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尚還沒大亮,亦真便早早起身。
他推門而出,一股凌冽的寒氣撲面而來,直讓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抬首望天,竟是烈陽高照,將整個塞爾伽托映得明媚非常,讓人平添幾分暖意。
亦真輕輕拍了拍臉頰,微微一笑,心中暗忖:當初雪靈曾說,這巴亞爾青嶺一年中晴天不過兩月,而我來這裡也將近兩個月了,晴天竟占了一半之多,莫非我真是受老天垂憐?
他整了整衣衫,緩步前行,準備與白見離會合。
才剛來到大堂,便見白見離正與羅家下人低聲商議,神情專注如一,舉手投足皆帶著一股鎮靜自若的氣度。
見此情形,亦真心中不禁暗暗讚歎:這姑娘當真不凡,如此勤勉用心,竟連晨間片刻閒暇都不願浪費。
白見離察覺到他的腳步聲,轉身一望,微微一笑,立刻將下人遣走,柔聲道:「亦大哥,早安。昨夜休息得可好?」
「多謝姑娘掛心,甚是安穩。」亦真微微頷首,語氣誠摯。
「那就好。」白見離溫言笑道:「方才見離接到消息,曲家長老貌似已經抵達了,現在正於羅家安排的宅院。若您方便,稍後用過早飯後,可願隨我一道前往拜訪?」
「那再好不過了。」亦真毫不遲疑地應道,心中卻湧起幾分愧疚之意。
他心想:見離姑娘一直形影不離地照顧我,處處為我謀劃,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反倒讓我這馴靈師如同無所用心的廢人,真是汗顏至極。
不久,下人送上早飯,白見離依舊如昨日說的一般,親自試菜,將每道飯菜細細品嘗一口,方才放心讓亦真動筷。
見她如此謹慎,亦真放下筷子,略帶感慨地道:「見離姑娘,妳實在不必如此小心。亦某身具仙術護體,百毒不侵,不需要為我費此心力。」
白見離輕輕抿嘴一笑,拈起帕子擦拭唇角,隨即含笑道:「見離自然知道您的本事,但此舉並非真為試毒,而是做給羅家人看的。他們若見我如此小心,便知道亦大哥在皞王心中的地位,對您自是不敢輕視。」
此言一出,亦真不禁為她的細緻周到而暗自稱奇。原來她連這小小舉動之中都蘊藏深意,不由得對其更加心生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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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用完早飯,與白見離一同前往馬廄,遠遠便見白行雲早已在廄前候著。
他立於晨光之中,身形挺拔如青松,面容冷峻,彷彿一柄隱於鞘中的利劍,既沉穩內斂,又鋒芒畢露。
見到亦真走近,白行雲輕輕一撫馬背,語氣淡然道:「挑好,可走。」
亦真連忙上前拱手,道:「行雲兄,昨夜因為我走丟了,勞您奔波尋找,實在愧不敢當,還望多多包涵。」
白行雲聞言,面上依舊不露半分波瀾,只是略點了點頭,淡聲道:「無妨,人還,在,出發?」
話音剛落,白見離已然策步上前,抬手輕拍白行雲,似笑非笑道:「行雲,這次你可得盯緊了。若再讓亦仙人失了蹤跡,我可是絕不輕饒,聽見了嗎?」
白行雲微微頷首,雖不答話,卻雙目炯炯有神,直直盯向亦真,目光如炬,凝而不散,彷彿誓要將他牢牢鎖在視線之中。
這般神情端得是凝重中透著幾分…詭異,竟讓亦真覺得背後生寒,不由苦笑暗道:這行雲兄卻也未免太認真了點。
三人策馬緩行於街道上,晨曦灑落。
白見離一面策馬前行,一面為亦真講述沿途風光,時而提點曲家長老的行事作風與性情。
她言辭溫婉,條理清晰,讓亦真對即將到來的會面多了一份底氣與準備。
