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維邒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雙手捧起字據,臉上笑容如春風拂柳,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他細細將字據折疊收好,眼中滿是得意,顯然對這樁交易頗為滿意。
「如此,應該可算作塵埃落定了吧?」亦真將筆擱回筆架,淡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信物呢?」
南維邒聞言,並沒有立刻取出,反而微微一笑,道:「仙人莫急,信物自當奉上,只是還需再等上兩天,兩天後,南某定當親手呈上。」
亦真聞言,眉頭一皺,語氣微冷:「為何又要再等兩天?這信物一拿我就走了,何須再繼續拖延?」
南維邒連忙作揖,解釋道:「仙人息怒,並非南某故意推延,實乃事出有因。這信物乃是南家家傳玉珮,長老臨行前將之寄存於南家寶地,此地向來戒備森嚴,外人不得擅入,即便我派人快馬加鞭,來回也得花上兩天,實在難以馬上取回。」
「家傳玉珮?」亦真心下微怔,暗自腹誹:何苦如此興師動眾,當真如此鄭重其事?
若是學沈易一般,隨手賜個茶杯作信物,豈不省去許多麻煩?如今倒好,白白讓我再多等兩天…
南維邒見亦真神色不悅,語氣愈發誠懇,恭敬道:「仙人當真如此急切?您已駐足此地半個月了,也不差這兩天,南某也是迫於無奈,還望仙人海涵。」
「你說迫於無奈,怕是都快說得順口,成了口頭禪了吧?」
亦真眸光微冷,隨即擺手道:「罷了,兩天就兩天,但願到時候不再生出什麼波折,等我取了信物,便即刻離去。」
南維邒連聲道:「仙人放心,一定不會再有變數了。」
言罷,亦真不想再跟他多說,轉身出了書房,白見離自始至終默默相隨,亦步亦趨,步伐輕盈,目中帶笑,神情頗為愉悅。
二人一路回到客舍,等跨入房門,白見離方才掩唇輕笑,眉眼含喜,盈盈道:「恭喜亦大哥,至此你已得半數長老首肯,登上長老之位,指日可待。」
亦真望著她,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能如此順利收齊信物,見離姑娘功不可沒,亦某真是多謝妳了。」
說罷,他抱拳作揖,神色鄭重。
白見離見狀,微微一怔,旋即頰染薄紅,柔聲道:「能得諸位長老認可,乃是因為亦大哥自身的能耐,見離不過從旁略盡綿力,實在不足道也。」
二人相視而笑,室內燭火搖曳,映得氛圍柔和而寧靜,仿若歲月未曾更迭。
白見離微微抬首,聲音柔和而輕盈,宛如夜風拂過幽谷:「亦大哥,兩天之後,等你取了信物,真的就要啟程回去了嗎?」
亦真微微頷首,目光略顯沉靜,唇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正是。如今已得半數長老應允,我也該儘快回去,請妳大哥履行承諾。畢竟眼下離戰事爆發也不過數個月的光景,還得早點做準備。」
聞言,白見離神色微微一滯,眼波流轉間,竟浮上一抹淡淡的憂色,卻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似是欲言又止,不知心中所想。
沉默片刻,她終究還是低聲道:「那個…亦大哥,你不覺得,剛才有些異樣之處嗎?」
亦真眉頭微挑,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不覺凝了幾分:「妳指的是何事?」
白見離垂眸沉吟,緩緩道:「見離細思過後,總覺得不太對勁。那天合二當家一開始便已知曉你的來意,為何遲遲不曾提及,反倒要等你親自詢問,才肯將此事攤開來說呢?」
亦真聞言,心中一動,卻仍作淡然之色,漫不經心道:「此事不足為怪,信物豈是唾手可得,倒也不必深究。若真要說蹊蹺,那南長老所提的條件更是匪夷所思——第一條還勉強合情合理,可第二條竟是要我入贅?這豈非無稽之談?她倒不如不問。」
白見離指間輕輕揉捏衣角,眸光微閃,語聲柔而低:「剛才沒有細想,現在回味過來,恐怕亦大哥是被下了套了。」
亦真聞言,心頭微震,神色瞬間變得凝重,沉聲道:「圈套?我如何中了圈套?」
白見離抬眼望他,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意味深長:「你仔細想想,這兩個條件風馬牛不相及,相差懸殊,任誰都能看出,要仙人入贅實在荒誕不經,根本無從實現。」
「的確如此。」亦真點頭,沉吟道:「然後呢?」
白見離輕笑,語氣頗為篤定:「亦大哥在聽到第一個條件時,沒有立刻答應,這又是為何?」
亦真眉頭微蹙,沉聲回道:
「這還用問?東赫爾道雖為南家舊土,但時移世易,如今已是申家所掌,若南家當真有意將申家拉下馬,也該是由皞王另選長老當權,而非以南家族法治理。要真如此,又何必止於十家?何不乾脆分個二十家、三十家算了。」
白見離微微一笑,眸色幽深如星夜微瀾,語氣雖輕,卻透著幾分意味深長:「正是如此。這天下終究是皞王的天下,十家分地而治,然而都必須聽命於我大哥。南長老心知肚明,正因如此,這才急切地要你站在她那一邊。」
亦真聞言,眉頭微蹙,沉吟不語。
白見離見狀,輕輕側首,語氣緩緩道:
「細想之下,雖然南長老所求不過是讓你於皞王面前美言幾句,且時日尚遠,並無逼迫之意。可普天之下,能在皞王面前陳言的人物又有幾人?從前申家奪取東赫爾道之時,皞王尚未登基,等其即位後,內亂方得平息,自此各家長老職責分明,互不僭越。南家既然明白這個道理,卻仍執意奪地霸權,這其中豈無隱情?」
亦真聽到這裡,心頭不禁一震,胸口生出幾分寒意——難道自己方才一念之差,竟誤入了對方的算計?
