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25)天合人

亦真心中思忖，目光微轉，遂向身旁一名士兵搭話：「這位兄台，不知您高姓大名？」

那士兵聞言，側目打量了他一眼，語氣淡漠：「末將不過是奉命護送仙人到長老府邸，日後再無交集，何須多問姓名？」

他語氣雖不算無禮，卻透著疏離與冷漠，既沒有恭敬的意思，也沒敵意，恰到好處地維持著應有的距離，彷彿只是在完成自身職責，不多說一句，不多做一事。

亦真微微挑眉，餘光掃過四周，卻見身旁眾人都沒什麼情緒，彷彿對這種言行早已習以為常。

——並非此人無禮，而是整座城池，都被一層無形的戒律籠罩。

無論南家士兵或百姓，對他都是如此態度，不過是將表面功夫做足，既不過於親近，亦不曾刻意疏遠，無論言行舉止，都如同被規矩雕琢過一般。

不多言，不多問，不多做，一切只在職責範圍之內，絕不越界半分。

亦真垂眸，未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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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浩浩蕩蕩，自城門一路走到城中深處，沿途街巷蜿蜒，屋舍漸顯古舊，然規整嚴謹，無一處雜亂。

大概走了近兩個時辰，他們才抵達南長老府邸。

但見這南家府宅院不大，也沒有什麼奢華雕飾，門前樸素素雅，若非事先知道，幾乎難以與冥族長老的府邸聯繫起來。

然而細細一看，卻見四周守衛森嚴，十步一哨，每個人都是氣息沉穩，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就連皞王府都沒見到如此佈防，竟是這位南長老，將一方宅邸守得如同兵營，實在是耐人尋味。

領頭的士兵持戟上前，沉聲道：「諸位且在此稍後，末將即刻進去稟報。」

說完，他轉身獨自踏入府門，其餘隨行士兵則如潮水般散去，既未多言，也未流露半點異色，彷彿方才的護送僅是一項職責，如今既已送達，就不必再留半分心力在這裡了。

氣氛在這一刻更顯詭異，四周無人監守，卻處處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似乎即便現在想舉步逃走，也自有暗哨隨時應對。

這南長老，果真行事異於常人。

亦真垂目而立，既未言語，也無焦躁之意，只靜靜打量府邸細節，一旁的白見離則是偶爾瞄他一眼，懷中小手輕輕把玩著手腕上的木珠，目光微閃，似是在思索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那入內通傳的士兵卻遲遲未歸，院中靜謐如初，唯有寒風吹拂樹影婆娑，添了幾分壓抑的氛圍。

亦真微微蹙眉，正要出口詢問，就見府門再度開啟，那士兵終於折返回來，面色平靜，語氣淡然：「南長老今日不便見客，還請諸位暫時住下。府內已有下人安排住處，等明天一早再行傳喚仙人一敘。」

「傳喚？」

亦真聞言，劍眉微揚，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他本是登門來拜訪，雖是有求於南家，但非南家門下弟子，怎麼會成了受召之人？

想到這裡，他心中暗自冷笑，這冥族向來講究尊卑秩序，南長老如此安排，只怕是想先立威，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地方的主人。

