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雷卻微微一笑,搖頭道:「說什麼蠢話!海大人豈是閒坐之輩?他一定是在深思國策,憂心天下大勢!等仙人歸來之時,兄弟兩人齊心,其力斷金,必定會讓天合江山更盛往昔!」
姚戰嗤之以鼻,道:「胡言亂語!海大人何等聰慧,怎麼會只是等著仙人回來?分明是為皇上殫精竭慮,苦思良策!近日朝堂議論紛紛,仙人遲遲不歸,文武百官疑慮重重,海大人當然是為這事心煩!」
姚雷冷笑一聲,斜睨姚戰,道:「你這豬腦,豈能揣度海大人心思?海大人心機深遠,必定早已洞悉仙人歸來之期,只是沒有明說罷了!」
姚戰聞言,怒目圓睜,憤然道:「放屁!你才是豬腦!人家胯下癢了是往窯子裡鑽,你倒好,整日往進福宮裡跑,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全是我幫你收拾爛攤子!」
「胡說!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齷齪事?你血口噴人!」姚雷大怒,反唇相譏,兩人頓時吵得不可開交。
海文吉聽著耳邊爭吵,神色卻不見波瀾,仍是呆呆望著案上書卷,似乎將一切紛擾都拋之九霄雲外。
良久,他終於悠悠開口:「夠了,都別吵了…莫與人爭,與人相爭,終究是無益之舉…」
姚戰、姚雷一愣,聞言立刻住口,站得筆直,拱手道:「是!海大人教誨,末將謹記!」
正當二人心中暗自敬佩,覺得海文吉果真氣度非凡、涵養深厚之際,卻聽他忽又長歎一聲,道:
「唉…說來這進福宮也怪悶的慌。現在滿朝文武見著本公子,無一不是彎腰賠笑,百般奉承,竟連一個敢跟我爭辯鬥嘴的人都沒有,很久不曾跟人對罵了,就連吵架也沒機會…」
姚戰、姚雷心頭驀地一震,霎時間冷汗直冒,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海文吉手中毛筆一丟,倚著椅背,漫聲道:「太安靜了,宮裡實在太安靜了,靜得我心裡發慌。姚戰、姚雷,你們能不能讓本公子痛痛快快罵上一頓?純粹過過嘴癮罷了。」
二人聞言,都是面色發白,似乎有些為難。
沉默片刻,姚戰硬著頭皮,拱手顫聲道:「若…若是海大人純為解悶,在下便領受幾句,為大人分憂。」
海文吉聞言,頓時雙目一亮,欣然拍了拍他的肩,道:「好!果然不愧是仙人麾下猛將,胸襟寬廣,心志剛毅,本公子佩服!」
「好說。」姚戰苦笑一聲,抱拳道:「海大人請罵便是,末將洗耳恭聽。」
海文吉滿意點頭,狀似思索片刻,隨即搖扇一笑,道:「我說姚戰啊,本公子近日百思不解,你這鼻子生得這麼巨大,說是得了什麼『末端肥大症』,那為何連鼻孔也如此巨大?」
姚戰一愣,皺眉道:「海大人,您這罵的太過了吧,這鼻子鼻孔乃是天生的,末將也無能為力啊…」
海文吉輕搖紙扇,語氣悠悠:
「哪裡過?這是事實啊,我自然知道你相貌乃是天生的,因此才更覺得奇妙。你鼻孔之大,直如無底深淵,當真異於常人。本公子想了又想,發現此事極為不妥。試想你每吸一口氣,書房內這清幽的書卷香便少了幾分。你明明是一人,卻呼吸著兩人份的空氣,就連皇上都不及你,這豈不是太過不公平了?此乃大逆不道。」
姚戰聞言,臉色一滯,嘴唇微張,卻是一時語塞,半晌才訥訥道:「海大人,您這話未免過於苛刻…末將武藝不精,哪能用鼻左右自身氣息流轉?若真照您所說的,那該如何是好?」
海文吉信步踱了兩步,搖扇沉吟,忽地一拍手,朗聲笑道:「本公子思來想去,終於想出一妙策!你姑且找一枚圓潤光滑的石子,塞住一側鼻孔,這麼一來出氣入息恰好減半,便與尋常人無異,豈不快哉?」
姚戰聽罷,虎軀猛震,驚得頭皮發麻,塞住一邊鼻孔!?這我還能見人嗎?
