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72)阿格泰爾大雪山

夜色沉靜，林間微風輕拂，似有無形之手拂過樹梢，激起陣陣簌簌之聲。

火光自遠方蔓延而來，仿若螢火流動，閃爍於山間，隱隱傳來一陣人聲喧嘩，混雜著嘶啞的呼喊，在靜謐的夜色下顯得格外刺耳。

白雪靈心頭一緊，猛然從亦真的懷抱中掙脫，眼底透著一抹凌厲，壓低聲音急促道：「有人來了，不能再耽擱，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亦真聞言，當即翻身躍起，迅速解開韁繩，動作利落而果決。

白雪靈也是不敢遲疑，雙足輕點，衣袖翻飛間已穩穩坐上馬背。

但就在他縱馬疾行之前，心念微動，忽然回頭望向來時之路——

只見群山靜默，四野無聲，唯有遠處林間的火光如星星點點，在黑暗中搖曳不定。

而耳畔傳來的，全都是山上尋找白雪靈的焦急聲音。

唯獨這片密林之中，萬籟俱寂，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已隱藏於黑暗深處。

他眸色微沉，抿緊薄唇，目光掠過身後的林間，終究還是輕輕吐出一聲，清朗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見離姑娘，我一定會回來找妳…妳等我！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回來！」

語落，亦真長袖翻飛，雙腿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猛然騰空而起，疾馳而去！

風聲呼嘯，落葉翻飛，驟然捲起滿地黃沙，將二人的身影吞沒在夜色之中。

──然而，在他們未曾察覺之處，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草叢深處，靜靜地伏在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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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見離緩緩抬起頭，目光怔怔地望著那疾馳而去的身影，眼中閃爍著夜空般幽邃的靛色光芒，宛如沉澱了千年的湖水，深邃而寂靜。

她輕輕眨了眨眼，霎時間，淚水無聲滑落，滲濕了衣襟，指尖緊握著草葉，竟不知何時已然捏得發白，失去了所有知覺。

然而，她卻仍是含著笑的。

那笑意淡淡的，如同夏夜微風拂過湖面，波瀾不驚，卻蘊藏無盡的柔情與不舍。

她微微張唇，聲音輕若呢喃，似在對自己低語，又似怕驚擾了這片夜色：「再見了…亦大哥…」

夜空寥廓，繁星點點，銀色的月光靜靜灑落，輕輕籠罩著她的身影，映照出她絕麗的容顏。

月色下的白見離，宛如一尊雪玉雕琢的仙子，眉目清麗如畫，膚光勝雪，長髮隨風輕舞，微微貼於臉頰，更襯出幾分楚楚動人的憔悴。

那淚痕未乾的雙頰，在清冷的月輝映照下，透著一種哀而不傷的美，彷彿此刻的她，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隱藏在了這一抹笑意之中。

夜風微涼，夏季的夜空格外澄澈，無雲無霧，滿天星辰如碎玉鋪展，靜靜閃耀。

微風吹拂，帶來山間草木的清香，也帶來遠方駿馬奔馳而去的殘響，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

白見離輕輕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兩行清淚再度滑落，她的唇角卻依舊帶著一抹恬淡的微笑，喃喃自語：「今晚的天氣真好…祝你一路順風…」

清風撫過，她手上的木珠隨風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動聽悅耳。

她靜靜地坐在原地，彷彿時間在此刻凝結。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悲傷，還是該慶幸，只覺得心底有個小小的角落，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來，這才是奮不顧身的真諦。

原來，真正的放手並非苦楚，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甘甜與釋然。

可惜的是——亦真的承諾終究沒能兌現，一場變故讓他始終沒有再回來尋找她。

並且數日之後，白見離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巴雅爾青嶺之中，銷聲匿跡，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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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與白雪靈自天合一路西行，避開村寨部落，星夜兼程，直往阿格泰爾大雪山進發。