「曲長老行事果斷,最忌繁文縟節,您到時不妨直抒胸臆,態度坦誠,切莫花言巧語。」
白見離輕聲提醒,語氣不疾不徐,卻不失莊重。
亦真微微頷首,隨即含笑道:「得姑娘指點,亦某受益良多,實是感激不盡。」
亦真來到這裡的消息已然傳開,白見離與白行雲又是赫赫有名,三人駕馬走在路上,便又引起了關注。熟悉的各種視線再度掃來,人們分駐足觀望,甚至尾隨其後,低聲議論。
白行雲依舊默默前行,偶爾回頭,目光冷然如冰,令人心中無端升起幾分敬畏。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
一位青年男子認出白行雲,驚訝地對同伴說道:「那不是白行雲嗎?聽說他能以一擋百,果然氣度非凡!」
另有幾名少年目光停留在白見離身上,面露讚歎之色,壓低聲音道:「那可是白見離小姐!不僅聰慧過人,還有如此風姿,當真世間少有。」
而更多人則好奇地盯著亦真,竊竊私語:「這便是傳說中的仙人?聽說能起死回生,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是個天合人,能有何作為?」
「要不是皞王有令…我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亦真對這些議論聲並沒放在心上,然而這些目光如影隨形,卻也讓他感到了一絲無形的壓力。
他回頭望了白見離一眼,見她神態從容,似絲毫不為所動,便也收斂思緒,專注聆聽她提醒。
忽然,前方的路口出現一隊護衛,為首一人跨馬而立,身披黑甲,腰間長刀垂落,威風凜凜。
他高聲喊道:「前方可是白家二小姐?在下奉曲長老之命,特來迎接三位貴客!」
白見離聞聲,微微一笑,策馬上前一步,抱拳道:「小女子正是見離,勞煩諸位前來相迎,辛苦了。」
那護衛聞言立刻翻身下馬,抱拳施禮,態度恭敬至極:「曲長老已在府中恭候,請三位隨我來。」
三人隨護衛前行,來到曲家暫住的宅邸。
這府邸不大不小,卻佈置得古樸而大氣,屋檐下懸掛著鮮紅的燈籠,滿院皆是喜慶的氣氛,似乎在昭示著大婚將至。
護衛將三人引至內堂前,微微低頭道:「長老已在堂內恭候,三位請進。」
堂內靜謐,煙霧繚繞的壇香勾勒出一片莊嚴與幽深之境。
三人踏入,白見離微微點頭,與亦真對視一眼,隨即款步向前。
甫一進入,目光便落在主位上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端坐堂中,看來三十好幾,身姿如松,氣宇如山,氣勢渾然天成,無須言語便令人心生敬畏。
只見她一襲緊身男裝,利落乾淨,寬肩窄腰,身形高挑而健美,眉宇間透著說不出的英氣。
她的右眼如炬,彷彿能洞穿人心。長相雖美,卻因左眼被一道驚心長疤劃破了平衡,自額而下,劃過眼珠,直至下顎,令人見之驚顫。
那失去光明的左眼毫無遮掩,既不以眼罩掩蔽,也無絲毫羞怯之意,反倒顯得坦蕩無畏,甚至增添了一絲剛烈與滄桑。
她身旁的女子則截然不同,身著冥族傳統服飾,披一層薄紗,遮住了面容,婀娜的身形勾勒出一種溫婉婉約之美。
此人端坐在曲長老左側,雖一語未發,氣質卻透著一股深閨的恬靜與端莊,從身形看來,差不多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了。
曲長老抬眸,看著走入堂中的三人,劍眉微挑,語調清冷而直率:「你就是亦真?那個天合馴靈者?」
其語氣不帶半分客套,彷彿審視對手一般。
亦真暗忖:這曲長老果然如白見離所言,雷厲風行,毫不顧忌繁文縟節。
他不慌不忙,施一禮,朗聲回道:「正是在下。」
曲長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如鷹般銳利,似乎要將他的每一處細節都看穿。
