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19)萬物有靈

眾人目瞪口呆，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一名冥族悍勇之士，身經百戰，竟然被這位天合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擊敗！

亦真緩緩抬頭，臉上沾著血跡，卻毫無狼狽之色。

亦真拍去衣襟上的塵土，轉身面對眾人，目光沉靜而清明，朗聲道：

「萬物有靈，靈者，天之所賦，人之所養。天地造化，草木昆蟲，鳥獸魚龍，莫不受生於其間，各有性命，各有本分。靈之存焉，因得天道眷顧，而我輩居於天地之間，於萬物之上，豈可因仇恨殺生，滅其天性乎？」

他頓了頓，語氣更為沉厚：「馴靈之道，非獨制伏，亦需調和，以仁為本，以理為根。若棄仁義，只知以拳掌威壓，以屠戮驕矜，則無異於逆天而行。諸君試問：天能無怒乎？地能不怨乎？人若不能敬天畏地，焉得久安？」

四周一片寂靜，唯有秋風吹過，攜來幾片枯葉，在空中悠悠翻轉。

亦真見眾人靜默，復道：「諸位當知，人雖強於禽獸，亦需循理行事，和而不亂，正而不偏。馴靈者，需心懷恭敬，思己所為，觀己所行。若能順天而為，因地而用，則靈物既不為害，人亦可自保，何樂而不為哉？」

寂靜，絕對的寂靜。

只見在場全部人都愣眼看著他，亦真大嘆一氣，雙手插著腰，心道：我跟這些冥族人講理，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他索性目光環視眾人，朗聲道：「若有大夫治不好的病，可來皞王府上找亦某，亦某自當盡力，不收錢財，只為行善。」

語聲沉穩，傳遍四方，整個廣場只有他的聲音。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們喜歡打打殺殺，若有恨天合人者，也可如這位兄台一般，與我切磋。倘若能勝亦某，亦某便聽從諸位差遣，隨時奉陪。」

場中仍是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驚訝，或敬畏，或疑惑，情緒混雜，不知如何應對。

亦真話音剛落，便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俯身蹲下，雙手掐訣，指尖微微發光。

霎時，一道清冷的青光自他掌中氤氳而出，猶如月華落地，輕輕覆在那昏厥的男子身上。

光華流轉，男子渾身的血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血跡凝結，氣息亦漸趨平穩。

然而他那扭曲的小指，亦真卻沒有動手矯正，僅以淡漠的目光一瞥，像是是留下一份警醒。

這般懲戒，已足以令他銘記於心。

他站起身，亦真朝那抱著女嬰的女子略一頷首，神色平靜道：「姑娘，等這人醒來，還望妳多費些心力。誓言之事若稍有違背，便是對神木不敬。送飯澆水，勞煩妳盯緊了，莫讓他懈怠了。」

話音未落，也不等女子回話，他便轉身離去，腳步從容，似乎不想多做停留。

走到白見離身旁，他停下腳步，語氣平和，略帶倦意：「見離姑娘，亦某疲乏了，今日折騰夠了，咱們回去吧。」

白見離一怔，旋即喊道：「亦大哥…等等！」

亦真回頭，見她神色躊躇，不解地挑眉，疲倦的臉上浮現一抹無奈：「怎麼了？」

白見離抿了抿唇，指向另一頭，低聲道：「可是，回家的路…在那邊。」

亦真愣住，隨即臉色微紅，抬手輕撫額頭的傷疤，乾笑道：「啊，瞧我這記性，羞愧，羞愧。還是妳帶路吧。」

白見離嘴角抽動，目光像是在端詳稀世異獸，緩緩應聲：「好…好的。」

三人轉身離去，漸漸遠去，只留下一片滿地的寂靜與冥族人面面相覷的身影。

滿場無聲，連剛才的對戰仿若夢境般遙遠，無人能及時整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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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廣場，原本虎視眈眈的視線漸漸消散，跟隨在後的冥族人也不知何時少了大半。

四下漸歸清靜，令人氣悶的壓力總算減退幾分。

白見離望著亦真的背影，眼神有些怔然，口中喃喃道：「亦大哥，我原以為您只精通仙術，卻不曾想，您連武功也這般了得…見離、見離當真佩服得緊。」

亦真嘴角一勾，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心中卻暗自苦嘆：我施的是馴靈術，動的是魏彤所教的招式，用的是秦武犽的狠勁，說的是海文吉的話術。

若是這樣都不能贏，那乾脆一頭撞死自己算了。

他淡淡回道：「不過是湊巧罷了。」

「湊巧？」冷不防，白行雲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沉穩，居然難得主動開口：「不，湊巧，不能。」

白見離連連點頭，附和道：「行雲說得對。方才那番比試，雖短短數息，卻有章法可循，招式之間行雲流水，攻守兼備，處處壓制對方，絕非僥倖能致。」

亦真眉頭微皺，嘆息道：「隨便吧。只是我剛才一時心急，許下醫治與切磋的諾言，恐怕有些不夠深思熟慮，亦某終究修行不足。不知這般作為，可會給皞王添麻煩？」

白見離聞言，神情微動，正要回話，卻見亦真已轉過頭去，長嘆一聲：「罷了。若真是麻煩，日後亦某自行解決就是。」

白見離見狀，面露慌亂，雙手揮舞如亂蝶翻飛，急急道：「不，不！亦大哥您誤會了！這怎會是麻煩？您可是冥族的貴客，我大哥若知道此事，一定會替您擺平，您萬萬不要多慮！」

亦真緩緩轉過頭來，眉間倦意中帶著一抹堅定，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不必。冥族與天合間的恩怨，早已深入骨髓，皞王若執意為我出頭，反而會惹來民怨，這對冥族而言未必是好事。這些事，還是我自己解決就行。」

