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288)大哥

隔日一早，海文吉一夜未眠，眼中浮現怒火。

他冷聲叫來墨兒，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寒，語氣如刀，輕問道：「墨兒，妳老實說，昨天晚上妳是不是對本公子下藥了？」

只見墨兒微微一顫，雙膝跪地，眼神閃爍，顯然心虛不安，卻還是顫聲辯解：「沒有，墨兒…怎敢對大主子不敬？」

「沒有？」海文吉冷哼，怒火暗湧，語氣更加冰冷：「本公子這輩子喝過的茶不計其數，卻從沒嚐過如此古怪的味道，妳還敢狡辯？」

墨兒垂首，忍不住別開目光，小聲支吾道：「我、我不知道。」

海文吉怒氣漸生，指著自己臉上昨夜的掌痕，腫的連說話都有困難，眉頭緊皺，逼視著她道：「有種妳看著本公子，再說一次！」

墨兒流下冷汗，戰戰兢兢道：「我…我不知道。」

海文吉怒道：「好一個不知道，既然這樣，往後妳的膳食就是白饅頭，又白又甜，一日三餐，連同甜點宵夜，缺一不可。本公子要妳變成活生生的饅頭人，這樣可好？」

墨兒身體一顫，驚道：「不要啊！只吃白饅頭度日，會死人的！」

海文吉又怒道：「不想只吃饅頭，那妳便實話實說！」

墨兒臉色蒼白，冷汗直冒，微顫著肩膀，戰戰兢兢地支支吾吾道：「墨兒…只是…下了些許…」

「下了什麼？」海文吉聲如利刃，冷冷地逼問。

墨兒低下頭，聲如蚊呐，答道：「春藥…給馬用的。」

海文吉聞言，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頓時一股寒意沿著脊背而上，這丫頭竟拿馬用的春藥下在自己茶裡！

他看著墨兒，目光像是要噴出火來，灼熱逼人，沉聲道：「好妳個鬼丫頭，竟拿本公子當畜生？」

墨兒見狀，眼淚奪眶而出，匆忙解釋道：「大主子…墨兒…墨兒本想捉弄您一回…誰讓您先欺負蘭姐姐，看光了她的身子…我也不知道劉姐姐會半夜來找您…大主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別！別打我！」

她抽泣著，聲音滿是委屈，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看了海文吉一眼。

海文吉見狀，頓時更是氣得青筋暴起，眼角微微抽動，手掌不自覺地揚起，幾乎要甩她一記耳光，心中怒意猶如潮水般湧上，卻只能憋在胸口。

瞧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海文吉心中叫苦：還在那哭什麼勁？想哭的是我吧！？

良久，他咬牙忍住，終於收回手，坐回椅上，將怒火壓抑在胸臆間，聲音冷冷地道：

「罰妳三天只能吃白饅頭，三餐如此，甜點也是饅頭。若再讓我發現妳偷吃別的東西，或是有人替妳藏食，罰期便再加三天。除此之外，妳立刻去給劉姑娘賠禮道歉，告知一切，直至她原諒本公子為止。若她仍不肯見我，妳就準備吃上一輩子的饅頭吧！」

墨兒聞言，瞬間臉色煞白，心知海文吉不會輕饒，只能心中暗暗悔恨，連聲應諾，卻也不敢多做辯解。

她匆忙拭去淚水，點頭稱是，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間，一溜煙地跑向劉羽晴的睡房。

海文吉目送她離去，望著門外冷冷的晨光，心中尚有餘怒未消，喃喃自語道：「這丫頭，還真是膽大包天…」

海文吉正自生悶氣，卻聽得門輕啟之聲，抬眼一瞧，只見魏彤推門而入，眉間帶著些許疑惑，掃了眼四周，問道：「怎麼墨兒會在你房裡？還一副驚惶之色？咦？你臉上這傷是怎麼回事？」

