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子一日日過去,天地愈發蒼茫,風聲獵獵,如萬馬奔騰,彷彿大地本身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動亂低鳴。
亦真策馬南行,彷彿眼見烏舒爾的城影漸漸浮現在遙遠的天際,心頭卻沉重如鉛,縱然長風拂面,也難以抹去眉間的憂色。
他不知該如何勸退皞王,也無從尋得一條可行之策,這些時日來,他苦思冥想,卻始終沒有頭緒。
戰事如狂潮洶湧,稍有不慎,便將席捲整個天下。
此時唯一的希望,唯有寄託於白見離與白雪靈二人,盼她們能助自己一臂之力,阻止皞王出兵。
然則時光匆匆,望著日漸逼近的烏舒爾,他心底的不安也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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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三人在荒野中略作歇息。
天際雲影緩緩流轉,遠方大漠無邊,隱約可見一抹孤鷹掠過長空,發出淒厲長鳴,迴盪於天地之間,令人心緒莫名沉鬱。
這裡距離烏舒爾已不過數日之遙,城池的輪廓彷彿已映入視線,近得幾乎能聽見那裡的鐵騎操練聲響。
這幾日,白見離與亦真相談甚少,甚至不知該如何開口。
昔日她眉間時常掛著的淺笑,如今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掩不住的沉鬱與迷惘。
她不是不願說話,而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因為無論如何,戰火的氣息都已瀰漫,誰都無法改變。
亦真低頭喂馬,目光凝沉如鐵,手掌撫過馬匹鬃毛,卻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白見離遲疑片刻,終於輕輕踏步上前,壓低聲音道:「亦大哥,我們已抵達烏舒爾境內,依現在的路程,再過幾日便能抵達城池…」
「我知道。」亦真簡短回道,語調冷峻,神情沒有曾絲毫變化。
白見離心中微微一緊,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個…現在回想起來,那南家天合人,恐怕早已得知皞王出兵了,也難怪他屢屢拖延…這等吃裡爬外之徒,當真可惡至極…」
她說著,語氣逐漸加重,似乎連胸口都堵著一口怒氣,然而話到一半,忽然覺得言辭過重,驀地止住了聲音,垂下眼睫,不敢再多言。
亦真緩緩抬頭,目光深邃如古井,沉靜無波,淡淡道:「他既然進了南家,便要為冥族考量,這不過是他的本份罷了。或許是南長老下令,命令他拖延我,但如今…這一切都已無關緊要了。」
說完,他轉回身,繼續餵馬,語氣無悲無喜,似是對這人早已不抱期待。
白見離低頭捏緊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她看著亦真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心疼,還是無力。
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般情境下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是輕輕垂首,將話語盡數吞回腹中。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不語,荒野的風輕輕拂過,帶來黃沙與寂寥。
