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是…?」
皞王見他神情,面上流露出幾分歉意,語氣卻如常平靜:「失禮了,這是家父與家母留下的遺物——耳朵乃是先母之物,斷掌則為先父所有。平日本王將這兩樣東西擺在桌上,以示懷念。今日邀你前來,居然忘了收起,實在疏忽。」
言罷,他毫不避忌地伸手將那耳與掌收入一旁的櫃中,舉止之平靜,似是在收納一件尋常器物。
然而,亦真心中卻波濤翻湧。
這也算遺物?為何不讓二老入土為安?這莫非是冥族的風俗?他心頭思緒翻騰,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稍作整理後,亦真試探道:「聽…聽雪靈曾說過,您的雙親乃死於生靈『地伏』之手,這便是二老的遺軀嗎…?」
皞王聞言,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道:「那丫頭竟連這事都跟你說了,看來她是真的對你心生好感,連白家的秘辛都告知於你了。」
他語氣輕描淡寫,似是不以為意。
但亦真卻笑不出來,心中驚異之情難以言表,僅能拱手垂首以掩尷尬。
皞王見狀,神色一轉,轉移話題,悠然笑道:「不說這事了。本王聽聞今日你在城內救助一女子,還重創了一名男子,可有其事?」
聞言,亦真面色一正,低頭道:「這事屬實。亦某當時失控於怒,未能收手,實在是…愧對皞王厚望,還請責罰。」
皞王聞言,笑意更深,斜睨了他一眼,徐徐道:「責罰?本王該賞你才對。」
「賞我?」亦真一愣,滿臉錯愕,抬眼看向皞王。
皞王輕拍桌案,語帶戲謔:「你替本王解決了大麻煩,將天合與我冥族的恩怨攬在自己身上。如今烏舒爾仇視天合的人若要出手,必然先來找你。這所有壓力由你來一人承受了,本王如何能不賞?」
亦真這才回過神來,苦笑一聲,心道:原來是這種「賞法」,皞王當真將我調侃得透徹。
他當下正想開口解釋,皞王卻已然轉為正色,目光鋒銳而深邃,語氣中透著幾分考量。
「玩笑歸玩笑,這件事非同小可。」
皞王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繼續道:「你既然留下豪言壯語,自然得擔負起責任。這便是我冥族的行事作風:言出必行,絕不退縮。若真有人上門挑戰——亦小兄,你可應付的來?」
這事可不得不謹慎,這爛攤子是我掀開的,自然是自己來處理。
亦真深吸一口氣,略一沉吟,拱手道:「此事起因於我,也當由我來了結。皞王請放心,亦某自當盡力應付,絕不會拖累白家。」
皞王聞言,目光微閃,似是多了幾分讚許。
他緩緩笑道:「烏舒爾人才濟濟,猛者遍地,你如何能應付過來?嗯…畢竟你將來也是我白家的人,又是我親自請來的冥族貴客,這事本王也有責任…這樣吧,若你真的應接不暇,就由本王替你出戰,如何?」
亦真聽聞此言,不禁大張著嘴,驚愕之情溢於言表,心中更是波濤起伏,久久無法言語。
他回過神來,他連忙抱拳道:「皞…皞王,您竟然也懂武功?」
皞王聞言,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笑道:「哦?反而是這件事雪靈沒提過半句嗎?」
「她確實很少提及您的事,隻字片語亦不多。」亦真忙答。
皞王聞言,唇角微翹,似帶了幾分戲謔之意,抬手摸著下巴,悠然道:「嗯…這倒有趣。冥族之人,自幼便以武為本。從見離到雪靈都是如此,當然本王也不例外。只不過修為高低有別罷了。」
「原來如此…」亦真怔怔回道,心中卻是暗自稱奇,對冥族的風俗愈發好奇。
皞王瞥了他一眼,忽地正襟危坐,聲音低沉卻自帶氣勢:「本王之所以能稱王,有二事為基:一者,迅雷手段;二者,精絕武藝!」
他稍作停頓,目光悠遠,像是憶起了什麼,朗聲道:「本王自降生之日便異象顯現。出生十日,就能雙足而立,雄姿初顯。年少時臂有千斤之力,力能舉鼎,擊石裂地。十歲便能手撕猛虎,至壯年更是無人能敵。於巴亞爾青嶺展威多年,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言語間,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姿與渾然天成的威勢,仿佛將那赫赫戰績具現於眼前,教人心生敬畏。
亦真聽得目瞪口呆,竟忘了言語,只覺這皞王果真不愧為冥族之主。
稍頓片刻,亦真回過神來,忍不住問道:「那…那若與白行雲兄相比,皞王是否也能不落下風?」
皞王聞言,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亦小兄,你當真信了本王的話?」
「啊?」亦真一愣,錯愕地望著皞王。
皞王忍住笑意,語帶調侃:「本王不過與你開個玩笑罷了,出生十日立足之事乃是笑談。實際上,本王出生後整整二十天才能站立,手撕猛虎也不過是十七八歲時的事,至於稱霸巴亞爾青嶺,則是二十五歲之後了。至於白行雲…他確是個人才,但終究曾是本王手下敗將。」
這一番話聽得亦真目瞪口呆,心中不由苦笑:雖說皞王語帶謙虛,可這話聽來與剛才所說的相比,又有多大區別?