然而他心中雖知，卻並不憤怒，只覺得有趣。

「既然如此，便勞煩您帶路了。」

語罷，他負手而行，順勢隨著一名家丁穿廊過院，往客舍行去。

一路上，府中下人恭敬有禮，卻不多言，只默默引路。

然而細細觀察，便能察覺那些低垂的目光中，隱隱透著幾分異樣——那不是敬畏，亦非憎惡，而是一種極為隱晦的戒備與探究。

這南長老府中，果然不簡單。

亦真目光微沉，步履依舊從容不迫，當作不曾察覺這些細微變化。

夜幕降臨，庭院靜謐無聲，唯有遠處風過竹林，簌簌作響，如微浪拂簾。

家丁推開一間素雅客舍，恭敬道：「亦仙人，這便是您的住處。還請稍歇片刻，稍後自有下人奉上茶水膳食。」

語罷，他不再多言，微微拱手，便要轉身離去。

亦真見狀，忙開口喚住：「且慢，見離姑娘與白行雲二人，他們不是住我隔壁嗎？」

那家丁聞言，腳步一頓，旋即不疾不徐地回道：「白家二小姐與白大俠另有住處，都離這裡不遠，仙人無需掛懷。」

言罷，他不等亦真再問，便躬身退去，步伐沉穩，沒帶絲毫遲疑。

亦真站在門前，眉宇微蹙，心下疑惑漸生。

這裡畢竟是異地，環境未明，身旁熟識的人卻被刻意安排在不同院落，這究竟是南家的舊例還是刻意為之？

然而一旁的白見離卻神色如常，輕撫手上的木珠，微笑道：「亦大哥不必憂心，這南府雖是戒備森嚴，卻是不會有危險的。我與行雲二人都在府內，不會離開太遠。你一路跋涉想必是乏了，天色都暗了，還是早點歇息吧。」

她語調平和，似毫不在意，眸光寧靜如水，倒讓亦真無從反駁，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客舍陳設簡雅，未見繁飾，桌上燭火搖曳，映得影影綽綽，徒添幾分靜謐。

守衛雖嚴，然而南家膳食卻頗為簡樸，送來的只是一壺溫茶，幾碟家常小菜，雖然算不上什麼珍饈佳餚，卻也不失質樸雅致。

亦真素來不挑嘴，便隨意吃了點東西，用完後自有下人默然收拾，一應動作井然有序，不曾多言半句，恍若習以為常。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他才輕輕吐了口氣，抬眼望向窗外，只見庭院中有燈籠搖曳，月色如霜，靜靜鋪灑在石階之上，夜風輕拂，帶著淡淡冷意。

此時此刻，四下寂然，無人打擾。

他靜靜坐於桌前，解下外袍，略作梳洗，剛一閤眼，心頭卻不知為何泛起一絲莫名的鬆懈。

他這一路走來，身邊總有同伴相隨，海文吉的無恥，秦武犽的豪氣，魏彤的沉穩，劉羽晴的靈慧，甚至…便是那關若筠，雖屢屢相對，卻也是幫助過自己的能人。

而今獨處異鄉，縱然身邊依舊有能人相助，他居然有一種從沒有過的靜寂，心底浮起幾分不甚真切的懷念。

明明好幾天舟車勞頓，本該是累壞了，然而現在躺在床上卻怎樣也睡不著。

他腦中雜念翻湧，如江河暗流，不知不覺間，連往日舊識的音容笑貌都一一浮現在腦海，交錯閃回。

他睜開眼，望向房頂，心底暗歎：「明明離開天合的時間還沒多久，我卻像是要得了相思病一樣，也不知下次跟他們相見是何年何月。」

窗外微風拂過，燭火微顫，映得影子斑駁搖曳，亦真閉上雙眼，靜靜感受這難得的寂夜。

亦真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些思緒拋開，心道還是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應對明天的事。

然而剛闔眼不久，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細微腳步聲，不疾不徐，似乎只有一人正徑直朝這客舍而來。

腳步聲停在門前，旋即響起一記輕叩，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溫潤從容——

「亦仙人，能否打擾您片刻？」

那聲音低緩而斯文，語氣恭謹，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自若。

亦真眉心微蹙，這南府戒備森嚴，這人居然能在三更半夜自由行動，身份恐怕不簡單。思忖間，他翻身下床，走到門前隨口道：「這麼晚了，閣下是什麼人？」

說罷，他伸手推開房門，目光掃過那個人，卻見對方身形高壯，肩背寬厚，然而他雖然氣度沉穩，絲毫不顯魁梧之態，反倒有幾分書卷氣息。

此人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身著一襲冥族素色長衣，雙手負於身後，神情從容，彷彿夜訪之事並無半分突兀，舉手投足間更顯悠然自若。