不知何時,白見離轉身緩緩走開,步履有些飄渺,彷彿強忍著某種情緒,沒有回頭。
亦真靜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他抬首望向天際,心中暗忖——離烏舒爾僅剩數日之途,再過不久就能見到白雪靈了…想到這裡,他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安定,眉宇間沉重稍稍緩解,然那絲安慰卻如微風拂過,轉瞬即逝。
天地蒼茫,長風捲過荒野,掀起滿地黃沙,遠方隱約傳來馬蹄震動之聲,如雷霆滾動,直衝天際。
亦真剛壓下心緒,便見遠方地平線處,黑壓壓的一隊鐵騎正疾馳而來,旌旗獵獵,旗上赫然繪著一個醒目的「白」字。
亦真微微一怔,旋即回首,聲音略顯低沉:「見離姑娘,快看。」
白見離聞聲抬眸,順著他所指之處望去,只見那隊騎兵氣勢驚人,馬蹄翻飛,掀起滾滾煙塵,宛如黑雲壓境,鋒芒逼人。
她瞳孔微縮,心底浮現一絲複雜之色,卻終究沒有言語。
不消片刻,騎兵已奔至近前,鐵甲映著日光,寒光閃爍,威勢不凡。
為首一名軍士縱馬而出,目光如炬,朗聲喝道:「爾等是何人?!」
話音未落,他雙目掃過亦真,原本凌厲的眼神瞬間微微一變,驚疑不定地細細打量了幾眼,繼而露出幾分詫異之色,忙拱手作揖:「這…這莫不是亦仙人?仙人怎麼會在這裡?」
聽他語氣竟無半分輕慢,反倒滿是恭敬,亦真心下微微一動,細細打量此人,卻沒有半點印象,遂抱拳沉聲道:「閣下是?」
那騎兵哈哈一笑,翻身下馬,步至近前,語氣帶著幾分敬仰:「仙人不記得末將,乃是再尋常不過了。當初仙人駕臨烏舒爾,連日於皞王府前應戰群雄,又施妙術救治冥族百姓,末將便是當時被仙人所救之人之一。且不僅如此,末將亦曾與仙人切磋,雖不過數招便敗下陣來,但仙人之風,至今仍令人銘心刻骨!」
亦真聞言,心念微轉。
當初在皞王府前,他應戰的人不知有多少個,施術救治者更如過江之鯽,對方認得自己,自己卻無從記起,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微微頷首,語帶幾分客氣:「原來如此…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抱拳回道:「末將白小生,乃白家騎兵營百戶,今日得見仙人,實乃三生有幸。」
「原來是白兄。」亦真拱手回禮,神色從容,「當初我治病應戰者眾多,亦某實在難以一一詳記,還請見諒。」
白小生朗聲一笑,神色帶著幾分敬仰之意:「仙人日理萬機,應對無數豪傑,豈會記得末將這等粗鄙武夫?昔日末將坐井觀天,不識仙人高明,當真愚不可及,今日得再見仙人,末將應該向您賠罪才是!」
言罷,他再度抱拳,態度誠懇,毫無作態。
見他如此,亦真原本微微戒備的心緒也稍稍鬆懈幾分,語氣不由得柔和了一些:「白兄何須言罪?武者比試,各憑本領,何來愚昧之說?」
白小生聽聞,越發心悅誠服,隨即轉身,來到白見離與白行雲面前,忽然單膝跪地,沉聲道:「末將白小生,叩見白姑娘。」
白見離眼神微動,語氣淡然:「起來吧。」
白小生聞言,方才起身。
亦真見狀,心下暗忖——這一路走來,冥族各方勢力對白見離都很是恭敬,然而卻沒有人向她行此跪禮,今天見了白家軍如此,便知白家的權勢,在烏舒爾之中確是非同一般。
白小生立於白見離側,恭敬問道:「末將聽聞,白姑娘與仙人雲遊巴雅爾青嶺,乃是為了爭取長老之位,現在理應還在途中,沒想到竟在此處得見,不知白姑娘此行何意?」
白見離聞言,柳眉微蹙,目光微微冷淡:「你這話是明知故問?」
白小生身子微微一顫,似是察覺自己言語不當,連忙低頭,聲音略顯遲疑:「是…是因為皞王的緣故嗎?」
白見離冷冷瞥了他一眼,顯然心情不甚愉悅,語氣亦帶幾分不耐:「不該問的便別問了。你既然湊巧來了…便替我等引路吧,我與仙人要見皞王一面,我大哥他如今身在何處?」