十七八歲能撕猛虎,二十五歲稱霸冥族,如今連白行雲都不是他的對手,皞王之威,究竟該如何形容?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冷汗,嘆道:「皞王說得實在過於神奇,亦某一時也不知哪句為真,哪句為戲了。」
皞王朗聲一笑,伸手輕拍桌案,眼中閃著幾分愉悅之色:「真也罷,戲也罷,總歸一句——你若有難,本王便替你出戰便是。冥族素來以武為尊,本王從沒懼過他人挑戰!」
這番話說得灑然自信,毫不掩飾他身為冥族之主的霸氣與豪情。
亦真望著眼前的皞王,心中又是震撼,又有幾分感佩,暗道:原來這皞王果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武人,年紀輕輕便能坐穩冥族王座,令人肅然起敬。
亦真沉吟片刻,神情肅然,拱手道:「皞王的盛情,亦某銘感五內。然而這事是因為亦某而起,若真的無法應對,那也是我自作孽,豈能連累白家蒙羞。皞王厚愛,亦某心領了,但這責任還是由亦某一肩擔之為妥。」
皞王聞言,雙眼微眯,眼中掠過一絲讚賞,朗聲笑道:「你如此有擔當,本王甚是欣慰。但話說回來,你將來既是我白家的妹婿,我豈能任你陷於危難而袖手旁觀?如此,明日起你暫且自行應對,若當真力有未逮,本王再來相助便是。免得你有個萬一,雪靈那丫頭怕是要將這白家掀個天翻地覆了。」
此言一出,亦真不禁莞爾,白雪靈的性子,他也知一二,皞王這話絕非虛言。
他點了點頭,恭敬道:「多謝皞王厚愛,亦某銘記於心。」
皞王聞言,笑容更深,目中帶著幾分滿意,正想再說,忽聽門外傳來一柔婉之聲:「大哥,你忙了一天,晚膳未進,我特地給你送來了。」
皞王抬首,聲音隨即恢復平和,道:「進來吧。」
話音剛落,門輕輕推開,白見離端著一只大盤,款款而入。盤中盛著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分外誘人。
她身姿婀娜,眉目含羞,才一踏入房中,目光便不自覺地落在亦真身上,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霞。
她低垂著頭,偷瞧了亦真兩眼,旋即將視線移開,低聲行禮。
皞王看在眼裡,身軀微微一抖,原本的笑意忽地消失,卻沒作聲,只是靜觀其變。
待白見離將盤中菜肴一一擺好,他方才悠然道:「本王不餓,妳再去取一副碗筷,今晚本王就與亦仙人同桌共膳。」
跟王同桌用餐?甚至吃的是他的晚飯?
亦真已經數不清今日到底震驚了多少次,卻見皞王臉上絲毫不在意,白見離似乎也沒有什麼反應,難不成這也是常態?
白見離聞,旋即輕聲應道:「是。」
她盈盈行了一禮,又偷看了亦真兩眼,方才轉身退去,步履輕快,神色間竟隱有喜色。
等白見離離開,房中氣氛忽然一變,皞王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目光中多了幾分凌厲。
他端坐於案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壓迫感:「亦小兄,你這個樣子,實在有些過了。」
「啊?」亦真一怔,滿臉錯愕,不知其意,連忙起身道:「皞王說的是,亦某這便告退,不敢再叨擾,另外找地方用飯就是。」
誰知他剛想起身,肩頭已被皞王按住!一股如山般的巨力壓下,他竟絲毫動彈不得!
那力道沉穩霸道,與方才皞王所言「手撕猛虎」相呼應,竟無半分虛假。
「本王不是說吃東西的事,你先坐下。」皞王冷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亦真被迫坐回椅中,只覺背心冷汗直冒,心中對皞王的武藝更是驚駭不已。
皞王收回手,雙臂抱胸,冷冷注視著亦真,語氣冰寒:「我白家只得兩位姑娘,雖是尚未過門,但其中一個已經許了你,怎麼不過一天的時間,就連見離也陷了進去。難不成你兩個都要?究竟施了什麼法術,快點速速從實招來。」
此言如晴天霹靂,亦真渾身一震,雙目圓睜,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便說道:「皞王您什麼意思?」
皞王雙手抱胸道:「什麼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亦真啞口無言,腦中一片混亂,彷彿心中有鼓聲雷鳴,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只得結結巴巴地說道:「亦某…亦某當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皞王明示…」
皞王冷哼一聲,目光如刀:「還裝糊塗?剛才見離進門時那模樣,若不是你在她心中另有幾分分量,她又怎會如此羞怯?我這做大哥的豈能不知妹妹的心思,真當本王看不出來嗎?」
亦真渾身一抖,驚悚道:「你,你你你是說,見離姑娘也喜歡我???」
「不然呢?!」
皞王頓了頓,目光更冷,低聲道:「醜話說在前頭,本王兩個妹妹都是天上的明珠,得其一已是天大的恩賜,想要兩人同時許給你,那是作夢!這兩人你只能選一個!是要雪靈?還是見離?你自己看著辦。」
亦真良久無語,心中如翻江倒海,百般滋味雜陳:我與白見離不過才剛認識一天,何以她竟對我動了情?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
他勉力定了定神,急忙道:「皞王,恐怕這事另有蹊蹺。我與見離姑娘昨天才初次相識,僅一日同行,怎可能這就有了情意?一定是誤會,還請皞王明察。」
「誤會?」
皞王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沉聲道:「本王倒希望真是誤會!那丫頭自小冷清,對情愛之事向來毫不關心,本王原以為她不解風情,是心智未開。誰料遇見你後,她竟似著了魔一般,神態盡變!才一日便芳心暗許!」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t1dJLU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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