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聞言，心下一沉，事實擺在眼前，也無法反駁。
他雙拳緊握，神情陰晴不定，咬牙道：「如此說來…她仍是打算代妳嫁去天合？可妳也說了，她不適合…」
白雪靈輕輕沉吟道：「我既然已經失蹤了，就是她再不適合，也只能由她頂替。只是——」
她微微頓了頓，語氣忽轉冷冽：「沒想到她竟如此作為，為了保全我二人，竟不惜出賣身子…」
她語聲微顫，似帶怒氣，又似有一絲惆悵，眼神變幻莫測，難以揣度她此刻心緒究竟如何。
亦真聞言，心頭猛地一沉，連忙問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讓她真嫁過去天合吧？」
白雪靈聞言，冷冷哼了一聲，側首道：「我怎麼知道，她若存心躲著，誰能找的到她？」
亦真怔住，瞬間語塞，心頭掠過一絲惶急。
白雪靈見狀，雙手抱胸，不悅道：「你這人當真壞透了。羽晴妹妹因你心碎難平，現在見離更是因你不惜犧牲自身，若你再不收斂，等我日後閒來無事，必要好好整治你一番！」
亦真微微一愣，旋即急聲道：「妳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她終究是妳妹妹，如今這些事情都因我而起，她以身涉險，叫我怎麼能坐視不理？」
白雪靈聞言，微微一滯，旋即長嘆一聲，神色終於柔和幾分，語氣卻仍帶幾分不滿：「誰說我便要置之不理？見離是我最疼愛的妹妹，誰敢欺負她我就要他好看，就是大哥我也不會輕饒！」
聽她如此說道，亦真這才稍稍放下心，問道：「妳知道她在哪嗎？」
白雪靈搖搖頭，一雙明眸緊緊鎖住亦真，反問道：「亦真，我且先問你，你不顧自身安危，如今執意回天合，究竟想幹什麼？」
亦真聞言，微微一滯，垂眸沉思，神色亦隨之黯然幾分。
片刻後，他低聲道：「確切該怎麼做，我還沒有多想…只是此事關乎天合安危，我如何能袖手旁觀？」
言語間透著幾分困惑與無奈，似有千般思緒，卻無一條明確的出路。
白雪靈聽他這般不著邊際的回答，卻並未嗔怪，反倒輕笑一聲，微微搖首，目光盈盈似水，語氣柔和道：「你一向如此，行事從不瞻前顧後，任憑衝動驅策，當初肯帶我前往邊疆，想來也是這般心性。」
她語音方落，便輕輕向前一步，雙臂環過他的腰，溫軟如玉的身子輕輕倚在他懷中，語氣柔婉卻帶著幾分狡黠，湊至他耳畔低聲道：「真是拿你沒辦法，誰叫你是我夫君呢？罷了，這件事就由我來替你籌謀。」
亦真只覺一陣幽香襲來，撲鼻沁人，似雪中寒梅，又似林間幽蘭，令人心頭微顫。
他下意識地輕摟住她，感受著懷中人兒的溫度，心中那股惶急與不安，竟在此刻漸漸平復，低聲問道：「妳已經有對策了？」
「我們總歸是要回龍陵的吧？」白雪靈輕輕抬眸，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道。
「不錯。」亦真點頭，隨即皺眉道：「但也為時已晚，冥族大軍早已走遠了，我等既不通海路，若循陸路而行，勢必費時頗長，只怕還沒抵達龍陵，戰事早就開打了…」
白雪靈聞言，輕笑一聲，語氣悠然：「若我能讓我們搶在冥族軍之前抵達龍陵呢？」
「此話當真？」
亦真一愣，眉宇微蹙，神情間透著幾分不解：「水路受阻，陸路遙遠，妳又要如何趕在大軍之前抵達？」
白雪靈輕輕一笑，依舊倚在他懷中，眼神透著一絲狡黠，語帶輕盈：「水路不通，陸路又慢，那我們就兩邊都不走，徑取山路如何？」
「山…山路？」亦真微微一怔，心中隱隱泛起不祥的感覺。
白雪靈嫣然一笑，抬手輕輕點了點遠方天際，目光清澈如水，緩聲道：「我們沿路折返，先朝塞爾伽托而去，經羅家與曲家兩家勢力交界之處，再折向南方，直攀山峰。」
「等等…！」亦真驟然回神，雙目圓睜，脫口驚道：「妳說的，難道是——阿格泰爾大雪山？」
白雪靈唇角微揚，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不疾不徐：「正是。」