白小生聞言,神情微動,迅速收斂心緒,沉聲回道:「皞王此刻正在軍營坐鎮,近日戰局緊迫,恐怕無暇…」
話未說完,白見離已微微頷首,語氣雖淡,卻不容置疑:「在軍營?那正好,你既然來了,便領我們回烏舒爾吧。」
白小生聞言,面露訝色,猶豫了一瞬,終是硬著頭皮道:「白姑娘,您誤會了…皞王確是在軍中,然——卻不在烏舒爾,而是…」
話音未落,白見離神色劇變,驀地睜大雙眸,步伐微晃,險些站立不穩。
她強自壓抑內心翻湧的震驚,聲音帶著顫意,低喃道:「不在烏舒爾…?你是說,我大哥他…在『瑪塔朗伊爾』?」
白小生眉宇緊鎖,輕輕頷首。
霎時,白見離臉色煞白如紙,彷若雷擊,僵立原地,半晌無法言語。
她緩緩轉首望向亦真,眼底閃爍痛楚與無奈,低聲道:「亦大哥…我們終究還是阻止不了皞王…他此行勢在必得…」
亦真聞言,眉峰深鎖,語氣凝重:「這話什麼意思?瑪塔朗伊爾是哪裡?」
白見離緊咬唇瓣,卻遲遲不肯作答。
亦真心中疑竇頓生,只得轉而望向白小生,沉聲道:「白兄,皞王現在究竟是在哪裡?」
白小生神色微愕,似乎沒料到他竟不知情,訝然道:「仙人居然不曉得?聽聞您旅途自南入東,繞行一圈,理應會經過此地,為何會不知情?」
亦真搖首:「我不曾去過。」
白小生微微蹙眉,方才解釋:「瑪塔朗伊爾,正位於我族東境,乃曲長老所管轄的領地。」
「曲長老的領地?」亦真略一思索,腦海浮現數月前在羅家所見的場景。
當日正逢羅、曲兩家聯姻,曲長老親至賀喜,自己恰巧得了他的信物,也免去了前往她領地拜謁的過程,直接繞行而過。
想到這裡,亦真心中疑惑更甚,沉聲道:「皞王為什麼要去那裡?若是整軍攻伐天合,理應循兩峰峽道而入,往西進軍才是,為何卻轉道東行?」
白小生聞言,神情微微一滯,似有難言之隱。
他雖然敬重亦真,然而軍機重事,自然是不敢妄言。
亦真心頭微沉,隱隱生出不祥的感覺。
他再度轉向白見離,語氣不自覺透出一絲急切:「見離姑娘,皞王此舉究竟有何深意?曲長老的領地又與他有何干係?妳心知肚明,為何半句話都不肯透漏?」
白見離指尖微微顫動,身形輕顫,卻仍強自鎮定,不願在白家兵眾前露出軟弱之態,低聲道:「亦大哥,我…我不能說。但等到了瑪塔朗伊爾,一切自然會水落石出…」
亦真聞言,心中更是焦躁,明明已觸及真相邊緣,卻總差臨門一腳,令他難掩心中的煩躁。
他目光一轉,望向白小生,語氣更為凝重:「白雪靈呢?她——就是指皣娥,她可有跟皞王同行?」
白小生神色微動,稍作沉吟,終是點了點頭,道:「開戰之前,皣娥確實跟皞王隨行,這已是慣例了。」
皞王與白雪靈都不在烏舒爾,那麼就算我們回去,也是徒勞無功。
亦真沉吟片刻,眼神沉靜如水,旋即正聲道:「白兄此行,可正往瑪塔朗伊爾而去?」
如此簡單的問題,白小生卻遲遲沒有作答,神色間流露出幾分為難。
白見離見狀,杏眸微寒,咬牙道:「告訴他,皞王若有責怪,也由我一人承擔,與你無干。」
白小生聞言,神情微微一變,終究低聲道:「白家軍大多已然集結完了,末將此行乃是為了巡緝逃兵,身處軍尾,此刻正要趕赴前線,與大軍會合…」
「你們白家軍,多數已駐紮於瑪塔朗伊爾?」亦真眉頭一皺,語氣凝重。
白小生沒回話,目光下意識的瞥向白見離,見她並未制止,方才沉聲道:「白家本就距離瑪塔朗伊爾不遠,因此集結迅速。其餘長老麾下雖稍有延宕,然而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
「最多還需要多久?」亦真問道。
「最遲…約莫一個月有餘。」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kPDtGB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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