海文吉冷冷哼了一聲，目光幽幽，淡淡道：「別提了。收留那小丫頭，怕是本公子平生最大的敗筆。」

魏彤不解其意，見他不願多言，也便不再追問，只是搖頭笑道：「罷了，趕快梳洗一番，瞧你這模樣，哪裡有主子的樣子。」

海文吉眉梢一挑，拍桌怒道：「洗哪都行！本公子這輩子倒是不用再洗手了！誰再讓我洗手，我就和他拼命！」

魏彤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洗手的鬼話，只是無奈地搖搖頭道：「武犽已經能下床了，王原堯卻仍是昏迷不醒。林年良就在樓下，等著向你回稟消息，若你想親自問詢，便趕緊收拾，別讓人久等了。」

說完，也不再多言，轉身便往秦武犽的房中去了。

海文吉聞言，心中暗道或許林年良有白雪靈的消息，急忙略略梳洗，整襟抖袖，帶著幾分焦急，快步走下樓去。

一到樓下，便見堂溪蘭迎上前來，微微一笑，朝他行禮，柔聲道：「海大人，小女子已備妥雅房，大家都在房內等候大人垂詢。」

海文吉凝神望去，只見堂溪蘭素衣淡妝，眉目清麗，頭髮簡單盤起，姿態端莊自若，顯得從容而溫婉，仿若昨日受傷的事毫無影響，想來是魏彤早已替她療傷才能如此。

面對堂溪蘭今日的恭謹姿態，從容自得的樣子，海文吉一時間不太習慣，卻也不想多說，只輕輕點了點頭，便隨她一路來到一間清雅幽靜的雅房之中。

一入房內，目光掃過，只見劉氏父女、秦武犽、魏彤、墨兒，以及那林年良皆端坐在席，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唯獨少了仍昏迷不醒的王原堯，算來，眾人已然到齊。

然而，諸多目光之中，有一雙尤其熾熱，彷彿刀劍般直刺而來。

海文吉心中一顫，渾身冒汗，無意間瞥向劉羽晴的方向，卻連忙迴避了她的眼神，假作鎮定，朗聲問道：「林兄，事情可都辦妥了？」

林年良拱手作揖，目露欣喜，恭聲道：「回海大人的話，小人方才從主子那裡獲得捷報，仙人已親赴白姑娘的藏身之所，運用仙術救治，現已無恙，得以安然復原，實乃可喜可賀！」

眾人聽聞此言，無不放下心中塊壘，露出欣慰之色，劉羽晴更是眼眶微紅，雙手緊緊握住身旁墨兒的手，激動不已。

墨兒見狀，滿心疑惑，低聲問道：「姐姐，那位白姑娘是誰？」

劉羽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將她護在身後，壓低聲音道：「這事複雜，稍後再與妳細說。」

只見海文吉眉頭微微舒展，心中那壓抑的重擔終於卸下大半。

他知亦兄仙術無雙，遠勝凡間靈藥，只要亦兄親赴，白雪靈的性命必能穩妥無虞。

如今賴鴻儒伏誅，白雪靈得救，劉氏父女重回安然，還暗中攏絡了兩名奇女子，這場生死暗鬥，對他而言無疑是大獲全勝。

海文吉長吁一口氣，喃喃道：「感謝老天…」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無力地癱坐於椅上，雙手揉著眼角，顯得憔悴萬分，彷彿在剎那間蒼老了數歲。

旁側的劉羽晴微微垂首，心中憂心難安，擔心著他的身子骨，卻又想起昨夜海文吉的無禮舉動，憂怒交織，臉上紅潮未褪，終究未能開口，只是眼神複雜的望著他。

此時，林年良拱手上前，目光閃爍，低聲道：「大人，小人還有一事稟告。」

海文吉閉目養神，彷彿早料到他要說什麼，淡淡道：「直說無妨。那些殘黨尚有多少漏網之魚？」

林年良頓了頓，凝神道：「經過一夜清剿，賴鴻儒手下殘黨百餘人，竟然幾乎全數擒獲！」

此言一出，海文吉驟然一驚，猛地挺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道：「全數？怎麼可能！我等人手不足，怎麼能在一夜間抓到百餘殘黨？」