亦真滿臉震驚，聲音微微顫抖：「這雪山異常險峻！寒雪封路，終年難行！無數冥族人流放到這雪山，卻凍死於途中，天合更稱它為死亡之山，妳居然要我們往雪峰上走？」
「正因如此，才能搶佔先機。」
白雪靈眉宇間透著一絲篤定，眼波微閃，緩緩道：「皞王所率領的大軍走海路而進，雖說是繞山而過，然而軍船龐大，需要避開生靈、避礁石，進度勢必受限。即便全速前進，最快也需要一個多月才能抵達龍陵。而我們若能順利穿越雪山，只需要半個月，便能搶先一步。」
她語聲清潤，說得輕描淡寫，然而落入亦真耳中，卻如狂風驟雨，一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沉默片刻後，他眸中閃過一絲精芒，忽地恍然大悟，頓時笑道：「我明白了！難怪妳敢出這種餿主意，定是仗著那件法寶——對吧？妳身上還留著那件神器，可以幫助我們翻越雪峰，就像當初妳闖入龍陵那樣…」
話未說完，白雪靈卻突然抬手，玉指輕輕按住他的唇，輕嘆一聲，幽幽道：「不是。」
亦真眉頭一皺，眼神中透著幾分詫異。
白雪靈微微搖首，緩聲道：「那件法寶名叫『熾羽衣』，乃是護身的神器，當初我確實曾仗這法寶穿過雪峰，一路疾行，才得以悄然潛入龍陵。然而那衣裳乃是世間異寶，離山則散，當天我才剛抵達山下，那法寶頓時化作虛無，連片羽絲絮都沒有留下。」
「什…什麼？」亦真聞言，神色倏然一僵，嘴角微微抽動，整張臉都僵住了。
他怔怔地望著白雪靈，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半晌，他喃喃道：「妳的意思是…我們只能靠肉身翻山？」
白雪靈莞爾一笑，眼波盈盈，輕輕眨了眨眼，道：「正是如此。」
亦真嘴角微微一抽，只覺頭皮發麻，剛燃起的一絲希望頓時被寒風吹滅，心中頓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
「這辦法…未免太過兇險了。」
亦真眉頭深鎖，語氣中透著幾分遲疑：「阿格泰爾大雪山素來凶險，萬人進，一人出，並非虛言。我曾經路過羅家，離雪山還有數百里的路程，就已經能隱隱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氣。若真要攀越雪山，只怕步步維艱，稍有不慎，便是葬身冰原之局…」
白雪靈凝視著他，眸光清冷而堅定，淡然道：「你可曾想過，若我們能搶先一步回到龍陵，天合皇帝便有充足的時間應對。龍陵不失守，則無議和之說，沒有議和，就沒有聯姻，見離自然就不必遠嫁去天合。此計一舉數得，豈非妙策？」
「話雖有理…」亦真猶豫片刻，仍覺不妥：「但雪山的風險，不是肉身可抵擋的…」
白雪靈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了幾分，緩步走近，將纖細玉臂輕輕環過他的腰際，微微側首，貼近他耳畔，聲音低柔而溫潤：
「現時正逢夏季，風雪還沒有像秋冬兩季那樣肆虐。若是尋常人，縱使有萬千勇氣，也難以翻越天險。然而我曾翻過這雪山，早已熟知山徑，況且我們並非登山，而是走山腰而過，路上有你相伴同行，你精修仙術，護體驅寒，又何必怕呢？」
她語氣溫婉，柔若輕風，卻帶著堅決的意志。
亦真聽罷，仍是心生顧慮，沉聲道：「我靈脈還沒痊癒，雪山之行兇險萬分，能不能跨越還不得而知。即便我們成功趕回龍陵阻止了皞王，又該怎麼找到見離？皞王行事縝密，精明的很，勢必看破是見離將我放走，斷然不會輕饒她，若她仍待在這裡，恐怕不會安然無恙…」
白雪靈聞言，目光微微一黯，沉默片刻後，方幽幽嘆息道：「妹妹她…對你情深義重，恐怕早已做好萬死不悔的決心了。」
語罷，她咬了咬唇，眸中閃過一絲掙扎，旋即道：「好…若我們能成功翻越雪山，阻止大哥，那便再回來找她…你意下如何？」
亦真怔了怔，似乎沒想到她竟會如此決斷：「這樣也行？」
白雪靈白了他一眼，語氣微帶忿忿：「為什麼不行？反正她是跟定你了！」