片刻後,她微微點頭,自報姓名:「老娘曲初冉,十家之一的長老。這位是小女曲錦棠,見過亦仙人。」
那蒙面女子緩緩低下頭,做了個簡單的福禮,卻不發一言。
亦真心中微感疑惑,轉而望向曲初冉。
曲長老見狀,淡然解釋道:「小女已有了婚約,按我曲家傳統,自定親之日起,便不得以真容示人,更不可對外說話,直至大婚當日方能開口。亦仙人莫要見怪。」
這一番話說得坦蕩,語氣中不乏幾分自豪之意。
亦真點了點頭,心下思索:曲家規矩竟如此嚴謹。這等規矩倒與天合迥然不同,興許是因兩地風俗相異。眼下只能見機行事,隨方就圓了。
曲初冉一擺手,爽朗笑道:「不管怎樣,今日恭迎仙人大駕。既然來到我曲家,可要好生招待。」
白見離此時走上前來,盈盈一笑,柔聲道:「晚輩拜見曲長老,多年未見,您風采依舊,見離向您請安。」
曲初冉見狀,眼中透出幾分柔和,笑道:「是見離啊!幾年不見,越發出落得如花似玉。過來,讓曲姨好好看看。」
白見離依言輕移蓮步,端端走到曲初冉身前,神態自若,彷彿是一位恭敬聽命的後輩,卻又帶著幾分難掩的俏麗風采。
曲初冉打量著她,目中閃過欣慰之色,隨即露出豪爽的笑意:「見離,妳說吧,這次來見我,可有什麼要緊事?妳這機靈的丫頭可從不會空手而來。」
白見離微微一笑,柔聲道:「曲姨慧眼如炬,見離今日來,的確有幾分請託之事,但先不急,先讓您與亦仙人說說話,見離稍後再細說。」
曲初冉聞言,朗聲一笑,聲音中透著幾分豪氣:「還是你這丫頭,說話不會拐彎抹角,聽著便叫人舒坦。既然如此,老娘便先會會這位天合馴靈者,看他是否當得起仙人二字。」
兩人各自落座,白行雲則識相的站在一旁。
曲初冉目光如炬,兩人相對而坐,她身上那股沉穩中蘊含雷霆之勢,讓堂中空氣都彷彿凝滯。
曲初冉開口,聲音清亮且沉穩,宛如山巒間的洪鐘:「今日得見仙人,當真不易。老娘不喜歡那種虛禮。仙人遠道而來,可有何事,便直說吧。」
亦真微微一頓,感到她的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比起羅煞鬼的陰柔詭譎,這曲初冉的剛烈直接,竟更令他感到壓迫。
他定了定神,露出一絲平和的笑容,抱拳道:「此次前來,除了為賀曲家與盛家聯姻之喜,更有一事想與曲長老協商。」
曲初冉不耐地揮了揮手,語氣更顯強硬:「少說這些場面話!老娘最厭那拐彎抹角的虛詞假意。老實說吧,你這天合人敢來這裡,沒被亂刀分屍已是走了狗屎運了,皞王替你擋了一劫。老娘不能動你,卻依然能把你轟出去,現在有話直說,別浪費時間。」
這幾句話如疾風驟雨般壓下,令堂中氣氛一沉。
白見離見狀,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解圍:「曲姨,這事還是由我——」
「住口。」曲初冉目光一厲,聲音如洪雷般響起:「見離,老娘在問他,輪不到妳插嘴,你是冥族人,莫忘與天合的血仇!坐回去乖乖等著,等老娘問完再來和妳談。」
白見離被當場喝斥,身形一縮,俏臉微紅,終是沒敢再開口,退回座位上低眉順目地坐好。
亦真見狀,心中暗歎:這曲初冉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舉手投足皆顯剛烈果斷,氣勢如山河壓頂,實非等閒之輩。若非親眼所見,當真難以想像一女子竟有如此風采!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FjtaAHY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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