「閣下是？」亦真開口詢問，目光警覺地掃向四周，發現院中靜悄悄的，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這才將視線重新落回眼前的人身上。

那人聞言，微微一笑，先是長身一揖，方緩緩道：「在下南維邒，久仰仙人大名。剛才聽說仙人途經肯爾特，特來拜訪，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此言不卑不亢，只報上姓名，卻沒有說明自身來歷。

亦真目光微閃，心道這人既非府中下人，言談舉止又不似尋常武者，既不自報門派，也不提南家跟自己的關聯，倒是頗為蹊蹺。

他面色不動，只微微頷首，道：「原來是南兄，您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南維邒聞言，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靜：「南某只想跟仙人說上幾句話，想請教能不能進屋一敘？」

亦真眉頭微皺，夜半來訪的人來歷不明，言語間又如此從容，怎麼能讓他輕易進來？當下搖頭婉拒：「時候不早了，現在實在不方便，南兄若有要事，我們不妨明日再談。」

聽他這麼說，南維邒卻想是早料他會這般回應，嘴角微微一揚，語氣不疾不徐：「仙人若不答應，恐怕會後悔莫及。」

「哦？這話怎麼說？」

亦真聞言，心中警惕，不由德仔細端詳這人面容，哪知這一看，霎時神色大變，瞳孔微縮——

這南維邒，竟然是黑眼黑瞳！

這人不是冥族人，而是天合人！

那一瞬間，亦真腦海飛速運轉，驚疑交錯，這南府重重把守，冥族盤踞，居然有一個天合人能夠自由出入？

他是什麼身份？又想幹什麼？

心念急轉間，他幾乎脫口驚呼出聲，卻在下一刻，南維邒已經搶先一步伸出手掌，迅疾而輕巧地摀住了他的嘴，低聲道：「仙人別慌，還請先進去再談吧。」

話音剛落，他動作輕柔，卻極具控制力，不容亦真抗拒，微微一推，便將亦真引回屋內，旋即反手關門，動作行雲流水，宛若駕輕就熟。

房內燭火搖曳，映得兩人影子交錯相疊。

門扉合上，夜風頓時被阻隔在外，房內氣氛頃刻間變得異樣起來。

夜色如墨，燭火搖曳，室內光影斑駁，映照在亦真微顫的眉宇間。

他甫一踏入房中，便怔然站立，腦中思緒翻湧，如驚濤拍岸，久久難以平息。

這人竟是天合人！？

這裡乃是冥族重地，防備森嚴，他如何能潛入進來的？

若非他仔細觀察，僅憑他一身冥族素衣，竟絲毫看不出破綻！若說是天合派來的，這等膽識與能耐著實駭人。

可他到底眼睛還是黑色的，又怎麼能安然在南府內走來走去？

一時間亦真心頭驚疑交錯，卻無法理出個頭緒，明知有千言萬語想問他，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南維邒見狀，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和：「仙人如此震驚，實乃人之常情。然而仙人不必過慮，南某身在此地，並非潛伏偷渡，更無需東躲西藏。其實南家正是南某的歸處。」

聞言，亦真猛然回神，瞪目望向對方，語調驚疑未定：「你住在這裡？這話什麼意思？冥族與天合乃世仇，怎麼會讓你容身？莫非…莫非是冥族暗中將你囚禁在這裡？這怎麼可能！？」

他聲音低沉，卻透著難掩的驚愕與不解。

南維邒並沒有立刻答話，而是邁步上前，溫和卻不容抗拒地攙扶亦真入座，而後自顧自地在對面落座，彷彿二人並非深夜密談，而是老友相敘。

「仙人莫慌，且聽我細說便是。」

南維邒端起茶盞，指腹輕輕摩挲杯沿，目光幽深，似在回憶往昔：「不知仙人可曾聽聞，冥族曾用計擄走天合七千精兵，收押至此？」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Hrvl93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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