說到這裡，她目光微微閃爍，語氣忽轉幽怨，細聲道：「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我怎麼會不知道，妹妹對你早已情根深種？否則她哪會不惜涉險放你離開？你這可惡的人…居然能讓她如此癡心，氣煞我也！」
語落，她猛地攬住亦真的脖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帶著幾分撒嬌的威脅：「你快說！我是天下最美的對吧？你這一生只會愛我一人，對吧？」
亦真見她嬌嗔如斯，心頭不禁一震，笑意自唇角浮現，不假思索道：「當然，亦某非妳不可。」
話剛出口，卻忽然一怔，隨即皺眉道：「等等，那見離呢？即便我們找回她，這婚約的事情…」
白雪靈聞言，微微抿唇，語氣幽幽：「肥水不落外人田，既然她是我妹妹，也不是不可以…即便你對她無情意，卻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徒…就當便宜你了」
亦真渾身一震，瞪大了雙眼，驚愕地看著她，似是不敢相信她竟會如此痛快答應下來。
要娶白見離為妻，雖然不是本意，但也並非不可，只是沒想到自己的兩名妻子居然都是冥族人，並且還是姐妹，這是從前想也沒想過的。
「原來我是肥水？」
他一時腦袋沒轉過來，沒來由的一句話，讓白雪靈瞪了他一眼，眼中竟是充滿柔情的埋怨，嬌聲道：「不過你要記住，我是正妻，她是側室，此生此世你不得再納妾！你能不能答應？」
亦真心頭劇震，望著她清麗絕倫的容顏，心緒翻湧不已。
這一路走來，白雪靈為他傾盡一切，如今竟連跟別人分享老公這事也願意退讓，只為了讓白見離有所歸宿…
若不是姐妹情深，她怎麼可能作這種決斷？
見他不回話，白雪靈怒道：「你老實說！除了妹妹，這一路上還有誰與你勾搭？敢勾引我夫君？本姑娘一個個把他們眼珠挖出來！」
她說是口說真做的人，亦真頓時驚的一身冷汗，急忙道：「沒有了沒有了，從前沒有，現在不可能，以後想都別想，妳別胡亂揣測了。」
「那就好。」白雪靈說道，把頭埋進他的身子，似在撒嬌。
他心念一動，愧疚與感動交織而生，深深望著白雪靈，忽而輕嘆：「妳…真的願意？」
白雪靈凝視著他，目光幽幽，似千言萬語盡藏其中，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
亦真只覺心頭一陣悸動，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低聲道：「妳陪我翻山越嶺，為的只是助我完成心願。這事若妳不願意，我也絕不強求，就是我獨自踏上雪山也無怨無悔。」
白雪靈埋首於他懷，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幾分嬌嗔：「你想的美…我這輩子都跟定你了！若真死於雪山，便化作山中生靈，日日纏著你，讓你一輩子甩不開我！」
亦真聞言，心頭一震，耳根微微發燙，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愧疚與深情。
他緊緊摟住她，喃喃道：「好…就這麼定了！妳我共渡雪山，等把這事處理完，我們找一處山林隱居，做一輩子的歡喜冤家，可好？」
白雪靈聞言，身子微顫，眼中瞬間氤氳起一片霧氣。
她緊緊攥住亦真的衣襟，聲音微顫：「嗯…都聽你的…」
她話音未落，淚水已悄然滾落，卻含著笑，帶著無盡的依戀與幸福。
亦真輕撫著她的青絲，感受著她的溫度與氣息，心頭漸漸湧上一股柔情，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滿足。
風起，夜色深沉，猶如並肩迎風的俠侶，攜手共赴那前途未卜的雪山險途，生死相依，矢志不渝。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KrcapF2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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