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翹,目光上下打量白見離,話鋒一轉道:「皞王這些年名聲大振,武功尤甚,不僅是白家的支柱,更是整個冥族的依仗。不知二小姐是否也得了皞王真傳,必定能在將來為我族建功立業吧?」
白見離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卻未露半分不悅,依舊含笑應道:「長老折煞見離了,家兄確實天資過人,得老天垂青,武藝自是日益精進。至於見離,身為女子,惟能學些粗淺防身之術,實在不值一提。若有失禮之處,還請長老多多包涵。」
她的語氣柔和謙遜,卻帶著若有若無的分寸,既避開了羅煞鬼暗藏的試探,又不失禮數,教人無從挑剔。
羅煞鬼聽罷,哈哈一笑,嘴角卻隱隱帶著幾分冷意,道:「無妨,無妨。今日能見白二小姐親臨敝舍,更攜帶仙人同行,當真是羅家的福氣,也是大好的兆頭!哈哈,好彩頭啊!」
白見離見他避而不答,神色仍然平靜如水,微微一福,接著語調一轉,禮貌地提醒道:「長老,見離冒昧再問,方才的問題還沒答上。曲長老是否已到了塞爾伽托?」
羅煞鬼神情稍稍一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但旋即恢復笑容,道:「曲長老尚未抵達,婚宴乃是三天後舉行,她應該明天才會到。不知二小姐詢問此事,是否有要事找她商談?」
白見離莞爾一笑,神色溫和卻不失從容,緩緩答道:「見離無事,只是奉皞王之命陪同仙人一行,為其牽線搭橋罷了。既然曲長老還沒到來,就不急於一時,等她到時再作商議。」
說罷,白見離略微頓了頓,目光不卑不亢地落在羅煞鬼身上,繼而道:「仙人舟車勞頓,怕是已疲憊不堪,還請長老替仙人準備清靜的客房安歇。另有幾事需長老安排,以免疏漏。」
她說到此處,神色端莊,言辭條理分明:
「其一,仙人每日所用的膳食務必先送到見離房中,由見離親自試過毒後再呈到仙人面前;其二,見離的住處,煩請長老安排在仙人隔壁,若有不測,也可隨時相應;其三,白家白行雲還沒回來,還請長老多派人手接應,妥善安置,免他孤身遇險。」
此言一出,羅煞鬼面上笑容不改,心中卻生幾分不悅。
他雖知白見離出身不凡,但這姑娘沒半點官職,自己被這樣指派,心中難免有些膈應,便笑著推辭道:「見離姑娘,您大可放心,仙人是我羅家的貴賓,怎會出現差池?毒害之事更是無稽之談,這些細務交由下人安排即可,何須二小姐親自費心?」
白見離卻是柔聲一笑,語調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多謝長老美意,但這些乃皞王親自叮囑,見離不過是奉命行事,並非信不過羅家。還請長老海涵,免見離落個辦事不力之過。」
她故意提及皞王的威名,語氣看似謙遜,實則暗中點明,逼得羅煞鬼無法輕易推託。
羅煞鬼聽到皞王二字,神色微變,縱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應:「既然是皞王之命,老夫自然遵從。便依姑娘之意,安排一切妥當,絕不有誤。至於白行雲大俠,老夫定會派人接應,請姑娘安心。」
白見離微微欠身,回以一禮,聲音柔和卻不失氣度:「多謝長老厚待,見離與仙人先行告退,還請長老多多費心。」
之後,羅煞鬼命下人迅速準備好房間,將白見離方才的安排一一落實,顯見是因喜事臨近,對待客人格外用心。
他所安排的住處雖是簡樸的小房,卻布置得分外雅緻,牆角一盞紅燈籠照得屋內明暗相宜,房內窗櫺上掛著錦緞流蘇,淡淡的雅香縈繞鼻端,似是藏著檀木的沉韻,又似揉進幾分茉莉清香。
