皞王聞言，嘴角微揚，語氣淡然：「哦？在你眼中，天合大軍真的這麼堅不可摧？」
亦真眉頭緊鎖，目光如炬：「若冥族當真以為勝券在握，未免過於狂妄！」
皞王輕輕一笑，語氣從容：「亦小兄，世事並非一成不變。天合所仰賴的，不過是城牆與兵卒，可本王所倚仗的，卻是雷霆手段與決斷之速。等本王兵臨城下之時，龍陵的那些所謂智者，怕是連應變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話語卻如冰刃般鋒利，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王只需要一個月，龍陵便將化為冥族之土。迅雷不及掩耳，方為取勝之道。」
亦真聞言，心神微顫。
他並非懦弱之人，然而此刻卻有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皞王這人，言出如山，似乎無論何等艱險困阻，都難以撼動他的決心。
這等人物才是真正的雄才之輩，令人不寒而慄。
二人一路縱馬前行，不久，遠方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營帳，猶如銀蛇盤踞於海岸之上，旌旗招展，戰鼓低鳴，透出一股森嚴之氣。
然而與尋常軍營不同，這裡居然隱隱透著幾分詭異之色——營帳間行走的，竟多為女子！
亦真雙目微縮，心中驚疑不定。
天合軍並無女兵，何曾見過如此規模？
這些女子或著輕甲，或披戰袍，眉目間皆帶英氣，步伐輕盈矯捷，卻又帶著幾分媚態，與尋常軍伍大異其趣。
正當他困惑之時，忽然，一陣奇異的聲音自營帳深處傳來——
那聲音初時若泣若訴，輕顫顫如風拂琴弦，繼而漸漸升高，化為媚音呢喃，似呻吟、似輕喘，糜軟而妖嬈，直讓人聞之耳熱心跳，面紅耳赤。
亦真驟然變色，勒馬而停，沉聲道：「這是——？」
皞王神色不變，淡淡道：「她們正修煉房中術。」
亦真眉頭緊鎖：「房中術？」
皞王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語氣依舊淡然：「天合不乏貪淫好色之徒，若我軍女兵遭擒，未來勢必難逃折磨羞辱。既然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房中術之精妙，非僅媚惑之術，也能奪人精氣、操控心神。天合文武之中，多少人沉溺於美色？若戰事不利，便可施以此計，以柔制剛，化危轉機。」
他話音一頓，眸中閃過一抹冷意，緩緩道：「戰場之上，殺人未必需要刀劍。」
亦真聞言，只覺背脊生寒。
這種手段雖然並非正道，卻不得不承認——的確有效，而且狠辣無比。
此刻，那營帳中的聲音愈發幽媚婉轉，仿若一張無形之網，縈繞在這片海岸之上，令人難辨虛實，撩撥著最深處的心魂。
亦真聞言，眉頭微蹙，仍覺此事荒誕至極，壓低聲音道：「但，連房中術都要磨練…這未免也太過頭了。」
皞王聞言，忽地朗聲一笑，眼中閃過一抹戲謔之色：「戰場如棋局，兵法有萬千，何曾局限於刀槍劍戟？你且想想，兵刃易折，城池可破，唯獨人心最難測。房中術既能使人迷亂，亦能成為牽制對手的利器，豈可等閒視之？」
亦真聽得皺眉，卻又無從反駁，這等手段確實適合冥族軍中那等陰謀詭計，但他心中仍覺不是滋味。
皞王見他神情不悅，淡淡一笑，策馬回頭，離開了那片營地。亦真連忙策馬跟上。
此行所見，已讓他心神震盪，冥族大軍來勢洶洶，皞王謀劃深遠，竟連天合降兵的才能都徹底榨取利用，戰船、兵器、軍陣，無一不是為了龍陵一戰鋪路。
他策馬疾行，然腦中紛亂，心頭沉重如山。
濱海長風陣陣，拍打著蒼茫大地，浪濤激蕩，水霧氤氳，彷彿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蒼茫朦朧之中。
遠方海潮翻湧，帶著鹹腥的濕氣撲面而來，裹挾著海洋的冷冽氣息，使人渾身泛起寒意。
皞王驟然勒住馬韁，側首望著海天相接之處，語氣悠然：「亦小兄，戰爭能使人充滿希望。只要懷抱希望，便能不斷前行。若事事畏懼，只求安穩，那世間萬物便永遠停滯不前。冥族已經困在北疆太久了，若不奮起一搏，終究會在歲月長流中泯然消逝。」
