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傷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怒火,沉聲道:
「要不是我入宮探望爹爹,恰巧遇見了關小姐,恐怕到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裡!這件事實在太過莽撞了!爹再忙,也不至於不顧你的安危!即便他抽不開身,至少你應該找我商議!我身為朝中將軍,難道還入不了你的法眼嗎?自從仙人來到龍陵,你便如著了魔似的,眼中只有仙人,這不像你啊!」
海文吉垂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滿心愧疚,聲音微弱道:「我知錯了…」
海傷歎了一口氣,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掠過,似是心中計算著什麼,繼而轉向海文吉,語氣帶著一絲冷意:「那麼,尚書大人現下身在何處?」
海文吉微微一怔,眼中閃過驚愕,遲疑道:「大哥…你知道是他做的?」
海傷冷笑一聲,目光凌厲如刀,哼道:
「你以為我不在朝中時都在做什麼?混吃等死?賴尚書私自招兵買馬的事,豈是今日才有的苗頭?下毒陷害之事也多次牽連不清。我一直留意他行蹤,等關小姐告訴我有人要殺你之時,我便知道是賴尚書要發難。所幸此時朝中是爹來執掌內政,不必解釋過多,我尚握一些兵權,立刻上奏請兵,一舉端了他的老巢!」
海文吉愣然驚駭,無法掩飾心中震動,才明白大哥早已察覺暗流,難怪能來得如此迅速!
只見海傷眼中燃著未息的怒火,狠狠拉過林年良,冷冷道:「我先去醫館找你,發現人去樓空,又在附近遇見林兄弟的探子,說你去了地窖。等我趕到之時,地窖早已被填平!我還當你已遭不測…啊,受不了,當真讓我再打你一掌,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海文吉見大哥揚手,急忙閃到一旁,叫道:「大哥饒命!你這力道,真要打死我啊!等等…力道?大哥,你身子骨都復原了?」
海傷捲起袖袍,露出結實的臂膀,冷冷一笑道:「托你那位仙人朋友的福,身子已好得七八成。若換作從前,我這一掌下去,你早已暈了過去。」
「這…這樣啊。」海文吉強忍著笑,心中竊喜終於轉移了話題,躲過一劫。
海傷收回手掌,臉色陡然一沉,目光冷然注視著海文吉,聲音低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尚書大人呢?他人現下何處?你將他捉拿了嗎?」
海文吉聞言,頓時心虛,兩手不自覺地捏緊,語氣支吾:「這…是…逮倒是逮到了,可就是…」
「就是什麼?」海傷眼睛一瞇,語氣中透著一絲壓迫。
「就是…尚書大人的身子…稍微有一點小小的問題。」海文吉眼神閃爍,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
「什麼問…」
海傷正要追問,忽然一抹驚異掠過眼底,瞬間恍然大悟,難以置信地瞪著海文吉,失聲道:「你…你…你殺了賴鴻儒?」
海文吉低著頭,聲音微弱:「差…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話雖輕,卻帶著絲絲膽怯。
海傷瞪大雙眼,眉目間霜寒如鋒,逼問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先斬後奏?那可是賴鴻儒!朝廷重臣、求和派的棟樑!你可知為何我在朝堂上如此忍辱負重?竟敢擅作主張,殺了朝廷命官!皇上若是動怒,你可曾想過自己將如何自處?」
海文吉心底暗暗不甘,抬眼與兄長對視,不卑不亢道:「大哥,他將刀架在我脖子上了,若我不反擊,難道還要任由他宰割不成?」
海傷聞言,怒火似油上添柴,眼中精芒如電,厲聲道:「有這等能耐動手,便該有本事擒他!若你留他性命,自有法度治他,為何不計後果,便急於下殺手?」
海文吉暗自不以為然,心道:這事事關重大,賴鴻儒一日不除,後患無窮!
這可是事關亦兄、白雪靈,以及醫館的安危,讓這老賊活著,必是禍水不斷。況且此人心思陰險,牽連甚廣,這人非死不可。
他一番思量,面上卻故作愧疚,低聲回道:「大哥,對不住,是我魯莽了。」
海傷看著這張「悔過」的面容,眼中憤怒稍減,深深歎息,雙手抱胸,卻依舊在房中踱步,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仿佛在考量如何處置眼前這不聽話的弟弟。
終於,他回身走到海文吉面前,步伐如山壓來。
海文吉心頭一驚,惶恐不已,以為這一拳再也躲不過了,慌忙揮手道:「大哥,且慢!我錯了,我知錯了,請你高抬貴手!」
豈料,海傷只是微微一笑,竟摟住了他肩膀,給了他一個沉穩的擁抱。
語氣雖冷,卻透著欣慰:「不,是大哥錯了。你能見機行事,果決斬殺此賊,雖略顯魯莽,倒也不失為智勇之舉。這賴鴻儒不除,後患無窮,你做得好,免去許多糾葛煩擾。只要你沒事,這樣我也好向爹爹交代。」
海文吉聽了,暗自鬆了口氣,心中暗喜,果然還是大哥深明大義,理解自己的苦心!