白見離凝視著他的神色變化,眸中笑意更深,輕聲續道:
「亦大哥並非愚鈍,自有分寸,但你之所以會答應,正是因為南長老從不打算讓你入贅。她將這兩條件擺在一處,利害昭然,旁人一見,就知道入贅乃荒誕不經之舉,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事。如此一來相較之下,那『收復舊地』的條件,就顯得理所當然了。」
她頓了頓,目光閃爍,似笑非笑道:「換言之,南長老所圖的,正是讓你主動選擇前者。若沒有仙人的承諾,這等背離皞王政令之舉豈能輕易施行?但如今有了你的首肯,皞王便難以追責。可細想之下,這兩條件都屬於不合理的事,無論選哪一個,都是落入了她的圈套。」
亦真怔怔聽著,心頭陡然一緊,腦海中思緒飛轉,驀然失笑,卻帶著幾分無奈:「這…這豈不是說,我竟貿然中了南長老的計?」
白見離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調侃:「亦大哥,你怎麼如此遲鈍?這麼淺顯的事,竟要我來點破?」
亦真見她笑得愜意,頓覺好氣又好笑,無奈搖頭:「罷了,罷了,妳就莫要取笑我了,且快點想想,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白見離輕輕一歎,旋即收起笑意,正色道:「可惜,你方才已親筆畫押,按上手印,這等憑證豈是說變便能變的?」
亦真心頭一顫,臉色微變,雙眉緊鎖,暗自懊惱——果然還是輕敵了!
南長老步步算計,竟讓自己不自覺間落入圈套,這番心機,實不可小覷!
白見離輕移蓮步,向他走近幾分,眼中微帶一抹異色,卻柔聲道:「還好當時見離亦在場,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倒也未必無法挽回。」
亦真聞言,精神一振,急忙問道:「妳有何妙策?」
白見離略顯誇張地踱起步來,素手負後,步履輕盈,彷彿信步閒庭,卻又似在權衡什麼。
燈火搖曳,映得她衣袂輕擺,投下修長影子。
亦真見她如此模樣,心中不免焦躁起來。
白見離見狀,微微一笑,停下腳步,似漫不經心地道:「不如將計就計,等兩日後信物到手,我們便即刻離去,如何?」
亦真聞言一怔,略感疑惑:「這…這又算什麼將計就計?」
白見離淺淺一笑,眉目如畫,眼中卻蘊著幾分狡黠之色:
「若要取回字據,倒也不是不可行,然而如此一來,拿到南長老的信物必然無望。這場交易既已定,我們何不先取信物,再行應對?至於南家想奪取東赫爾道一事,等我們回去,立刻稟告皞王,請大哥早作防範,趁內亂未生,先斬亂麻,扼殺亂苗。如此一來,信物到手,戰禍可除,亦大哥自然也不需要為南家開口,豈非一舉數得?」
亦真聞言,當場愣住,心中大震,瞬間豁然開朗,心道這方法毫無破綻,這姑娘實在聰明的過頭了,忍不住讚嘆:「妙哉!妙哉!這辦法既不違諾於南家,也能令皞王掌控大局,進可收信物,退可化干戈,誠為上策!」
言罷,他心中大喜,忍不住伸手握住白見離的雙手,激動地揮舞著,笑道:「見離姑娘當真才智過人,妙計連連,亦某佩服得緊!」
白見離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顫,纖手被他緊握,頓時覺得一股炙熱掌溫透入肌膚,心頭猝然一跳,耳際燙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不知該掙脫還是順從,一時竟僵立原地,聲音低柔如絲:「呃…所以…亦大哥且安心度過這兩天,該吃就吃,該睡便睡,等信物到手,咱們即刻啟程回烏舒爾便是。」
亦真仍是意氣風發,興奮地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此計既定,我便去告訴行雲兄這個好消息!」
語罷,他這才鬆開白見離的手,轉身便疾步衝出門去,竟連頭也未回。
白見離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掌心尚存餘溫,輕輕抬手放於胸口,似要攏住那片刻的溫度。
她唇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眼底漾著幾分難明的柔色。
然而,隨著亦真的身影漸行漸遠,她的笑意卻逐漸淡去,神色一寸寸冷凝,目光幽深如夜。
那抹潛藏於眼底的異樣情緒,宛如暗流翻湧,無聲無息地洶湧起來。
片刻後,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緩步轉身,朝著與亦真相反的方向走去,裙裾輕拂,踏出門檻,消失於客院深處——宛如一縷幽魂,融入陰影之中。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KVK390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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