此山位處極寒之境，橫絕於兩國疆界。

然而雪山之險世人皆知，千百年來，踏足者都消失無蹤，稍有不慎便是葬身冰川的下場。

二人不敢貿然深入，直至走到了曲羅兩家地界交匯之處，方才稍作歇息，減緩馬速。

大雪山天寒地凍，狂風如刀，即便還沒臨近，氣息已透骨生寒。

兩人一路顛簸，衣袍單薄，身上沒有備好禦寒的衣物，若不添裘衣，恐怕難以撐過山中一夜。

「這事易如反掌。」

白雪靈斂起眉梢，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輕笑，縱身而起，身形宛如飛燕掠過林間，頃刻間便隱沒於黑暗之中。

當初她能輕易潛入海家宅邸，盜走珍貴的東西，如今在自己的故土，趁夜摸進村落，偷得幾件厚衣與乾糧，自然是輕而易舉。

等她折返回來時，懷中已多了數件獸皮大氅，袖中野藏了幾包乾糧，神色間帶著幾分輕快，仿若這事對她而言只是兒時惡作劇那樣輕鬆。

「這些夠我們暫時禦寒了。」

她將厚衣遞給亦真，頓了頓，又輕描淡寫地道：「放心，我留了足夠的銀兩，物主不會吃虧，當成是買來的就行。」

亦真接過狐裘披上，並未多言，只是抬頭遠望，目光凝於天際那座巍峨雪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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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泰爾大雪山果真名不虛傳，宛如蒼龍橫亙天際，聳入雲霄，直刺蒼穹。

主峰高聳，寒霧繚繞，雲嵐蒸騰，連綿不絕的雪嶺之巔，銀光閃爍，映得整片天地皆染上一層冷冽的白。

崖壁陡峭，冰層厚積，四季不化的積雪彷彿凝結了時光，吞噬了一切來者的氣息。

風勢凜冽，山谷間隱約傳來怪異的呼嘯聲，似是風嘯，更像是不知名的生靈潛伏其中，窺伺著闖入者的命數。

即便還沒踏足進山，光是遠望便足夠讓人膽寒。

夏日未央，地上沒有雪跡，然而寒氣已自遠方襲來，透骨森涼。

亦真不由自主縮了縮身子，全身毛孔一緊，竟生出一絲莫名戰慄。

此山阻隔南北，隔開兩國，也分化了一切。

他愣眼望著，心中感受到一抹難言的沉重。

更遠處，江海浩蕩，皞王統領冥族大軍，自東海而來，繞山而行，直逼龍陵，勢在必得。

時局風雲詭譎，天下未有安寧之日，而他如今竟要翻過這座死亡之山…

他靜靜凝望前方，只覺得一切都像是夢一樣虛幻。

當初自己從月孤島上來到天合，人生地不熟，卻總是聽見人們在談論這雪山，只聽未見。

不曾想，竟會有今日——要以血肉之軀，闖入這片白雪皚皚的禁地，更沒想到自己居然有要翻山而過的一天。

「你身子如何了？可還支撐的住？」白雪靈見他沉思，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了幾分擔憂。

亦真低頭，握拳閉目，細細感受體內靈脈流轉。

數日前的重傷使得氣息阻滯，如今稍作調息，已然運轉自如。雖然還沒恢復巔峰狀態，但也不至於成了累贅。

他緩緩睜眼，沉聲道：「無妨，再過數日便能恢復如初。到時候我就能掐印訣，喚生靈助陣。」

白雪靈聞言，終於鬆了口氣，露出一抹笑意：「那就好…」

話語未落，忽然，一陣狂風自雪山之巔疾馳而下，裹挾著凜冽寒氣，將腳下的枯草卷飛數丈，天地間彷彿瞬間冰封。

二人立於風中，衣袂翻飛，對視一眼，心中都明白——此行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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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疾馳，他們一路南行，直到了阿格泰爾大雪山下方才勒住馬韁。

此刻前方已無坦途，唯有白雪皚皚、迷霧沉沉的山道橫亙於天地之間，宛如一條通往幽冥的白色長橋，直入雲霄。

亦真仰首望去，山勢高絕，峰巔如劍直刺蒼穹。

天幕之上，厚重的雲層層層疊疊，死死壓住整片天地，將日光吞噬殆盡，天色暗沉，渾然不見一絲暖意。寒風自山巔呼嘯而來，夾帶著冰雪碎屑，宛如無形的利刃，狠狠割在人身上，刺骨生疼。

