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維邒神色微變,急忙問道:「仙人可有受申長老款待?」
亦真聞言,冷冷一笑,眼中寒意乍現:「款待?申家素來排外,哪有這種雅量?對我非但無半點禮遇,反而刀劍相向,殺機畢露。」
此言一出,南維邒心頭一顫,瞳孔微縮,臉色陰晴不定,顯然心思翻湧不休。
旋即,他眼中竟閃過一絲隱隱的慶幸之色,沉聲道:「好、好大的膽子!仙人乃是皞王請來的貴客,受其庇護,申家竟敢對您…」
亦真卻已不耐煩,袖袍一揮,語氣冷冽:「這事與你無關!南兄到底想說什麼,直說便是!別拖拖拉拉的!」
南維邒聞言,心頭一顫,忙不迭收住話頭,旋即沉吟片刻,方才壓低聲音道:
「仙人既曾受申家人所驚擾,想必對他們行事作風已有幾分瞭解。那申家雖勢大,然而不過是一群驕橫跋扈的兵戈之徒,貪慾無度,橫徵暴斂,對冥族而言實乃隱憂。我等南家養精蓄銳數年,早想著伺機扳倒申家,以還東賀爾道一方清寧。」
聞言,亦真略一沉吟,目光微閃,隨即不著痕跡地掃了白見離一眼,見她神色不動,似無異議,這才淡淡道:「如此說來,南兄莫非是要我親自出手,以馴靈術召喚生靈,助南家鏖戰申氏不成?」
語氣之中,已隱約透著幾分嘲弄。
語聲未落,南維邒已是面色大變,連忙擺手道:「仙人誤會了!冥族如今尊皞王為主,南家豈敢擅啟戰端,自亂族中大勢?南某所說的,並非此刻動手,而是將來…」
他頓了頓,目光幽沉,低聲續道:「申家雖勢大,但貪得無厭,驕橫跋扈,終有一天會因內亂而自食惡果。若將來申家遭人奪權,威勢衰頹,墜落十家之末,必引發族中動盪。屆時十家推舉新任長老,一定得要諸位長老共議表決…」
南維邒語氣一頓,隨即直視亦真,字字斟酌道:「仙人身為長老之一,屆時若能於族中發言,為南家說上一句公道話,推舉南家重掌東賀爾道,這就夠了。」
此言一出,弦外之音已極為明確——內戰必然會爆發,但不是現在,更不會在皞王眼皮子底下進行。
而一旦數年後內戰落幕,亦真身為長老,又是仙人,便有了話語權。
到時候,南家若能得到亦真的支持,便能趁勢奪回失土,恢復往昔榮光。
此計謹慎深遠,未來數年裡,亦真也無須涉險,僅憑一句話,便可左右局勢。
更何況,申家自恃功高,驕橫跋扈,早已惹得不少長老心生不滿,屆時未必還能穩坐長老之位。
但——南家究竟能否在內戰中勝出,還說不準呢。
「仙人意下如何?」南維邒說完,雙手一拱,語氣小心翼翼,目光中透著一絲期待。
亦真聞言,神色不動,雙臂抱胸,聲音冷淡:「另一個條件是什麼?先說來聽聽。」
南維邒微微吞了口唾沫,眉宇間掠過一抹遲疑,似有難言之隱,卻又難以啟齒。
亦真見狀,眉頭微蹙,語氣略顯不耐:「南兄方才說道,兩件條件由我擇其一,如今既已說了一個,另一個又何必吞吞吐吐?快點說,不要浪費時辰。」
南維邒目光閃爍,似是在權衡一番,終於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此事…此事說來,還望仙人莫要見怪。南家長老…她想請仙人入贅南家,與南長老結為夫婦。」
話音方落,場中便是一陣詭異的靜默。
亦真微微一怔,旋即險些笑出聲來,心中暗道:「又來?這些冥族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個都想與我結成姻親。先是羅煞鬼那老賊算計,想將孫輩與我將來的子裔結親,再是沈易三言兩語,想讓女兒嫁給我。如今倒好,這南雁鶯更是前所未有,竟要我堂堂男子入贅她南家?」
他剛要開口回絕,誰知還沒說出口,便聽得身旁傳來一聲驚呼——
「大膽!絕、絕對不行!」
語聲清脆,卻隱帶幾分慌亂之色。
亦真與南維邒同時望去,只見白見離美眸圓睜,滿臉驚怒,直直地瞪著南維邒,彷彿他剛才說出的是何等驚世駭俗之語。
她驀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於激烈,趕忙收斂神色,強作鎮定,極力壓下眼底異色,勉強勾起一抹笑容,卻顯得有些不自然:「亦…亦大哥,這種荒唐的事情萬萬不可!南家固然家大業大,然您身份尊貴,焉能入贅於南家長老本人?況且…況且…」
她語氣微頓,旋即斂袖輕掩,低聲道:「您可是有人在等著回去的…這事斷無可能,還請您三思。」
此言一出,南維邒眉頭微挑,似頗為意外,試探著問道:「仙人已有了家室?」
亦真神色不變,淡然道:「沒有,也與你無關。」
說罷,他目光微斜,掃向白見離,語氣帶著疑惑:「不過,這事本就荒謬至極,我當然是不會答應,妳何必這麼緊張?」
白見離聞言,似乎被戳中了什麼,玉頰微微一僵,隨即強作鎮定,掩飾般地輕咳一聲,側過臉去,低聲道:「我…那個…既然亦大哥不會答應,那就當我剛才多說了,你們繼續談吧。」
她話雖如此,卻已悄然退了兩步,似是不願再摻和其中。
亦真微微一笑,餘光瞥見她微紅的耳尖,心中不禁覺得有趣,卻也沒再多說。
他微微垂眸,指腹輕敲腕側,思索片刻,隨即神色一正,沉聲道:「這兩個條件,倒是奇招迭出,一則要我扶持南家奪權,另一個竟要我入贅?南兄,亦某有一事相詢——這兩件事,究竟是南長老的意思,又或著…是你的主意?」
此言一出,語氣雖平靜,卻蘊藏深意。
言下之意,就是問他這兩個條件是否跟他想推南長老上王位有關。
其中奧妙,自然只有他們兩個知曉。
南維邒聞言,心頭微微一跳,額上竟滲出一層細汗。
亦真語氣雖無波瀾,然其中機鋒暗藏,他哪能聽不出來?