亦真聞言，心中驀地升起一股怒火，厲聲道：「這是謬論！戰爭只會帶來生靈塗炭，百姓家破人亡，縱使國土擴張，卻徒留白骨遍野，這又有什麼意義？！」
皞王聞言，嘴角微微一勾，卻只是撇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未作爭辯。
片刻後，他微微一揚馬鞭，語氣漠然：「該看的你都看了，該知道的你也知曉了，還有何不滿？本王尚有軍務在身，便不再奉陪了。」
亦真見他想策馬離去，心思急轉，猛然縱馬向前，橫擋於皞王身前，目光銳利如刀，語氣低沉而堅定：「且慢！」
皞王微微一頓，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身上，冷然道：「你還有何事？」
亦真直視著他，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白雪靈在哪裡？我能否見她一面？」
皞王聞言，目光微微一閃，沉吟片刻，方才緩聲道：「皣娥乃冥族之月，正在修養身心，以備誓師大會之日助本王出征。此刻正在聖地靜修，未得召見，任何人不得打擾。」
亦真聞言，眸光微縮，語氣凝重：「連我也不能？」
「不錯。」
皞王的語氣忽地冷了下來，目光深邃如海：「亦小兄，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本王對你已是仁至義盡，甚至不惜向你揭露軍情，這已是極大的恩典。你既然沒能得到冥族長老的位子，便不要再得寸進尺。」
亦真聞言，拳頭不由得握緊，心頭波濤洶湧，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皞王的目光深邃而冷然，仿若能洞悉他內心的一切思緒，令他一時語塞。
風聲呼嘯，浪潮拍岸，天地間只餘下沉沉壓迫之感，無人開口，唯有殺伐將至的陰影，悄然籠罩。
亦真咬緊牙關，未曾想自己連白雪靈都不得一見，心頭驀然泛起一股寂寥之感，宛若海潮拍岸，難以抑止。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麼…我能否去看看那些天合軍？」
皞王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旋即揮手淡然道：「你若想留下來，便隨你心意。總之皣娥出征前，任何人都不可驚擾她。」
話音一頓，他語氣轉冷：「你已知本王大營所在，若是想來飲茶閒談，本王還能給你點面子相陪。但若懷有異心，想勸本王退兵，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心思了。」
語畢，皞王便策馬揚長而去，留下一道修長背影，漸漸消逝在海風之中。
亦真愣立原地，望著皞王遠去的方向，心中翻湧著莫名的情緒。
他長嘆一聲，耳邊盡是潮聲翻湧，冷風裹挾著海霧拍打在臉上，帶著幾分寒意，竟讓人透心發涼。
他抬頭望向遠方，腦海深處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雪靈的容顏，那雙清冷而堅毅的眸子，那縹緲如煙的身姿。思念如潮，席捲而來，無可抑制。
「好想見她…」
他喃喃自語，卻知此刻再多的渴望也是枉然。
收回思緒，亦真緩緩策馬前行，沿著海岸望去，眼前景象卻令他心頭一沉。
巨大的木船泊於岸邊，如沉睡的巨獸伏臥於黑沉的海面，冥族士兵來回穿梭，其間旌旗獵獵，刀槍映著夕照寒光熠熠，森然之氣撲面而來。
然而，除了這些披甲帶刃的冥族將士，還有無數身著破衫的天合人。
那些天合軍早已習慣被役使，身軀佝僂，步履蹣跚，猶如行屍走肉般在海邊搬運物資。
他們雙目渾濁無神，臉龐乾枯消瘦，甚至無力抬頭，竟渾然不覺身旁策馬而過的亦真也是天合人。
這片土地對冥族而言或許早已適應了，但對天合人來說，卻是異鄉荒土。
潮濕的海風帶來瘴氣，食水含鹽帶毒，冥族軍隊因長年適應，早已習以為常，然天合人卻是日漸羸弱，身形枯槁，隨時可能倒下。
再這般苟延殘喘下去，恐怕不出五六年，這些被俘虜的天合人便會消亡殆盡。
