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與她相識也有段時間了,卻始終無法洞悉她的心思。
這幾天以來,若是他想跟她談及正事,她總是輕描淡寫地避過,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引向別處。
然而如今羅長老病逝,她卻主動前來找他,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亦真心念微動,索性問道:「此話何解?」
白見離輕輕抬手,撩了撩鬢間碎髮,唇角笑意更深,輕聲道:
「亦大哥你仔細想想,我們在遊歷巴雅爾青嶺的事情,早已人盡皆知。各家長老莫不是嚴陣以待,恭候你的到來。南長老也應是如此,她既然知道你來,卻偏偏在此節骨眼上遠遊,難道不覺得事有蹊蹺?彷彿有意錯開一般,教人好生疑惑。」
此言一出,亦真心中微微一動,覺得頗有幾分道理,卻仍有不解之處,沉吟片刻,緩聲道:「若她不願見我,大可直接將我逐走便是,何必如此費心避開我?」
白見離聞言,眸光一亮,歡喜地一拍掌,朗聲笑道:「正是如此!如此反常之舉,豈能無故?南長老讓南二當家來應對,分明是故意拖延時日,至於背後意圖卻耐人尋味。依見離所想,南長老未必是不願見你,而是早已留有後手,靜待時機。」
「後手?」亦真微微皺眉:「什麼後手?」
白見離微微一笑,陽光映在她清麗無雙的臉龐上,更襯得眉目靈動,唇角含笑間自有幾分狡黠。
她輕輕撫弄腕上木珠,語調悠然:「亦大哥這趟來,乃是為了謀取長老之位,這一點南長老想必早已知道了。既然知道你有求於她,豈有不先佈好棋局之理?說不準她早已擬好條件,靜等你開口呢。」
此言一出,亦真心中頓時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觸,卻又不禁苦笑:「條件如何且不論,我連她的影子都見不著,又怎麼跟她議事?」
白見離不以為意,仍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拈起一顆木珠於指間輕輕轉動,語聲婉轉:
「但凡有這種謀算之人,豈會無故將大權拱手讓人?南長老雖不在城中,卻將大小事務盡數交予那天合人——南維邒,可見對他信任有加。依我所見,她既不親自現身,卻將這事交給南家二當家來辦,足見長老早已知會於他,那條件——十之八九,就掌握在南維邒手中。」
聞言,亦真微微一怔,眉心微蹙,似是陷入沉思。
少頃,他輕輕搖了搖頭,驅散腦海中略顯紛亂的思緒,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南長老許可與否,竟然全部都交給南維邒定奪?」
白見離輕輕點頭,笑道:「正是如此。」
亦真心頭一震,當即思索其中關竅,轉念間便覺得這事極有可能,遂沉聲道:「若果真如此,那南維邒為何隻字不提?害我這幾天與他周旋,白白蹉跎時日!」
白見離輕輕一笑,語氣淡然:「這個見離就不得而知了。想來,還是得亦大哥親自去問他才是。」
話音方落,亦真面色一沉。
白見離素來聰穎,這推斷想來八九不離十。
他心知此事決不能再拖延,當機立斷,沉聲道:「好,我這就去找他!」
言罷,毫不遲疑,推門而出,步履堅決,衣袍獵獵作響。
白見離見狀,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急忙提步追上,邊走邊道:「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她聲音還未落下,身形已然飄然掠出,輕盈如燕,追隨亦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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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尋了個南家家丁詢問,不過片刻,便得知南維邒此刻正在書房內批閱公文。
二人當即動身趕去,未及片刻,已到了門前。
此時,房內燭光搖曳,映得案上公文層層疊疊。
南維邒正伏案而坐,執筆批閱,眉頭緊鎖,神色頗顯憂悶,像是為政務所擾。
他手中毛筆輕咬齒間,偶爾翻閱卷宗,嘆息聲連連。
然而沒等他細思,房門忽地「砰!」的大開,門扉震顫,微風吹入,燭火驟晃。
南維邒猛然一驚,手中筆桿差點跌落,驚愕抬頭,便見一道精壯挺拔的身影大步而入,墨袍翻飛,氣勢凌然。
那人身後,一道俏麗倩影隨之而來,眉眼帶笑,姿態閒雅,赫然是白見離。
「亦仙人?」
南維邒怔然失聲,見二人來勢汹汹,心中不禁一跳,忙不迭起身拱手道:「南某正埋首政務,不知仙人此來,所為何事?」
亦真眉宇深鎖,目光如炬,直視南維邒,沉聲道:「南兄,你可知我為何而來?」
南維邒微一蹙眉,試探道:「莫非南家招待不周?若有不便之處,仙人但說無妨,南某一定會為你擺平。」
「非也。」亦真語氣冷然,語鋒漸緊:「我想問的,並非那些待客的小事,而是南兄可知道——我為何遠赴肯爾特,求見長老?」
南維邒微微挑眉,語氣不疾不徐:「這還用問?仙人遠涉而來,無非是為長老之位吧?」
「正是!」亦真正聲道:「我自入巴雅爾青嶺以來,四處遊歷,只為了這件事。如今四位長老信物已然在手,唯獨還缺南長老首肯,等此事一成,亦某便即刻離去,絕不久留。」
南維邒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勉強一笑,道:「仙人辦事果真雷厲風行,短短幾個月,居然已得了四家首肯,確實是可喜可賀…」
然而話沒說完,亦真已是揮袖一擺,語氣凌厲:「閒話少說!亦某滯留此地已是半個月有餘,不願再做無謂的蹉跎。南兄,還請坦言相告——南長老可會在近日內回來?」
此言一出,南維邒身子輕輕一顫,手指微微蜷縮,卻沒有即刻回話。
這細微變化,豈能逃過亦真的眼睛?