他忙不迭後退一步,連聲道:「海大人你饒了我吧!末將知道仙人久久沒有回來,您心有所憂,深感理解,但也不能拿我來撒氣啊——」
海文吉手持紙扇輕輕一敲,面露鄭重之色,緩緩道:「姚侍衛過於謙虛了,本公子怎會無故與你為難?你我身在這進福宮,都是受了仙人庇佑,此地書香盈室,皆為聖賢遺澤,你我俱為仙人門下,理應修身養性、砥礪自身,區區塞住一邊鼻孔,乃是修行克己之道,豈能推辭?」
姚戰聽得面色青白交錯,鼻翼微顫,卻終究不敢再辯,唯有低首沉默。
一旁的姚雷早已憋笑得臉皮發僵,然而心中笑意方起,便見海文吉悠然轉首,狡黠一笑:「姚雷啊——」
姚雷登時心頭一跳,彷若墜入寒潭,暗叫一聲「不好!」。
他渾身汗毛直豎,趕忙搶道:「海大人,您勞心勞力,一定是有些乏了,末將這便去為您煮茶解悶!」
話音未落,腳下已踏出半步,作勢要逃,豈料海文吉身形一閃,已然橫在他身前,手中紙扇輕搖,含笑道:「急什麼?本公子話還沒說完呢。」
姚雷面色慘白,雙腿微顫,卻是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海文吉緩緩開口,那語調宛如閻羅開殿,森然而詭異。
——
一炷香後,魏彤緩步走向書房,剛想推門而入,忽然見姚戰與姚雷二人匆匆衝出,竟連個招呼都顧不得打,疾步奔離,邊跑邊以袖掩面,似是悲憤不已。
幾滴熱淚灑在地上,隨後傳來哭鼻子的聲音。
魏彤駐足片刻,望著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蹙眉,終是邁步入內。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他掃了眼書房內景,只見海文吉倚靠椅上,翹腿搖扇,嘴角含笑,神情說不出的悠然自得,遂不禁皺眉道:「為何兩個大男人哭的像娘們似的,你怎麼折騰他們了?」
海文吉不慌不忙,輕搖折扇,慢悠悠道:「何出此言?本公子何時欺負過別人?剛才不過與他二人談論些天地至理、身體奧妙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們為何激動如此。」
魏彤聞言,冷冷一瞥,顯然對他的說辭半信半疑,長嘆道:「你也不要太過份了,這兩兄弟忠心耿耿,對亦真更是肝膽相照,對你亦多有助益。若欺人過甚,使其懷恨,難保不生變數。你雖然得到皇上倚重,然而朝堂諸公視你如鯁在喉,當心禍從口出。」
魏彤語氣沉穩,字字誠懇,然則海文吉卻是左耳進右耳出,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懶洋洋道:「得了得了,別再囉嗦了,還是說來聽聽,有什麼新消息吧。」
魏彤輕咳一聲,眉宇間透著幾分無奈,卻也知這主子天生懶散,不受勸誡,只得順著話意緩緩道:
「依舊如常,朝堂之上風平浪靜,正如你所料。尚書大人賴鴻儒身死,求和一派頓失主心骨,從前那些躲在暗處想對你不利的人也暫時收斂了鋒芒。而亦真離宮之後,那覬覦他性命的內奸也銷聲匿跡了,彷彿從沒存在過一般。我已經暗中查探多時,然而線索都斷去了,無從查起。」
海文吉聞言,手指輕敲折扇,低聲冷笑:「哼…亦兄遠去,對他們來說就如拔掉了眼中釘,那賊人當然不必再冒險。這人城府極深,絕非等閒之輩,哪是短短幾天就能揪出來的?如今尚不足一年,耐心等著吧…他遲早會露出馬腳。」
魏彤默然點頭,心知海文吉在權謀算計之道上可謂鬼才,詭變莫測,我們只需要謹守本分,護他周全,其餘的事他自有打算。
海文吉稍作沉思,忽而問道:「劉氏父女可還安好?」
魏彤回道:「一切安好,皇上暗中加派人手守護醫館,跟以往比起都是身懷絕技之輩。我親自試探過他們的武藝,並非庸手,再加上武犽也時刻貼身守著,從今往後絕不會再發生擄人的事了。」