亦真沉默不語，策馬緩行，望著眼前這幅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心中難掩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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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垂，天際漸染一抹深藍，晚風吹皺海面，浪聲依舊不歇。海岸邊無數火把燃起，映照得營帳內外一片昏黃，光影閃爍間，鐵甲與刀刃反射著冷冽的光輝。
然而，即便天色已晚，這些被俘的天合人仍是不能歇息，依舊在趕工搬運、修築工事，疲憊的身軀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瘦削。
亦真靜靜地望著，指節微微泛白，心中鬱鬱難平。這場戰爭最終會走向何方？
他抬頭望向無邊夜色，卻覺得那片星空，冷得刺骨。
策馬緩行，夜風拂面，天地寥廓，唯有海濤聲遙應心聲。
孤月冷掛天邊，映照著起伏無盡的波濤，如同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馬蹄踏碎濱海細沙，偶有海鳥驚鳴掠空，然那孤獨之感卻未曾消弭，反愈發沉重。
他驀地勒停坐騎，凝視眼前無邊的水光，胸中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
這場戰亂猶如驚濤駭浪，而他不過是滄海一粟，渺小得可笑。
即便身懷絕世仙技，於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中，他又能擺動幾分？
他輕嘆一聲，他終究調轉馬頭，無奈地離開了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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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還沒亮，亦真便站在皞王大帳之外，靜候多時。
晨霧未散，露氣清寒，帳中燈影閃爍，營地間人影幢幢，兵士來往匆匆，刀劍摩挲之聲不絕於耳。
他筆直站立，靜如山岳，目光落於遠處，不言不語。時光悠悠流轉，待東方破曉，晨光乍現，他依舊佇立未動。
日色漸盛，大帳門前的守衛終是忍不住，抱拳道：「亦仙人，您已等了數個時辰了，皞王今日事務繁重，恐怕不便相見，何不先回帳歇息一番？」
亦真神色不改，淡然搖首，道：「無妨。」
那守衛見狀，只得作罷，卻也暗暗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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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流，十日轉瞬即過。
這幾日來，亦真日日前來等候，風雨無阻，然而皞王大帳前始終緊閉，未曾召見，彷彿當他不存在一般。
究竟是有意避而不見，又或是當真事務繁忙，已難以分身？
營地的規模日益壯大，旌旗翻舞，甲光閃爍，各家兵將源源不絕而至，冥族之勢益發磅礴。
除白家之外，諸位長老的大軍也紛紛抵達，各家旗號迎風飄揚，森嚴威赫，浩浩蕩蕩，一支十五萬之眾的冥族大軍已然成形。
然而浩蕩軍勢之中，他竟無一人可說上幾句。
白行雲、白見離都消失無蹤，前段時間的旅途仿若前塵舊夢，空留回憶，使他愈發覺得置身在孤島，四顧茫然。
這片人聲鼎沸的軍營，對他而言卻比荒原更顯寂寥。
他依舊靜立帳前，夜來時分，天氣日漸炎熱，他卻毫不動搖，眸色沉靜如潭水，無人知他此刻心中所思，唯有風聲低吟，似在與他共語，訴說著這亂世浮沉、天地蒼茫。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cNcHBB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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