此言一出，語氣沉穩如山石落地，不容動搖。

這般固執，便是海文吉親臨，怕也無法勸服他。

白見離聽他言辭間，雖立場堅定，卻處處為冥族考量，不禁低下頭，攥了攥手中的衣角。

她咬緊下唇，心中百感交集，似有千言萬語無法出口。

片刻後，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手巾，輕輕拉住亦真的衣袖。

「怎麼了？」亦真回頭，目光掃向她，神色略帶疑惑。

只見白見離踮起腳尖，臉上染著一抹紅霞，靠近他身前。

她低垂著眉眼，輕柔地舉起手巾，仔細擦拭他臉上濺染的血跡，鼻間傳來淡淡的花香，似桃李春風。

她動作溫柔，神情專注，明眸中泛著一抹微光，竟讓亦真想起了白雪靈那般細膩之處。

他怔了片刻，隨即心頭一凜，面色微沉，一手奪過她的手巾，後退了兩步，語氣冷然：「姑娘多謝厚意，這事不勞妳費心，我自己來便是。」

白見離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眸中有一瞬的落寞，但很快掩去，強自提起精神，柔聲問道：「亦大哥，方才您所言——萬物皆為靈，究竟是什麼意思？見離聽來，卻有些難以明白。」

「妳居然聽不明白？」

亦真擦著臉，將手巾染成了深紅，轉頭望她，語氣中帶著幾分詫異：「我自以為說得已經十分淺顯，難不成廣場上竟沒一個人聽懂我話中的意思？」

「難。」白行雲冷不防接口，聲音低沉，語調平淡。

白見離抿唇，轉著明亮的眸子，掩唇輕笑：「亦大哥您每字每句的確清晰明了，可這些話湊在一處，便叫人有些摸不著頭緒了。我們冥族以掠奪為生，共生之說，恐怕在這裡難以通行。」

她頓了頓，似是想舒緩氣氛，帶著幾分調笑道：「我看這巴亞爾青嶺上下，恐怕也就我大哥和姐姐能聽得懂您的大道理了。」

亦真聞言，輕拍額頭，搖頭苦笑：「這麼說來，豈不是我滿口大道，實則雞同鴨講，白費唇舌？」

白見離搖頭，嫣然一笑：「也不全然。剛才您有幾句，冥族人應該能聽懂。」

「哦？哪幾句？」亦真稍稍有些好奇。

「便是幫人醫治，與人切磋那幾句。他們聽懂了，並且必然會當真。」白見離語氣中多了一絲促狹。

聞言，亦真猛拍額頭，露出幾分悔意，但說出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了。

白見離見狀，目光柔和，安慰道：「無妨，有行雲在，還有我姐姐，她定會幫您。我…我也會幫您，無論如何。」

說到後面，語氣卻越來越輕，臉上漸漸浮起一片紅霞。

「二小姐，中意？」白行雲在後冷不防出聲，語氣略帶玩味。

白見離大驚失色，轉身跺腳，羞憤嗔道：「臭行雲！你給我閉嘴！」

白行雲摳了摳腦袋，居然難得咧嘴一笑，隨即不再作聲。

亦真擦了擦臉，目光隨意掃過街巷，卻察覺到些許異樣。

他眉頭微蹙，沉聲問道：「見離姑娘，怎麼街上都不見老人蹤跡，只有孩子與青年來往？」

白見離聞言一怔，隨即收起方才羞怯的神色，正色答道：「大概老者都在家中休養罷了。天合那裡難道不也是這樣嗎？」

「有倒是有…」亦真低聲喃喃，似在思索：「但也不至於像烏舒爾這般，幾乎不見半個老者身影。在天合，不辭辛勞，田間耕作的老者比比皆是，頗為常見。」

白見離聽罷，瞪大了眼，掩嘴笑道：「天合老者竟如此身強力壯？這倒是聞所未聞了。」

亦真心中疑惑未解，暗道：不過日常勞作而已，何來健壯之說？

莫非這裡貧瘠荒涼，窮山惡水，人丁稀少，各處不如天合，才讓老者大多留在家中？

這般念頭一轉，他便不再深究。

等幾人回到白府，白見離還想找機會與亦真攀談幾句，但亦真卻覺得身心疲憊，只想撇開繁事，安睡一覺。

他匆匆向白見離作揖告辭，回到分配的房間，略作梳洗，便一頭倒在榻上，不覺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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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夕陽西沉，天光染得半邊天如火，亦真方才悠悠醒來。他聽門外寂靜無聲，偶爾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便索性盤膝而坐，運轉靈氣，調和周身疲憊。

不料靈氣初起，他丹田之內忽然湧現出一道澎湃巨流！宛如江河倒灌，洶湧入體！

他頓時渾身瞬間熱浪翻湧，宛若火燒！然而卻沒半點不適的感覺。

這靈氣雄渾充沛，直逼經脈，彷彿要將他的軀體填滿一般。

亦真大駭，心下暗道：巴亞爾青嶺之地靈氣竟如此濃厚，遠勝天合。我竟不知不覺間吸納了這般浩瀚的靈力，修為也因此有所精進。

雖不明此中緣由，但亦真素來謹慎，未敢有絲毫怠慢。

他屏息凝神，調勻氣息，小心翼翼將那奔湧的靈氣納入經脈之中，反覆運轉數週，終於將靈氣鎮壓至丹田深處。

隨著青光逐漸內斂，他周身的灼熱感方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舒暢。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Re6mr4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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