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20)畫像

亦真睜眼，渾身精神百倍，感覺體內充盈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他正驚訝於這場機緣，忽聞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他起身開門，門外立著一身青衣的白雪靈，正垂首立於門口，眉眼間帶著幾分擔憂。

「妳什麼時候學會敲門的？」亦真挑眉，語氣中帶著些許意外。

白雪靈抬眸瞧他，臉上泛起一抹不滿，輕哼道：「你要這樣說話，那下次我就不敲了，直接闖進去就是。」

亦真聞言，不禁莞爾，心中一動，見四下無人，便狡黠一笑，探身在她臉上輕吻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一舉，讓白雪靈愣在當場，沒料到他竟然如此大膽，纖手輕輕按在臉頰上，臉色霎時飛起兩朵紅霞，怨氣也隨之散去大半。

「聽說今天你在外頭與我族人大打出手，可有傷著身體？」白雪靈語氣中雖帶關切，眼中卻藏了幾分責備。

亦真笑道：「沒事，我好的很。是見離姑娘告訴妳的？」

白雪靈柳眉微挑，輕聲道：「我跟妹妹無話不談，她當然會告訴我了。」

亦真聞言，略帶尷尬地抓了抓頭，道：「這倒也是。」

白雪靈長歎一聲，似乎將那口悶氣一併吐出，隨即神色一凜，語帶責備道：「你身在異鄉，豈能如此輕率行事？尤其在廣場當眾放出那種狂言妄語。你可知我冥族素來崇尚武力，族人性情好戰，聽不得半句挑釁的話。今天的事情，我才一天沒跟在你身邊，你就鬧出這種風波，可知道惹禍上身？」

亦真低下頭，默然不語。

他本意並非挑釁，只是情急之下為表態度，不曾細想後果。如今聽白雪靈這番話，頓感歉意湧上心頭。

白雪靈見他神色露出悔意，心中略感寬慰，柔聲道：「罷了，事情發生就發生了，我怨你也沒用。今後須多加小心便是。至於今天的事情，我會請大哥出面調解，你無需擔憂。」

她說著，輕輕伸手摸了摸他的髮頂，動作中透著幾分疼惜。

她目光溫潤如水，唇角含笑，宛如一縷晨光映入幽谷，令亦真不由心中一暖。

眼前的白雪靈，神情柔和，舉止雍容，與昔日在天合的那個冷峻女子大相徑庭。

亦真怔了怔，忽然道：「妳…妳今天怎麼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白雪靈聽罷掩嘴一笑，低聲問道：「哪裡不一樣？」

亦真細細打量，沉吟片刻，謹慎開口道：「似乎比從前…文雅許多。」

白雪靈挑眉而笑，眉間飛起一絲俏皮，說道：「這裡是烏舒爾，我身為冥族皣娥，當然不能像在天合般冷言冷語。皣娥乃冥族的明月，需雍容端莊，方能不辱我白家聲名。」

「說得極是。」亦真聞言會心一笑，點頭問道：「妳今日可還好？可有與妳大哥鬥嘴？」

此言一出，白雪靈頓時語塞，似有些心虛，微微移開目光，含糊道：「就…一點點罷了。」

亦真不禁搖頭輕歎，道：「妳大哥肩挑全族，治這冥族上下已是舉步維艱，妳就少讓他操些心吧，安分些不好嗎？」

白雪靈聞言臉色微微一沉，旋即卻笑著反問：「你昨天才來，怎麼今天就開始替我大哥說起好話來了？莫非他暗中給了你什麼好處？」

亦真失笑道：「他既不將我置於死地，也沒有像天合眾臣般防我如賊，容我自由出入，這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何須其他好處？他不過是疼惜妳這個妹妹罷了，妳可別胡思亂想。」