他心中雖驚,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當即低首抱拳,恭敬道:「仙人多慮了,南某不過區區戰俘,今得南長老收留,能為她奔走已是天大的恩典,豈敢妄自替長老作主?這事乃是長老親口吩咐的,南某不過奉命行事罷了。」
這話既表忠誠,也表示自身無權,可謂進退得宜,滴水不漏。
亦真聞言,未作聲,側眸望了白見離一眼,見她雖然神色不解,卻沒多說,顯然也在靜聽,便也不多做解釋,轉而目光微閃,緩緩道:「既然如此,我就問得直白些——只要我答應下南長老的條件,來日若申家失勢,被逐出十家之列,我便與南家結成一氣,替南長老說幾句話,這樣便能換來信物?」
南維邒當即拱手,語氣誠懇道:「仙人明鑑,正是如此!只需您一言,南家自當誠心相待,絕無半分虛假,信物亦當雙手奉上!」
亦真聞言,並沒有立即回應,目光微沉,似在權衡其中得失。
他本就無意介入冥族爭端,然眼下情勢所迫,信物為要,倘若單憑片言便可換來,倒也未嘗不可。
他略一沉吟,忽又問道:「若他日南家戰敗了,終究無力奪回東賀爾道,又當如何?」
南維邒聞言,朗聲答道:「仙人既為長老,便是冥族重臣,日後局勢如何,皆由強者角逐。若南家兵敗,亦是自取其禍,又豈能將責任推於仙人?這事自然跟仙人毫無干係!」
言辭鏗鏘,立意分明,將此事界定得清清楚楚,絕不會牽連亦真半分。
亦真微微頷首,抬手輕按頤下,略作思索,終於緩緩道:「好吧,一言為定,這事我答應了。」
南維邒聞言,頓時眼前一亮,猛然一拍掌,喜形於色:「當真如此?仙人果然爽快!南某原本還擔憂您兩者都不答應,不知該如何回稟長老,如今可算解了心頭大患!」
言罷,他滿面笑意,顯然極為欣喜。
白見離見狀,微微蹙眉,似有所思,卻沒開口。
亦真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動,卻也不曾多言。
他緩步起身,衣袍微動,走到南維邒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氣勢,緩緩伸出手,道:「信物。」
南維邒微怔,似未聽清,不由得「嗯?」了一聲,眉宇間透出些許疑惑。
亦真見狀,頓時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長嘆道:「信物啊!亦某既然已經答應了你的條件,南兄現在還藏著掖著信物,莫不是打算反悔?」
南維邒這才回過神來,略顯窘迫,忙擺手道:「仙人勿怪,並非南某有意怠慢,而是…所謂口說無憑,您雖然承諾了這事,然而信物一旦交給您,若他日您變了心意,又當如何?」
聞言,亦真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哦?南兄這話的意思,是不信我?」
南維邒搖頭正色道:「南某自是不敢懷疑仙人,只是長老與您素未謀面,對您認識不深,總要有所憑證,好讓南某回去交差。這不是個人信賴的關係,而是族中規矩。」
亦真聞言,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笑意似有似無:「長老不曾識得我的為人,卻敢開出一個入贅的條件,要我當她的老相好,南兄這話說來,倒也有幾分自相矛盾。」
此言一出,南維邒登時語塞,神色尷尬,低咳一聲,未再多言。
亦真微微搖頭,心下暗自思量,自己來這一趟,本就沒有攜帶任何隨身之物,銀兩也是白見離給的,身上可謂兩袖清風,又能拿出什麼作為憑證?
他思索片刻,忽然側目望向白見離。
此時的白見離,正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把玩著一枚手墜,那是亦真當時所送給她的。
木珠交錯,隨著她指尖轉動,發出清脆的喀喀聲響。
亦真望著那木珠,眼中微微一動。
白見離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神色一緊,立刻將手墜攥入懷中,雙臂交疊護在胸前,警惕道:「這…這個不行!這是我的東西,亦大哥還是另外找別的東西吧!」
她語氣急促,似是生怕亦真真的開口索要。
亦真聞言,不禁失笑,語氣溫和道:「妳又慌什麼?這手墜本是你們冥族的所有物,我豈會拿它來作信物?只是見妳還在這裡,想讓妳幫我拿個主意罷了。」
白見離聽他如此說,這才悄悄鬆了口氣,然而手中仍是攥得緊緊的,絲毫不曾鬆開。
這時,南維邒忽然插話道:「仙人,其實倒也不需要一定要拿什麼來作憑據,不如立下一紙字據,簽押為證,如此一來,自是萬無一失。」
亦真聞言,這才恍然大悟,暗道自己竟糊塗成這樣,連這種簡單的法子都沒有想到。
他當即一笑,道:「這辦法好,那就這樣吧。」
南維邒當即命人取來筆墨紙硯,親手擬好字據,仔細誦讀一遍後,雙手交給亦真。
亦真接過,目光淡然掃過紙上字跡,字字斟酌,確認無誤後,便伸出右手,指腹微沾硃砂,沉穩地按下手印,隨即提筆落款,筆走龍蛇,氣勢自成。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GACQHa1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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