桌案上一樽素雅的花瓶,插著幾枝新剪的梅花,紅白交映,點綴出幾分清冷的氣質,仿若傾訴羅家格外的巧思。
亦真放下行囊,環視一圈,雖知羅家多半別有用心,卻也不得不暗暗讚嘆這份佈置的精巧。
他正準備將隨身衣物稍作整理,便聽得門外響起清柔的呼喚聲:「亦大哥,您休息了嗎?」
「還沒有。」亦真放下手中物件,邁步走到門前,輕輕推開木門,見白見離立於門外,換了一身衣物,月色灑在她的青紗衣上,襯得她如臨霧中仙影。
他微微一笑,側身讓她進門,道:「見離姑娘有事嗎?」
白見離步入房中,目光輕掃四周,隨即轉向亦真,語氣低緩卻透著幾分鄭重,道:「明天曲家長老或許就會抵達,見離想趁著今晚,同亦大哥談一談兩家聯姻的事,不知您意下如何?」
亦真見她語氣慎重,心中知道她對這事用心良多,便爽朗一笑,道:「那當然沒問題。」
白見離微微頷首,卻在開口時稍作猶豫,似有些難以啟齒,片刻後才道:「亦大哥,今日初次見面,不知您對羅長老有何看法?」
亦真聞言沉思片刻,隨即坦然道:「跟我想像中相差不遠。羅長老言談之中不乏善意,卻也沒掩蓋心底的排斥,換言之,他對我恐怕不僅是厭惡那般簡單。」
他語氣溫和,卻直指要害。
白見離輕輕一笑,點頭道:「亦大哥果然目光如炬。羅長老生性排外,尤其厭惡天合人,當年他武勇冠絕一時,曾於邊陲戰場連斬百名敵軍,風頭一時無兩。只可惜皞王武功更勝一籌,他始終未能如願登上冥族之王,這事對他而言,恐怕是畢生難解的心結。」
她話鋒一轉,目光透著一絲深意,續道:「羅長老的厭世之情或許也與壽元將盡有關,歲月無情。此次聯姻,十之八九是為了替羅家少爺鋪路。若能抓住這一點,也許能使他改變態度,答允您進入長老之列。」
亦真聞言,頓了頓,旋即失笑道:「見離姑娘,妳這是替我出謀劃策嗎?」
白見離眨了眨眼,淡然道:「有何不可?」
亦真搖頭笑道:「倒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本是我個人的事,妳與行雲兄乃是受命前來,何必如此費心費力?」
白見離聞言微怔,片刻後低頭輕聲道:「見離自願為您分憂,若是亦大哥不願,見離自當退去,絕不再提此事。」
她的聲音雖輕,卻透著幾分堅定。
亦真心中一緊,連忙擺手道:「妳誤會了,見離姑娘聰慧過我百倍,能得妳助力,我是求之不得。只是…畢竟我是天合人,我怕牽連妳與白家,壞了皞王與諸位長老之間的和氣。」
白見離抬眸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執意,語氣清冽卻不失柔和:「亦大哥如此說,倒叫見離有些難堪了。若非真心想助您一臂之力,我何必甘願冒險?至於牽連,見離只問一句:亦大哥願不願意信我?」
亦真怔了一瞬,目光沉靜卻透著幾分動容,輕聲道:「自然信。」
「這不就成了?」
白見離抿唇輕笑,目光含著幾分狡黠,語氣卻依舊溫和:「亦大哥,您別多想,只需專注於說服兩位長老即可。至於白家與諸位長老之間的牽扯,見離的大哥自會妥善處理,您不必為此憂心。」
「要是真如妳所說那樣順遂,自是好事。」亦真低聲應道,眉宇間仍有幾分躊躇,顯然對此事仍存顧慮。
白見離見狀,柔聲一笑,卻果斷地轉移了話題,言道:
「先不提這事,見離來見您,是想提醒亦大哥,羅長老雖表面對您態度謙和,甚至有幾分過於熱情,恐怕並非單純出於好意。依我推測,他極可能會在婚宴上有所動作,表面上或許是結交,實則為了替羅家後續謀劃鋪路。即便如此我也敢斷言,他八成不會輕易答應您成為長老。」
「既然如此,我們的重心便該放在曲家長老身上,是不是這樣?」亦真聞言,眉頭微蹙,略一思索便作出判斷。
