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初冉冷冷瞥了他一眼,托著下巴,語氣帶著一絲不屑:「現在,你這外來天合人可以說了。」
她方才對他的稱呼還是仙人,如今卻變成了天合人,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然而亦真並未露出不悅之色,只是微微一笑,沉聲道:「實不相瞞,亦某此次前來,乃與皞王有約,需得九位長老之中至少四位應允,方可進入長老席,成為第十一位長老。」
此言一出,曲初冉眉頭一挑,隨即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弄:「你?一個天合人?也配爭長老的位子?」
「正是。」亦真語氣堅定,目光如炬,毫不畏懼。
曲初冉收住笑聲,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冰冷:「憑什麼?」
亦真暗自平復心神,拱手道:「亦某自知身份尷尬,然而長老之位對我而言,更多是與皞王議事的媒介,並非貪求榮耀。此舉亦是為冥族大局著想。」
曲初冉冷冷一笑,語氣中滿是輕蔑:「說得倒輕巧!你可知這長老之位,老娘為之拼搏多少年?多少次命懸一線,多少場明槍暗箭!如今你不過一個天合小子,憑些許雕蟲小技,便想要老娘替你說情?做夢!」
她的聲音如雷,氣勢如鋼刀般直壓而來,令人感到窒息。
然而亦真面色如常,目光清朗,緩緩道:「長老之位的確得來不易,亦某不敢妄自菲薄,更無意僭越。但亦某願以實力與誠意相證,若長老願給我一個機會,成敗皆由曲長老決斷。」
此言一出,曲初冉目光微微一凝,神情間露出幾分深思。
她冷笑一聲,語帶揶揄:「你這話聽起來倒有些意思,但老娘倒想看看,你想與皞王議事,是想商量什麼事情?來吧,說給我聽聽。」
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屑,語氣中卻又藏了一絲探究,彷彿在觀察眼前這個天合來客到底能耐幾何。
亦真心中微微一沉,正色道:
「這事您也知道,皞王帶著天合降兵,意圖進攻天合,以圖大功。然而天合在這一年多間,早已加強防備,整頓兵力,如今國力遠勝從前。以五千降兵之數,妄圖撼動戰局,無異於以卵擊石。此戰若起,冥族必敗。亦某這趟來,正是想請皞王回心轉意,退兵止戈,免得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慘況再度上演。」
他語調雖平靜,卻字字鏗鏘,心中懷抱的誠意與擔憂展露無遺。
然而曲初冉聽罷,卻只是嗤笑一聲,嘴角挑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說我們必敗?看來你壓根不知道皞王真正的計策,只是一味地來此勸退。未探實情便妄下結論,這不是愚昧又是什麼?」
此話如冷水潑在火焰之上,亦真聞言心中隱有不悅,卻仍按捺下怒氣,沉聲回道:「或許亦某見識淺薄,然而也是出於一片赤誠之心。不論是冥族還是天合,都是世間百姓。戰事一開,流血漂櫓,受害的無一不是無辜之人。亦某不願見到這等情景發生,這又錯在哪裡?」
曲初冉目光一厲,語調中帶著一絲嘲弄:「錯在你不懂冥族!你可知,冥族崛起於何?生存於何?根基又在何處?」
她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冷冷道:「冥族從血與火中誕生,立於刀劍之間,若無戰事,世上便無冥族!沒了戰爭,我們便什麼都不是!」
她語聲如鐵,句句斬釘截鐵,彷彿為冥族數百年的歷史作出最鮮血淋漓的註解。
「幫你這個天合人做長老?這不是拿石頭砸自己腳嗎?你以為我們會將好不容易到手的權勢輕易分出去?更何況是分給一個天合人,你腦子是不是吃壞了?」
亦真聽罷,手中微微一抖,緊握的雙拳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他咬牙道:「既然如此,亦某願以仙術助冥族興旺,何須寄希望於兵戎相見?求和之路,非弱者所為,曲長老難道就不曾想過除此之外的選擇?」
曲初冉聞言,倏地笑出聲來,笑聲中帶著輕蔑與戲謔。
她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一隻腿,慵懶地倚在椅背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亦真,冷冷道:
「求和之路?哼,你這話倒是說得好聽。可惜,老娘活到今日見過的偽善、背叛與鬥爭,恐怕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能當上長老,你也不過是有個議事的資格罷了。若其他長老或皞王不同意,你又能改變什麼?這話實在天真!」
她語畢,嘴角一挑,目光如刀,輕聲道:「還是說,你真有什麼本事?不如現在露兩手讓老娘瞧瞧。」
亦真聞言,忍不住皺眉,他抬眼看向她,聲音低沉而冷靜:「曲長老想讓我做什麼?」
曲初冉聽罷,倏地笑了,笑聲中滿是輕蔑與挑釁。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語氣戲謔:「老娘這左眼,十多年前因一場惡戰而失明,聽聞你是神醫妙手,你若能治好它,老娘便考慮幫你在長老席上開一條路,這樣如何?」
這話明顯是戲言,純粹在戲弄自己。
其語調中的霸氣與輕視,讓白見離在一旁聽得臉色微變,身子微微一顫,卻始終不敢插嘴。
亦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默默調息,將心頭翻湧的怒氣壓了下去。
他告訴自己,眼前的曲初冉長老,不過是冥族之中極為平常的一名族人,對天合人懷有仇恨,自是情理之中。
從她的口氣聽來,她壓根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仙人,也不在乎什麼仙法。
她的傲慢與輕蔑,無非是出於本能的排外心態,並非真正針對他個人。
想到這裡,他腦中忽然浮現海文吉那張充滿算計與自信的笑臉,若是那個鬼才在此,必然能將話說得滴水不漏,反客為主。
這念頭如一縷清風,吹散了胸中的煩悶。他緩緩睜開眼,神色間已是雲淡風輕。