海文吉聞言,神色淡然,語氣卻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低聲道:「這是當然的…然而花無百日紅,世事無常,敵在暗,我在明,這宮中朝堂陰謀詭計層出不窮,還是小心為上。下回見著武犽,提醒他千萬不要大意,務必戒慎戒懼,稍有異動立刻告知我。」
「是。」魏彤沉聲應道。
海文吉微微頷首,旋即收起紙扇,踱步於屋內,眉間隱約透著幾分不耐之色。
當初的「七日一朝」制度,乃是賜給了亦真,亦真不在後,這小皇帝卻要他每日入朝聽政,這麼個約束法,簡直要了他的命。
他雖是個九品小官,卻成了朝臣皆忌憚的大紅人,走到哪兒都有人奉承討好,反倒少了許多罵戰,嘴癢難耐。
更讓他焦躁的是,自從宮中繁忙,他已有兩月不曾去過醫館,久久沒見到劉羽晴,心下愈發浮躁,難以排遣。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麼,漫不經心地問道:「前兩天好像是羅叔的生辰,你怎不去走上一遭?」
魏彤搖頭,道:「我哪有那等閒工夫?你成天就待在宮中,食宿都在這裡,我若稍有離開,恐怕防守有失。況且那內奸至今都沒有現身,天知道是不是還潛伏在你身邊,我豈能輕易鬆懈?」
海文吉聞言,輕笑一聲,悠然道:「你還算識相。」
頓了頓,他忽然興致一轉,語帶戲謔地道:「話說回來,你跟那關若筠…打算什麼時候成親?」
魏彤聞言,神色微微一怔,眉梢輕顫,似乎是沒料及這問題來得如此突兀,沉吟片刻,才答道:「這事…我還在想。」
海文吉聞言,挑眉而笑,嘴角噙著幾分促狹之意:「嗬,你二人眉來眼去也有些時日了,關若筠對你情意甚篤,而你也非她不可,為何婚期遲遲未定?關叔對你頗為欣賞,這樁姻緣本該水到渠成,還有什麼難處?」
魏彤聞言,嘴角微微抽搐,終是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還不是因為你。」
「我?」海文吉一怔,似是聽了天方夜譚,張口結舌道:「你二人論及婚嫁,與我何干?」
魏彤瞥他一眼,神色略帶幾分嗔意,語帶譏諷:
「她雖無名無份,才學卻冠絕天下,如今身居帝師之位,教養聖人,關家更是將門世家,滿門皆是赫赫戰功。而我呢?出身衍阜偏鄉,籍籍無名,流離半生,現在不過是個九品令使的隨從——之一。讓我這種身份去登門求親,這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海文吉聞言,微微一愣,旋即哂笑出聲,搖頭道:「嗬,原來是這個緣故?依我看,你分明是庸人自擾,畏首畏尾,橫生枝節罷了。」
魏彤苦笑一聲,不置可否。
海文吉折扇輕搖,語氣隨意,卻透著幾分不以為然:
「情之所鍾,當隨心而行,你二人情投意合,彼此情深意重,何必要為門戶之見所連累?更何必庸人自擾,將身份高低掛在嘴上?這天下多少名門閨秀,落嫁庸才,也有市井寒士抱得美人歸。關若筠是何等聰明的人物,若心存介懷,哪會這麼待你?說到底,還是你自己過不去心中那道坎罷了。」
魏彤低頭沉吟,終是長嘆一聲,道:「你不在乎,我卻在乎。至少也得等我立足京師,開設武館,生意興隆,名望既成,再去求親也不遲,這樣才不至於讓人恥笑她下嫁給我。」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aMXosp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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