白見離微微頷首,目光如星,緩緩道:「正是如此。亦大哥,先容我為您介紹,曲家長老是一位女子,年歲三十出頭,卻已在十大家中占據一席。她行事剛烈,為人正直,巾幗不讓鬚眉。若能獲得她的支持,羅長老的態度必會隨之動搖。」
亦真眼中掠過一絲興趣,忍不住追問:「此話怎講?曲長老若答應,羅長老又為何會妥協?」
白見離淡然一笑,步履輕移至桌前,指尖拂過案上梅花,語調輕緩卻不失嚴謹:
「這婚事看似是兩家聯姻,實則內藏乾坤。表面結合,實際上卻是兩家互相牽制。羅曲兩家雖有共同利益,卻對彼此存著警戒之心,深知聯姻不僅是親上加親,更是牽扯權勢與利益。」
她頓了頓,望向亦真,目光清澈而堅定:「曲長老心思縝密,若能說服她支持您入長老之列,羅長老定會顧忌其中的微妙平衡,不敢輕舉妄動。」
「平衡?」亦真眉間略顯疑惑,低聲追問:「這平衡又該如何用在羅長老身上?」
白見離展顏一笑,語氣愈發從容:「曲長老一向以果斷著稱,若她支持您,便等同於向羅家施壓。羅長老若一意反對,勢必會激化兩家矛盾,最終動搖彼此合作的基石。而兩家若因此鬧翻,對羅家來說無疑得不償失。」
她指尖微微一頓,又道:「更何況曲長老影響力不容小覷,她的支持往往能左右大局。羅長老雖心有不甘,卻未必敢與之正面相對。若我們能成功爭取曲長老,就能讓羅長老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亦真聞言,心中豁然開朗,朗聲一笑:「如此說來,這聯姻婚事反倒是幫了我們,我們當以曲長老為突破口,步步為營,說服一人,便可雙贏!」
他目光炯炯,滿面讚許之色,心中暗自讚嘆:見離姑娘的智慧果然非凡,對局勢洞若觀火,這般深謀遠慮,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若非親眼所見,真難想像如此年輕的女子能有這般智慧與眼界。
白見離見亦真眉間舒展,笑容浮現,便抿唇輕笑,眼神中透著幾分得意。
她微微頷首,輕聲道:
「這就是為何剛才您與羅長老交談之時,我必須從中插話、打斷談話的緣由。若當眾詢問他的意見,他一旦拒絕,日後即便曲長老願意支持,他也難以下台,怎能容許自己在族中失了顏面?因此,我們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若能趁這場婚宴送上些許人情,三日之後,答案自會水落石出。」
亦真愈聽愈是心服,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豎起大拇指笑道:「見離姑娘,妳的才智真是舉世無雙!能有此遠見,果然與妳大哥跟雪靈不相上下,亦某深感佩服。」
白見離聞言,俏臉微紅,掩袖輕輕遮住笑意,帶著一絲羞澀道:「亦大哥過譽了,見離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總之,明日曲家長老便會抵達,兩位長老應會借機引薦即將成親的兩位佳人。屆時,您不妨與他們多結善緣,留下一個好印象,這對日後的談判必然更為有利。」
亦真略一沉吟,便點頭應道:「好!既然如此,一切都照妳的意思辦。」
兩人又閒談幾句後,白見離方才起身辭別,匆匆回房休息,亦真則是洗漱完畢便歇息去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jTxmNM1il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pzT1QFK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