後交給關若筠,她自然會替你安排妥當。」
魏彤皺眉,不解其意,低頭展開信箋,卻見字跡歪斜潦草,龍蛇亂舞,頓時滿臉嫌棄,皺眉道:「這是你寫的?字跡怎麼這麼醜,誰能看的懂?虧你還是個公子…」
海文吉咬牙,辯解怒道:「本公子是故意的,正是要叫旁人看不懂!唯有關若筠與皇上知其意,你少廢話,速速記下內容,勿要將這信落入旁人手中!」
說罷,他環顧四周,見無人注視,便湊近魏彤,低聲細語,將一番話音輕吐入耳。
魏彤聽聞,神色頃刻間凝滯,瞳孔驟縮,像是聽見了什麼大事,猛地抬頭!滿目駭然。
「你真的要這麼做?」魏彤語帶顫抖,難掩震驚:「你這舉動!是…是大逆不道!牽連之深,足夠讓皇上誅你九族!你究竟想幹什麼?」
海文吉目光幽沉,眸光寒冷如刀,語氣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未雨綢繆,以防萬一。」
魏彤直搖頭,面露掙扎之色,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不行!萬萬不可!這事太過凶險,稍有不慎就是禍及天下之局!這計策…這絕對不可行!我可不幹!」
海文吉斜睨了魏彤一眼,目光沉靜如潭,卻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沉聲道:「你放心好了,這事我得到了皇上與關若筠的准許,他二人早就知道這事了,這信不過是通報一聲,讓他們心中有數。至於執行的人…不,應該說,唯有你才能辦到。」
魏彤聞言,仍是不住搖頭,心中滿是不解,語帶疑慮道:「你成天與皇上密談,究竟都說了些什麼?皇上竟然肯讓你這樣做,這不合常理!」
海文吉神色冷然,語氣卻仍沉穩:「別問太多了。我為了說服他們兩個,也費了一番唇舌,這法子看似簡單,實則暗伏機鋒,那內奸心思縝密,這計策反倒能讓他防不勝防。一旦順利施行,我們便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葬身在宮中,再無翻身之日。」
魏彤緊攥手中信箋,掌心竟生出一層薄汗,額上亦有冷汗緩緩滑落,眉頭深鎖,神色愈發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道:「若這事日後東窗事發,真相大白,皇上雖然知道內情,卻難保不會推罪於人,到時候總得有人來背這個黑鍋。而我怕是首當其衝…」
他咬了咬牙,眼中透出一抹掙扎:「魏某不過想賺些銀子,好好照顧娘親,卻要為你陷入龍潭虎穴…你居然讓我去做這種事!」
話音未落,胸口便已結結實實挨了海文吉一拳!
那拳勁不重,卻沉若千鈞,直壓心口,使他胸臆間頓感窒悶。
「魏彤啊魏彤,你跟關若筠成天在宮中卿卿我我,皇上豈能不知?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海文吉微微冷笑,眸光如炬:「她乃是帝師,是皇上心頭至重之人,若事後要追究,哪會真的罰你?那是與關若筠過不去啊——你信不信我,皇上絕沒可能怪罪你的。」
「這…可是…」
魏彤神色惶惶,似有話要辯,卻被海文吉冷冷打斷:「住口。」
海文吉雙眸微寒,語調低沉而堅決:
「我當然知道這辦法是下下策,然而內奸未除,哪天亦兄回來的時候我們得先替他收拾乾淨。你若不願意,我就自己去幹。到時候就說這事是我親手所為,與你無關,絕不牽連你,更不連累范夫人。這樣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魏彤聞言,雙目微微一震,緊咬牙關,拳頭微微顫抖,心頭亂作一團,終是沉默不語。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垂眸低語,聲音沙啞:「不必…既然跟了你這個臭小子,我早就知道沒個好結果。居然連這種事也敢利用我…罷了,魏某拼上一把,就照你說的辦!」
海文吉聞言,非但未有絲毫怒意,反倒笑意微微,眸中掠過一抹欣慰:「這樣才像話。」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00dEhS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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