白雪靈聽後稍稍放下心來，微微點頭，卻像是想起什麼，微蹙眉頭，問道：「對了，今天見離與你同行，她有沒有對你說什麼奇怪的話？」

亦真聞言一怔，旋即回憶道：「我們一路吃吃喝喝，她倒是頗為熱心，替我講解這裡的風土人情，還陪我去拜了神木，除此之外並無異樣。」

白雪靈抬首思索片刻，神情若有所思。

亦真見她這模樣，不由關切問道：「見離姑娘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白雪靈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只是自從她回來後，言行間似有些心不在焉。我問她什麼，回話總是斷斷續續的。我還以為…是你們在外頭發生了什麼。」

她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眼神閃爍，似乎有話未說。

亦真聞言，心中不禁浮起些許疑惑，卻又不好追問，只得笑著寬慰道：「或許她有自己的心事，妳不必多想。這幾天我會稍稍留心，若有異樣再告訴妳。」

白雪靈聞言，不禁掩唇輕笑，調侃道：「她不過是你將來的小姨子，又不是你親生妹妹，何須你如此掛心？我這做姐姐的，難道還會冷落了她不成？」

亦真一怔，旋即苦笑，心道這話說得也有理。

今日與白見離同行，雖見她處事穩重，言語間頗有分寸，但說到底，仍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這般年歲的少女心思縹緲，旁人實在難以揣測。

自己畢竟是外人，與其費神，不如交由白家人自理，或許更為妥當。

「妳今天來，可是有事找我？」亦真索性將心中念頭拋開，抬頭問道。

白雪靈頓了頓，旋即想起來意，正色道：「差點將正事忘了。大哥讓我來請你過去一趟，他有話要與你商量。」

亦真一聽，心中頓時一凜，暗自慚愧。

他自從回到白家，倒頭便睡，竟忘了先向皞王報備行程。

此地寄人籬下，堂堂冥族之主如此禮待我，供食宿於白家之內，我卻未守禮數，實在說不過去。

「皞王可是在書房？」他試探問道。

白雪靈搖了搖頭，答道：「大哥今天難得早歇，現在在自己的寢房中。我帶你過去吧。」

亦真微微頷首，隨即整了整衣襟，抹了抹袖角，轉身跟隨白雪靈而去。

一路上，白雪靈步履輕盈，裙裾微擺，宛如月下清風拂柳，靜謐美好。

亦真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感慨，這冥族女子果真與在天合時大不相同。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一處樸素的木門前。

門扇斑駁，房屋外觀看來竟與亦真的房間並無二致，甚至少了幾分雕飾華美，簡潔清雅中別有一番沉穩。

「這就是冥族的王室寢房？」亦真心中一動，暗自感嘆。

相比天合的豪華富麗、銅門玉戶，皞王的居所實在過於樸素，簡直不像是冥族之王的起居之地。

更讓人驚訝的是，房前竟無一人值守，隨從侍衛全然不見，這種情形簡直不可思議。

正思索間，白雪靈低聲提醒道：「大哥就在裡頭，你敲門就能進去了。」

亦真側目望她，詫異道：「那妳不進去？」

白雪靈一臉無奈，微微攤手，笑道：「大哥不喜歡我插嘴議事，便不許我跟去。我也只能作罷，免得惹他不快。」

語罷，她忽然抿唇一笑，神色妩媚，柔聲續道：「聊完了便來我房中，我給你揉揉腿，舒舒筋骨。你今日一整天走動不少，該是累了吧？」

這話雖平常，語調卻盡是柔情脈脈，伴隨幾聲嬌笑，姿容間透著萬種風情，似蓮花盛開，媚態橫生。

亦真聞言只覺耳根微熱，連忙正色道：「多謝美意，等我跟皞王談完再說吧。」

白雪靈見他那副拘謹模樣，笑得更加燦爛，繞著一縷黑髮，妖嬈道：「好，那我先行一步，在房中等你，記得不見不散哦，咯咯。」

說完，便輕哼著小曲，飄然離去。

月光灑在她的背影上，彷彿為那玲瓏身姿披上一層銀紗，讓人移不開目光。

亦真無奈搖頭，長歎一聲：「這冥族姑娘，真叫人難以招架，唉…」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房門。