他凝望南維邒,目光沉沉,如山雨欲來,語氣更是低緩而冷冽:「真的是這樣麼…?」
南維邒心中一緊,暗道不妙,正不知如何應對,視線一轉,便見到白見離仍站在亦真身後,玉指輕拂腕上木珠,唇角帶笑,然那笑意透著幾分意味深長,教人心寒。
心念一轉,南維邒瞬間恍然,暗道:「該死!這分明是王妹給他出的主意,否則亦仙人怎麼會忽然發難?」
正思索間,便聽亦真淡然開口,語氣卻不容閃避:「南兄?南兄?」
這聲音拉回了南維邒的思緒,他猛然回神,對上亦真逼視而來的目光,心頭一陣發寒,額上竟滲出些許薄汗…
亦真目光如炬,沉聲道:「亦某歷經艱辛,遊歷巴雅爾青嶺,各家長老都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豈有南長老不知之理?可她偏偏選在此時遠赴他處,莫非是故意避而不見?」
南維邒聞言,面色微變,旋即急忙擺手,連聲道:「仙人誤會了!南長老確有要務在身,出行的事乃是早有安排,並非有意推託,實乃陰差陽錯,沒有刻意躲避的意思!」
亦真冷哼一聲,目光如電,直盯著南維邒,語氣更是寒冽:「這與我何干?亦某只問你——南長老可曾留下些什麼?可有開出條件,才能允許我登上長老之位?這些事情,莫非是交由南兄代為轉達?」
南維邒心頭一震,額上冷汗悄然滲出,張了張口,卻一時語塞。
「看來確實是這樣。」亦真冷冷道,語氣已透著幾分怒意:「南兄,你為何遲遲不報?這是何用意?」
南維邒心跳一滯,連忙擺手道:「亦仙人,且聽在下一言!事情並非你所想——」
他話未說完,目光微微一轉,卻不禁落在亦真身後的白見離身上。
只見她依舊淺笑盈盈,姿態從容,然那雙澄澈靈動的眸子卻似能洞悉一切,教人心驚。
亦真瞧在眼裡,心念電轉,暗道:「不妙!莫非這件事又與他想助南長老登基有關?若真的涉及此事,萬萬不能在白見離面前說出口…」
他語氣一冷,轉言道:「不必多言,亦某對你的推辭與敷衍毫無興趣。」
語畢,他不再與南維邒周旋,徑直邁步入內,隨手撩起衣袍,端然坐於案前,雙臂抱胸,神色不耐:「南長老既已將這事全權交由南兄,那麼信物必然也在你手中。如今亦某就在這裡,你就直說吧——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長老首肯?」
南維邒聞言,眼神微閃,心知這事已經是瞞無可瞞,沉默片刻後,終於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仙、仙人所言不差,南長老確已事先吩咐,並將信物寄於我手…只是…」
話未說完,忽聽「砰!」的一聲巨響!
亦真大掌驀地拍案而下,霎時桌案劇震!公文亂飛,燭火搖晃,驚得南維邒渾身一顫,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亦某連日奔波,只為了這事,卻白白被你拖延了半月之久!」
亦真聲如雷霆,虎目森寒,咬牙沉喝:「別再與我多說什麼旁枝末節的玩意,南長老究竟有什麼條件?快說!」
這話猶如寒刃逼頸,南維邒只覺捯渾身汗毛倒豎,手腳微微發顫。
就是白見離,此刻也微微側首,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亦真動怒起來是如此駭人。
南維邒吞了吞口水,嗓音微顫,戰戰兢兢道:「仙、仙人息怒…我這就說…」
他深吸一口氣,稍稍定了定神,這才緩緩道:「正如仙人所料,長老臨走前已定下了兩個條件,只需仙人應允其一,長老自會回應仙人之請,並命我奉上信物,以作許可之證。」
「哦?」亦真微微挑眉:「還有得選?說來聽聽。」
南維邒拂去額上薄汗,語調略顯沉重:「其一,便是助我南家收復舊土。」
聞言,亦真眉宇微蹙,眸色微冷:「收復失土?是哪一塊土地?南長老這條件未免太過頭了吧。」
南維邒低聲道:「所指之地,正是東賀爾道——現今申家盤踞之地。」
亦真眸中閃過一抹異色,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你南家的領地,何時與申家有牽連?」
南維邒輕歎一聲,緩緩道:
「這事說來話長。數十年前,東賀爾道本是我南家領地。當年南家坐擁兩處,既有肯爾特,也掌握東賀爾道,可謂聲勢鼎盛。然而內亂突起,家族內部裂隙加深,再加上外敵環伺,南家勢衰,動搖不安。而其中申家原本不過是一群逃亡的流民與草莽之徒,依靠劫掠為生,苟延殘喘。」
亦真輕輕摩挲著指節,似有所思,卻未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南維邒繼續道:
「然而世事無常,當時申家為首之人精於謀略,善於借勢,不僅收攏亡命之徒,更暗地結交權貴,潛伏於亂世之中。申家之人最擅長離間之計,他們挑撥南家內亂,令家族矛盾愈演愈烈。再加上數次突襲,擾亂邊疆,使南家兵力疲憊不堪,終於在關鍵戰事中,聯合其他勢力,一舉破了南家在東賀爾道的防線。」
「自此,南家節節敗退,申家乘機崛起,吞併了領地,取而代之,直至今日,成為了十家長老之一。」
南維邒說至此處,目光幽深,聲音更低了一分:「仙人遠道而來,途經東賀爾道,可曾拜訪過申長老?」
亦真嘴角下沉,目中閃過一絲冷意,淡然道:「沒有。我們不過路過東賀爾道,倒是遇上了申家的部屬…」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knJ0GOd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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