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聞言,心頭一震,當即點頭:「這事我確實有聽說…等等,你說『擄來的』?我記得這七千人是因為天合內奸勾結皞王,才被送來巴雅爾青嶺,何來擄掠之說?這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南維邒輕笑,緩緩搖頭,語氣淡然:「仙人所知道的僅是其一,卻非全貌。這七千人之中,大半確實因內奸引誘,甘願投降,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原本並非降軍,卻被裹挾其中…南某,便是其一。」
「啊?」亦真眉心微蹙,雙眼緊鎖對方:「這話什麼意思?麻煩你說得明白些。」
南維邒微微頷首,沉穩道:「事發之初,那七千精兵皆駐守於岳都城內,原本只有六千之數,後來因為關斬將軍的軍事調派人馬,臨時多出了一千人,這一變動,當時的內奸也始料未及,可謂陰錯陽差。」
「多出的一千人?」亦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一千人又是何來歷?」
「這一千人,原本乃是原駐岳都城外的精銳,隸屬於關斬將軍麾下,個個都驍勇善戰,原本駐守邊防之地。然而當時局勢驟變,冥族大舉攻城,關將軍為穩固城防,當機立斷,調遣這批人馬入城應戰。南某也在其中,卻不知這舉動竟使我等誤入了圈套…」
聞言,亦真愕然,略一思索,卻仍覺得不對:「既然如此,你們雖誤入其中,但大可不必與那些降兵同行,為何最後仍是隨著七千大軍來到這裡?」
南維邒輕歎一聲,目光微沉:「仙人有所不知,當日城中內奸勾結皞王,趁夜開啟城門,並假傳軍令,命我等突圍迎戰。當時情勢緊迫,容不得細想,我等遂隨大軍而行,豈料竟落入埋伏之中。」
他語聲微頓,隨即苦笑:「那六千降軍倒戈之時,我等才驚覺情勢不對,然而那時早已身陷敵陣。僅憑千人之力,如何與冥族萬軍相抗?原本以為此去九死一生,卻不料冥族竟未將我們斬殺,反而將我等帶到這裡…」
亦真眉頭緊鎖,沉默不語,靜靜聽著南維邒的敘述。
燭光映照在他的側臉,忽明忽暗,仿若心頭疑霧未散。
如此說來,南維邒確非降軍,倒更像是被捲入局勢波瀾的無辜人。
但這事仍有蹊蹺——若他當真只是受困於冥族軍中,那些被擄的將士都已經下落不明,他又為何能安然在南家待著,並且看來也不像被囚禁,反倒能如無人之境般自在來往?
這等異狀,着實耐人尋味。
亦真正思忖著,南維邒卻搶先一步開口,語帶笑意:「仙人心中疑惑想必很多,其中最不解的,便是南某何以能在此地行走無阻,竟如入自家庭院一般?」
亦真聞言,微微頷首,眼神深邃如潭:「不錯,此外,這裡的長老姓南,你也姓南,這真是湊巧嗎?還是…其中另有緣由?」
南維邒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苦笑一聲,目光閃過一絲複雜:「仙人果然聰慧過人,一語道破關鍵。南某原本並非姓南,而是姓陳,進了南家後,方才改了姓氏。」
亦真神色微動,凝視著對方,語氣漸沉:「如此說來,你如今乃是南長老麾下的人?」
南維邒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頷首,語帶幾分愧色:「確是如此。冥族諸位長老向來對天合之人心存忌憚,難以輕信。南某本無過人武藝,雖在軍略謀策上稍有研習,但於戰陣之上不過庸庸之輩,若非南長老發掘,只怕早已被棄之不顧,隨那七千精兵一同…」
說到此處,他眼神微閃,悄然看向亦真,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然而亦真神色冷淡,不見絲毫波瀾,彷彿這事於他而言一點都無關緊要。
南維邒見狀,終於忍不住問道:「仙人不指責南某嗎?」
亦真微微搖頭,神情平靜:「你認誰為主,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何干?繼續說吧。」
南維邒聞言,似是鬆了一口氣,神色也稍顯坦然,繼續道:「仙人寬宏大量,著實令人敬佩。然而南某並非貪生怕死之輩,當初被南長老拔擢之際,我本來也是百般不願,畢竟身為天合人,豈能為冥族效力?然而…南長老非常人也。」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緩聲道:
「此人高瞻遠矚,胸懷鴻鵠之志,遠非尋常冥族中人可比。他雖身在冥族,卻不囿於狹隘之見,對天合人非但沒有深仇大恨,反而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意。他腦中所思所想,與那皞王之流截然不同。南某…不知不覺間,竟被南長老所折服,甘願臣服於他。」
亦真聞言,沉吟片刻,心中暗忖:「這南長老果然是一等一的奇人。且不論他能否放下族仇,單憑他能從七千降卒中挑選出南維邒,便足以知道他頗具慧眼。只是他究竟許了什麼條件,居然能讓這南維邒甘心歸順?」
這念頭一起,他眸色微沉,心底隱隱覺得,這南長老的盤算,恐怕遠比表面上看來複雜得多…
亦真眉宇微蹙,語氣沉穩,卻透著一絲探究之意:「那麼,南長老究竟要你留在這裡幹什麼?」
南維邒聞言,神色微微一變,似是有些遲疑,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在說之前…南某還有一個疑問,還請仙人解惑。」
亦真聞言,神情不動,只淡然道:「何事?問就是了。」
南維邒凝視著他,目光深沉,終於道:「南某斗膽請問,仙人為何出現在這巴雅爾青嶺?你乃是天合人,為何不替天合皇帝辦事,反倒涉足此地?究竟是幫天合,還是助冥族?還有…仙人真的通曉馴靈術嗎?」