他帶著疑惑的目光轉向堂溪蘭，低聲問道：「堂溪姑娘，妳可清楚賴鴻儒麾下殘黨人數，是否確為百人之數？」

堂溪蘭微微一點頭，眉間亦有驚異之色：「賴鴻儒確有百餘手下，但那是散於龍陵各處，要於一夜之間擒下，絕非易事。此等手段…」

海文吉神色凝重，轉回目光，死死盯著林年良，沉聲道：「說吧，究竟是誰出的手？莫非是你家林公子？」

林年良被他這一問，不禁神色窘迫，結結巴巴地答道：「這個…小人實在不清楚。只是昨夜有一位公子現身，氣勢威赫、身法凌厲，模樣…模樣與大人您竟有幾分相似，只是更添英武之氣…」

「長得像我？」

海文吉疑惑尚未解，便聞得門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對，正是我！」

眾人轉首望去，房門被推開，只見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子昂然步入，渾身正氣凜然，氣宇非凡，炯炯有神的雙眼掃過眾人，似威壓如山！

他邁步直至海文吉身前，雙手抱胸，冷然道：「怎麼？我為你收拾這殘局，你可有意見？」

那男子眼中透出幾分怒意，氣勢如凜冬寒風，令人不敢直視。

海文吉目瞪口呆，半晌才支吾道：「大、大…大、大哥？」

此人正是海傷，海文吉的兄長。

海傷目光如刃，凝視眾人，眸中含威，眾人不由得心底生寒，被他渾然天成的氣勢所震懾。

海傷見他面帶傷痕，眉頭不禁一皺，冷冷道：「你臉怎麼了？」

海文吉抬手捂住紅腫的臉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道：「這…這是工傷…」

海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凜然問道：「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大哥嗎？」

海文吉不明所以，遲疑著說道：「大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忽見海傷抬手便是一掌，直直地打在他的另一邊臉上！

這掌勢迅捷，力道如雷霆！驚得眾人屏息靜氣。

只聽「啪！」的一聲，海文吉頭偏向一側，嘴角沁出一絲鮮血，雙頰已然對稱地紅腫了起來。

這一瞬間，他愣在當場，思緒紛亂，怎也說不出話來。

左右兩頰各挨一記巴掌，一邊是劉羽晴甩的，一邊是大哥揮的——

為什麼？為何要打我？大哥從沒打過我，本公子拼到這地步，不僅沒有讚許，反倒遭來一掌，這算什麼？！

秦武犽見狀，心生不忍，正想上前相勸，卻被海傷一聲斥令，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海傷的眼神如刀，隨著一個冰冷的眼色拂過，秦武犽心知眼下不宜插手，便只好默默退至一旁。

海文吉被打得迷茫，心中滿是疑惑，抬眼望去，卻見海傷的臉色一片蒼白，虎目竟然微微泛紅，眉宇間浮現著無盡的痛苦和哀傷，神色複雜，似怨似悔。

「大哥…」

海文吉心底一震。

自小以來，他一直敬畏這位大哥，海傷天生擁有才智與膽識，強健如鐵，堅毅如山。

打從有記憶以來，他從未見過大哥有過軟弱的一面，眼淚更是掉也沒掉過，今日竟為了自己落淚，這一幕如一把利刃刺入心底，頓時讓他醒悟過來。

海文吉低垂著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大哥，我錯了。」

「錯在何處？」海傷的聲音冷若寒霜，卻藏著幾分淒然。

「瞻前不顧後，做事有頭無尾…」

「還有呢？」海傷的眼中依舊燃著怒火，冷然追問。

海文吉一愣，隨即自責道：「我應該先向大哥請示…」

海傷眉頭緊鎖，目光中隱隱透著悲憤之意，聲音低沉而震撼人心：「還有？」

海文吉心下暗歎，終於低聲道：「有勇無謀，以身犯險，連累旁人…」3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YxCK79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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