「曲長老,這事不必多說了。」
他語氣平和,略帶一分坦然,拱手道:「您的左眼的舊傷,傷口早已癒合。即便是仙術也無能為力。亦某自知才疏學淺,唯有慚愧。」
曲初冉聞言,冷哼一聲,雙手抱胸,嘲諷地笑道:「哼,我本就知道絕無可能,你若真能治好,我倒要懷疑你是妖怪了!不過如此而已,還自稱什麼仙人,鬧了半天,原來不過是個嘴上說得好聽的無能之輩。」
她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視,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給他一分。
亦真卻並未動怒,只是淡淡一笑,從容回道:「曲長老說笑了,亦某本就不過凡人一個,僅僅懂得一些粗淺的仙術罷了。若真有通天本領,這兩軍交戰之事,我自然能親自解決,又何必屈膝求助皞王與諸位長老?」
他的話平靜如水,卻藏著幾分鋒芒,讓曲初冉微微一愣,隨即又冷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但老娘話還是撂在這裡,你這天合人若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還是趁早滾出我的地盤,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聞言,白見離終於忍不住開口,急忙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懇求的語氣道:「曲姨,請您稍安勿躁!亦仙人所言確實是為了我冥族著想。您若仔細想想,他的話並非全無道理。天合國堅守百年,從未被踏破,岳都更是堅不可摧。若此次戰事失利,我冥族的損失,恐怕不只是區區一場敗仗啊!」
她語氣誠懇,雙手緊握,像是在極力為亦真爭取一絲可能。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曲初冉粗暴地打斷了。
「見離丫頭!」
曲初冉聲音一沉,目光如刀,冷冷地盯著她道:「我且問妳一句,妳到底是信你大哥,還是信這個天合來的外人?」
白見離聞言,臉色一變,神情中露出幾分茫然與掙扎,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曲初冉見狀,低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皞王不僅是妳大哥,還是我冥族之王。他是老娘看中的男人,也是我冥族百年來最為出色的。無論武力還是謀略,他從未令我們失望。他說能贏,我們冥族就能贏,妳要對妳大哥有信心,知道嗎?」
白見離被她這般斥責,低下頭,咬著下唇,雙手緊攥,身子像是縮小了一圈。
亦真見她如此模樣,心中微微一動,緩步上前,語氣中多了一絲平靜的堅定:「曲長老,這事難道真的無可挽回?難道沒有其他選擇,非要兩軍血染沙場?」
曲初冉斜睨他一眼,輕蔑地一笑,語氣森然:「你這小子倒是會做夢。老娘話說得明白,你若沒點價值,便少在這浪費口舌。今日你若不走,別怪老娘不留情面!我還得為兩日後的婚事操心,沒空陪你耗著。」
聞言,亦真深吸一口氣,神情愈發平靜。
他轉向白見離,微微一笑,柔聲道:「見離姑娘,妳不妨與曲長老好好敘敘舊,亦某與行雲兄便在外等候,莫要因我壞了妳們的情誼。」
說罷,他回身對曲初冉深深一揖,正色道:「曲長老,今日多有叨擾,亦某先行告退。若日後有機會,必傾力為冥族效勞,告辭。」
曲初冉冷眼瞧著他,隨手一揮,語氣冰冷如刀:「滾吧!別讓老娘再見到你。」
亦真不再多言,直起身來,帶著一份不卑不亢的氣度,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筆直如劍,卻帶著一抹深深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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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行雲隨著亦真步出宅邸,迎面便是四周圍觀的目光,或冷漠,或輕蔑,亦或帶著幾分揣測,似要將二人望穿一般。
然而亦真似不以為意,只抬頭望天,神色平靜,白行雲更是置若罔聞,兩人並肩而行,默默在門外等候。
行至僻靜處,亦真忽而低聲笑道:「行雲兄,這冬季還真是寒氣入骨,竟連冷眼也透著幾分刺痛。」
白行雲聞言,微微點頭,支吾了幾句,卻未能回應完整。
亦真無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罷了,說話艱難,倒也不必勉強,有你作伴已足矣。」
二人索性席地而坐,任冷風吹拂,陽光鋪洒,心緒隨天高雲遠稍稍平復。
未及一炷香功夫,卻見白見離匆匆從宅中趕出,裙擺帶風,眉間尚存幾分不快。
亦真見狀,拱手笑問:「見離姑娘,妳不是與曲長老敘舊嗎?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白見離抿著唇,似有不快,神色微沉:「您是貴客,見離豈能讓您久候於門外?」
亦真聞言,忍俊不禁,笑道:「無妨無妨!不過是些許清風冷日,談何久候?況且有行雲兄作伴,亦某倒也覺得自在。妳大可不必在意,多陪曲長老聊聊也是好的。」
然而白見離聽罷,卻目光低垂,似帶一絲歉疚,輕聲道:「還是回去吧,這裡人多眼雜,久留只會招來更多閒話。見離不願見您再平白捲入是非。」
見她神情黯然,亦真略一沉吟,遂不再多言,只與白行雲一同牽馬,隨她策馬而返。
一路上,白見離一改往日爽朗模樣,神情凝滯,言語稀少,只是目光悠悠落向前方,似陷入深思。
冷風掠過,拂亂她的髮絲,也輕攪著她的心緒。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HpT0HB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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