亦真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心念一轉,恍然大悟——
這南維邒雖是天合人,卻是因用計被擄,困在冥族領地中,還沒在岳都聽聞自己的名號。
當初在岳都冥族兵敗,天合卻也被擄走的精兵多達數千,而那時自己在天合還沒聲名大噪,更不曾曝露真實身份,對方自然一無所知,反倒是從冥族這邊,才聽聞關於自己的傳言。
想到這裡,他心念電轉,卻沒有詳細解釋,只是淡淡回道:「亦某算是兩邊都有往來。你不在天合的時候發生了許多變故,一時半刻難以說清。總之,我確實曾經入宮,也曾面見天合皇帝,雖然有點名聲,卻與在冥族一般,僅是貴客身份,偶爾上朝罷了。至於馴靈之術…」
他頓了頓,語氣不疾不徐:「確實屬實。」
南維邒聽得此言,不禁微微睜大雙眼,臉上露出幾分震驚之色:「真…真的是這樣?」
亦真看他這麼震驚,心下更覺得有趣,淡然一笑:「這事你先別管,還是先說回正題。南長老究竟是何用意,竟肯收留你,還賦予重任?」
南維邒聞言,終於收回驚異之色,定了定神,沉聲道:「長老…他讓南某找了一份差事,做這南家二當家,掌管南家大小事務,並命令南某教授他天合律法。」
「什麼!?」
亦真聞言,猛然抬首,眼底掠過一絲駭然之色,語氣中更是難掩震動:「讓你做南家二當家?這豈不是將南家權柄授予你半數?你可是天合人,他竟然如此器重於你?這…這怎可能?」
他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幾分,語氣中既有詫異,又透著一絲難以置信。
冥族素來戒備外人,何況這南維邒是個天合人,南家乃族中顯赫勢力,南長老竟能忍受天合人掌握大權,這種舉動簡直匪夷所思!
南維邒見他如此反應,苦笑一聲,撓了撓頭,道:「仙人莫要見怪,南某當初聽到長老這樣安排,也同樣驚疑不定。當時南長老一意孤行,族中上下無不反對,甚至有人怒斥此舉大逆不道。然而長老卻堅持己見,力排眾議,並親自護我周全。」
他頓了頓,目光幽遠,似是回憶起當初種種:「當初南某在南家舉步維艱,眾人對我惡語相向,冷嘲熱諷者也有,暗中使絆者也不少,更有人想置我於死地,想在暗巷之中取我性命。若非長老相護,南某只怕早已命喪冥族之地了。」
「後來…又怎麼樣了?」亦真語氣仍帶幾分凝重,顯然對這事極感興趣。
南維邒輕輕吐了一口氣,道:
「熬過幾個月艱難歲月後,南某也並非毫無作為。這裡的人敬強者,重實績,南某雖無匹敵之武藝,卻在軍務、商賈之道各有所長,在南家大小事務上多有建樹,也不曾妄求權勢賞賜。時間長了,眾人雖仍難完全信服,卻也漸能接受,至少…不再視南某為外人。」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笑,神色頗有幾分自嘲:「時至今日,我雖然不敢說是眾望所歸,然而當初那些恨不得除我而後快的人也無可奈何了。這種局面,總比當時好上許多。」
亦真聞言,深深望了他一眼,心中暗忖:南長老這個人果真不簡單。非但能忍受天合人掌握大權,甚至不惜親自庇護,這舉動明顯不是一時興起,若非胸有成竹,又怎會做這種非常之舉?
他目光深邃,微微沉吟,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緩聲問道:
「你剛才說的,南長老向你學習天合律法、軍務、經商之道…我看這城池內街道井然,商賈來往秩序嚴明,行人舉止也頗為規矩,隱隱有一種天合城池的風貌。這種景象莫非跟你有關?」
南維邒聞言,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仙人果然洞察入微。正如您所說,城中大小規制,都是出自南長老之手,而律法、軍制、市場之道,確實是南某所傳授的。」
「哦?」亦真眉稍稍詫異:「南長老竟然真的施行天合的律法?在這裡?」
南維邒微微頷首,語氣凝重:「南長老對天合律法頗感興趣,幾乎每天都不離此事,凡是律條、章程、典例,都是細細推敲,親自驗證,並將其一一施行。且他作風雷厲風行,賞罰分明,城內百姓若違反命令,懲治之嚴,甚至比天合更甚,令人驚異萬分。」
亦真聞言,心中暗暗震動。
他原以為南長老重用南維邒,或許只是個權宜之計,卻未曾料到,他竟將天合的律法徹底施行於冥族境內,甚至比起天合更為嚴苛。
這究竟是什麼用意?僅僅是為了整頓城中秩序,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了片刻,目光落回南維邒身上,忽然問道:「那你呢?你如今既為南家二當家,位高權重,可曾想過有朝一天重返天合,歸入舊主麾下,還是說…你已經誠心效忠南長老了?」
此言一出,房中氣氛微微一凝,南維邒眼中掠過一抹異色,似有幾分遲疑,最終輕嘆一聲,道:「仙人這問題,真讓南某不知如何作答。」
他沉思片刻,方才緩緩道:
「南某最初時也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想著不過是寄人籬下,熬過歲月,日後若有機會,或許仍可以歸返天合。然而時日已久,我卻發現南長老的為人胸襟廣闊,識人用才,不拘小節,且仗義疏財,無論三教九流,抑或江湖豪傑,都對他敬服不已。這等人物,並非尋常之輩。」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Z92V6gu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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