天地間一片迷茫，濃霧氤氳，霜華漫天，舉目四周，盡是銀裝素裹的世界。

腳下積雪已悄然覆上鬆軟泥土，落足之處竟能聽見雪層微微塌陷的聲音。

視線最前端，皚皚白雪如鵝毛覆地，將遠山籠罩於霧靄之中，彷彿這片天地已然隔絕於紅塵之外，成為一方無垢的純白仙境。

忽然一片雪花輕輕飄落，落在亦真眉間，帶著絲絲冰涼。

他微微一怔，這才察覺，天幕已悄然飄雪，無數冰晶似柳絮般翩然飛舞，輕柔地落在肩上、衣襟、發梢，頃刻間便為天地披上一層細雪輕紗。

他不由將狐裘裹得更緊，雙掌交疊，來回摩擦以暖熱身子。

此行遙遙無期，他如今靈氣還沒復原，無法運使真氣禦寒，只能以凡人體魄硬抗風霜，白雪靈當然也是如此。

只是他們包得全身厚實，模樣都看來有些滑稽。

「噗嗤——」

駿馬長嘶，鼻息間噴出兩道白霧，蹄下的雪地鬆軟冰冷，令牠有些焦躁不安。

馬匹不時抬蹄刨雪，哼聲連連，似乎在抗拒繼續前行。

亦真輕輕一勒韁繩，馬兒這才勉強邁步前進，然而剛走不過數丈，牠便又頑固的停下了，渾身顫動，不願再往前一步。

顯然這馬兒已察覺前方的危險，本能使然，使牠在這片白雪死域中心生恐懼。

白雪靈見狀，淡淡道：「此地以南，便是生死絕境，馬兒絕無存活之理。若再強行讓牠走，恐怕還沒到山腰便會凍死在雪中。」

她輕輕一翻身，從馬背躍下，抬手拍了拍馬兒的頸側，低聲道：「去吧，趁著路還沒被風雪封死，回到北方，或許還能活命。」

亦真也是不再遲疑，將行囊一一解下，牢牢綁在自己身上，並替馬兒鬆開韁繩，輕輕拍了拍牠的臀部。

那馬兒長嘶一聲！猛然狂奔而去，雪霧四散，轉眼消失在風雪之中。

此刻，天地間唯剩兩人，立於這茫茫雪域之下，背後是凡俗世界，前方是生死未卜的白茫絕境。

亦真轉頭望向白雪靈，卻見這冥族女子渾然無懼，仔細地檢查行囊，將衣襟束緊，確保身上的厚衣不留一絲縫隙。

她身上裹得嚴嚴實實，連袖口都以布條纏裹，只留一張白皙的臉龐，映照在這雪色天地之間，竟顯得愈發晶瑩剔透。

鼻尖之上，一粒雪花靜靜落下，她微微一縮脖，輕輕打了個噴嚏，隨即皺眉揉了揉鼻子，略顯不滿地嘟囔道：「冷死了…」

亦真望著她微微泛紅的鼻尖，忍不住勾唇一笑，然後收斂神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

亦真微微一側身，將白雪靈的手牢牢扣住，兩人並肩而行，踏入這銀裝素裹的嶺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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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進山，寒意還算能忍耐，然而幾個時辰後，狂風驟起，風雪如刃，天地間頓時化作一片茫茫白霧，四野不見邊際，天地難分上下。

越往高處，氣溫便越發驟降，吐息化霧，未及消散便被寒風撕裂，消融於無形。風勢兇狂，仿若千軍萬馬嘶吼而來，夾帶著大片雪沙，鋪天蓋地地朝他們席捲而來。

亦真抬眼望去，卻見天色早已陰沉如墨，漫天都是飄搖雪絮，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山是霧，也不見那高聳入雲的山巔何在。

風吹雪湧，寒氣侵骨，每走一步，都猶如踏進無形的困境之中，仿若身陷雪域囚牢。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fEVb4y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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