海傷放開他,瞬間又收起了神情中的暖意,正色道:「如此這般說來,我問你,賴鴻儒雖已死,你可有留足人證物證,以堵上其餘高官的嘴?」
海文吉聞言,忙點頭回道:「大哥放心,魏彤早將這事妥善處理,現下活口有不少,其中賴鴻儒的親信邱右嶙便是其中一人。此人貪生怕死,稍作拷問,定會吐露賴鴻儒的所有陰謀罪證。」
海傷聽罷,微微頷首,眼神凌厲,似寒鷹俯視蒼穹,語氣更顯冷厲:「既已留下證人,那些俘虜可全數捉拿?那日地窖和瑤蘭院中可還有殘黨逃出?你既聰慧過人,應該知道這些賊人留不得。」
海文吉聞言,神色微微變化,眼神下意識地瞥向墨兒與堂溪蘭,隨即又迅速收回目光。
這些微妙的細節,哪裡瞞得過海傷的銳利眼光。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隨即定睛問道:「文吉,一旁的大概是醫館的父女,這我是知道的,但這兩位姑娘是什麼人?」
海文吉心頭微微一顫,掩去心中的不安,扯出一抹淡笑道:「噢,這兩位乃是賴鴻儒拘押的俘虜,我在地窖中偶然救下來的,估摸是被賊人擄去,意圖賣入青樓為做妓,便順手將她們帶出來了。」
海傷聞言,眉間皺痕更深,半信半疑地打量著兩位姑娘,聲音低沉,語氣帶著幾分寒意:「不必大哥提醒你吧?這些殘黨,事後定是要一個不留地全數誅絕,尤其那些助紂為虐者,更是不能存活於世,即便其中有些年幼無辜,也須斷其後患,絕不可留下一絲隱憂。」
這番話猶如寒冰沁入骨髓,海文吉感到背上冷汗淋漓,內心暗暗叫苦:大哥果然狠絕,竟連孩子也不放過。
想到這裡,他佯裝鎮定,正氣凜然地道:「大哥放心,逞惡鋤奸,鋤強扶弱乃乃我一貫之責。地窖中的賊人早已死絕,至於瑤蘭院的暗道中仍藏有少數殘黨,現今瑤蘭院的掌事之人便是我,院中暗道、暗門皆在我掌控之中,隨時可引官兵進去一網打盡。大哥瞧,這是賴鴻儒死前親筆所簽的契據。」
說罷,便從懷中取出契約,遞於海傷。
海傷狐疑地接過契據,掃視幾眼,頓時眉開眼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文吉你果真伶俐,竟然攫了這賴鴻儒的青樓,如此一來,賊人便如甕中之鱉,無從逃脫,真乃神來之筆!」
他把契據交還,沉吟片刻,冷冷道:「至於那些青樓女子嘛…」
話音未落,海文吉搶先道:「大哥,那些女子如這兩位姑娘一樣,都是受人威逼才不得已淪為賣身,對賴鴻儒的奸計全然不知。我已暗中查探,確定她們無辜無罪,錯不了的。」
海傷一聲冷哼,目光中露出一絲不屑:「這話誰信誰蠢,若真要說全然不知,那是絕無可能。賴鴻儒既是這青樓之主,裡頭肯定有主事之人,再者,若無同黨,豈能如此長久地運籌帷幄?」
海文吉見狀,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大哥所言極是,那裡面的老鴇確實嫌疑甚重,極可能與賊黨串通,我們不妨假意放過她,且暗中觀察,若她膽敢再有異動…」
說著,海文吉手掌一橫,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中閃過一抹冷意。
海傷聞言,低頭沉思,緩緩點頭,似是在斟酌其中利害。
片刻之後,方才開口道:「好吧,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說的,暫且觀其動靜。」
他拍了拍海文吉的肩頭,語重心長道:
「為兄雖然在朝堂上會護著你,然而你也要早做準備,面對皇上詰問時切記思慮周全。為兄亦不願誤殺無辜,暫且放她們一馬。等我回去奏報官府要人,搜查殘黨。你大哥我與爹爹自會替你善後清理,將賴鴻儒的勢力徹底剷除。」
說到此處,海傷定定地望著海文吉,語氣嚴厲中透著關切:「現在事態未平,在塵埃落定之前,你暫且帶領眾人回海府靜待消息,切不可妄動,且不要再返回醫館,免生枝節。可明白了?」
海文吉心中對大哥海傷滿懷敬仰,便恭敬地點了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謙卑:「我明白,多謝大哥提醒。」
海傷輕歎一聲,望著這唯一的弟弟,無奈地笑了笑,似乎對他既愛又憐,便道:「為兄雖然會在朝堂上護著你,但你也得準備好說詞,免得遭皇上責罰。待會我便和這位林兄弟處裡後續事宜,這就讓人送你們回去吧。」
語畢,溫柔摸了摸海文吉的頭:「你這臭小子,真讓我操碎了心。」
海文吉見自己在眾人面前被大哥如此親暱對待,臉上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抬手推開他的手,儼然恢復了冷靜的模樣:「大哥,在回去之前,我能不能先去找仙人,將他一同帶回海府,他現在恐怕在林兄弟那邊。」
海傷點頭,凝重地說:「這事關姑娘也跟我說了,他是在替那神醫治病吧。仙人就是由我親自安排從宮中帶出來的,隨行的幾位御巡軍也做了喬裝,當時我們抵達醫館,便由林兄弟的人手將仙人接走了。若你有心找他,就去找那叫什麼林軒華的便是。」
海文吉聞言,心中頓時欣喜若狂,大哥果然周到辦事,且做得滴水不漏。
此刻他心中已確定,林軒華對自己與亦兄、白姑娘皆無敵意。
林軒華早猜到了亦兄或白姑娘其中一人是仙人,如今兩人都在他手裡,這事大哥也知情,想必他不會有什麼壞念頭。且在這些日子裡多次援助,是值得信賴的人物。
何況亦兄馬上就要離開龍陵,等他分清楚誰是誰,倒也無所謂了。
海傷見弟弟微露笑意,便以略帶嚴肅的語氣道:
「好了,轎子已備妥,速速起行吧!這裡畢竟不是海府,凡事須得謹慎,莫讓外人知曉太多。至於這兩位姑娘,若你有意可為她們安排出路,留她們為你效力也不是不可以。」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TdnEPE4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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