門內傳來一陣輕微腳步聲，隨後門扇「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道沉穩如山的聲音響起：「亦小兄，你總算來了，進來吧。」

亦真哪敢怠慢，忙不迭抱拳行禮道：「叨擾皞王，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語畢，隨皞王進入房內，將門輕輕掩上。

一踏入皞王的寢房，亦真忍不住環顧四周。

整個房間陳設極為簡約，與他所住的客房格局相近，但細節間卻顯見主人的氣度與品味。

房內家具不多，都是樸實的原木材質，形制端正無華，卻因多年使用而透出一層溫潤光澤。

牆邊擺著一方矮几，上頭放著一盞青油燈，燈火微微泛黃，燭光搖曳間映得房中更添幾分柔和。

正中靠牆的位置是一張寬大的木榻，鋪著暗紅色的氈毯，氈毯邊緣用金線繡著雲紋，低調而不失雅緻。榻旁置一茶案，案上擺著一壺青釉茶具，旁邊還疊放著幾卷竹簡。

整個房間素樸清靜，無絲毫浮華之氣，卻自有一股沉穩內斂的王者風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牆上懸掛的一幅舊畫。

畫軸早已泛黃，邊角微有破損，似是經年累月風霜侵蝕所致。

但畫中之人卻依稀可辨——

那是一家五口，畫中夫妻二人端坐中央，三個孩子依次站於身後，年歲由大至小，臉上均帶著淡淡的笑容，神態安然。

亦真不由得被這幅畫吸引，駐足凝視，目光逐漸變得深邃，竟忘了身旁的皞王。

畫中那男子身形高大，眉宇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與皞王頗有七八分相似；而女子面容柔和，清秀中透著幾分端莊，隱隱可見白雪靈與白見離的影子。

皞王見亦真神情專注，嘴角微微翹起，目光亦落在那幅畫上，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追憶：「這幅畫，是多年前由我爹的摯友所繪製的。畫中的人正是本王的家人。居中二人是我的爹娘，旁邊稍高的是本王，中間的是雪靈，而最右邊的便是見離。」

亦真聽聞，回過神來，忙點頭道：「原來如此…」

皞王聞言，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懷念，卻並未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亦真又看向畫中那女子，低聲喃喃道：「雪靈與見離，容貌果然承襲母親。畫中夫人這般端雅秀麗，氣質溫潤如水，令人心生敬重。」

皞王靜靜聽著，並未打斷，只是目光鎖在畫上，似在回憶什麼。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這畫伴隨本王多年，每每夜深人靜，本王疲憊時，便會抬頭望上一眼。看著畫中笑容，就會覺得心中安定不少。」

他的聲音雖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與柔情。

亦真聞言，不禁心生感慨，默然不語。

整個房間內，燭光輕輕搖曳，照在那幅畫上，仿佛讓畫中人微微含笑，讓這寂靜的夜，平添幾分溫暖。

皞王沉靜地看著畫卷，似是將舊憶收攏。隨後，他轉身坐到桌前，抬手示意道：「坐吧。」

亦真連忙收回仍然停留在畫上的目光，低頭道：「多謝皞王。」

說罷，端正地在一旁椅子上落座。

然而，他剛一坐下，目光無意間瞥見桌上的物件，不由得一驚，心頭驀然一凜！

那桌面之上，竟赫然擺放著兩樣駭人的東西。

一物是一隻人的耳朵，另一物則是一斷掌！

二者表面塗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似是經過特意處理，不僅未見腐壞，還泛著微微寒光。

這樣的情景，在這簡樸的房中顯得尤為突兀，教人心中發寒。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u7nxLR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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